“小林啊,真要想做大公司,你首先得把資本圈的行話給弄明白。你連什么是種子輪、什么是天使輪都沒搞清楚,就敢嚷嚷著一個人搞一言堂?”
林淵老老實實地像個學生一樣坐在對面:“宋哥,愿聞其詳。”
宋明伸出一根手指:“咱們先說最初級的——種子輪。什么叫種子輪?說白了,就是你的公司這時候連個PPT可能都還沒寫好,商業模式更是沒跑通,只是一顆種子。這時候誰會給你錢?”
“一般只有所謂的3F——Family(家人)、FriendS(朋友)、還有FOOlS(傻子)。這就是湊點錢,讓你先把團隊拉起來。”
“那天使輪呢?”林淵好奇地問。
宋明笑了笑:“這詞是有來歷的。最早在歐洲和美國,地下劇院里有很多默默無聞的戲劇演員,他們排了一出戲,但沒錢買道具租場地。這時候,有些特別有錢又熱愛藝術的富豪,就會自掏腰包贊助他們演出。這筆錢,大概率是打水漂回不了本的。對于那些絕望的演員來說,這些砸錢的富豪就像是從天而降的天使一樣。這就叫天使投資。”
“放在現在的商界也是一樣。”宋明繼續科普,“天使輪投資,就是公司體量還很小、產品剛有個雛形的時候。投資人看中了你這個人,或者看中了你這個賽道的未來,賭一把。他們知道失敗率極高,所以別人覺得他們像送錢的天使。”
林淵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感嘆道:“宋哥,你怎么懂這么多這些資本圈的歷史和門道啊?我以前從來沒聽過這些。”
宋明端起茶杯,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廢話!我大學就是學金融的,正兒八經科班出身!再說了,我現在是招商局副局長,天天跟那些風投基金、企業老板打交道。你敲代碼搞軟件,我肯定不如你;但在金陵地界上搞招商、拉融資,你這剛出校門的毛頭小子能比得過我?”
林淵被懟得尷尬地笑了笑,連連點頭:“那是那是,宋哥您絕對是專業的。您繼續說,那天使輪之后呢?”
“天使輪之后,公司如果活下來了,產品也推向市場了,那就進入正式的機構融資階段。”
宋明掰著手指頭給他數,“這時候,進來搶肉的就是專業的VC(風險投資)了。這就是咱們常說的A輪、B輪、C輪……一直可以往下排到F輪、G輪。”
“一般融到個C輪或者D輪,公司的體量就已經非常龐大了,商業模式徹底成熟,也就是行業里的獨角獸,接下來,就是要走向終局——IPO(首次公開募股),也就是俗稱的上市。”
宋明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小林,你記住,一旦IPO上市,你的公司就變成了公眾公司。從那一刻起,你必須接受極其嚴苛的證監會和稅務審查,公司的財務、高管薪酬、重大決策,全部要向全社會的股民公開透明。這是一整套極其復雜的監管體系。”
“而在這個漫長的過程中,資本給你投錢,主要有兩種形式。一種是股權投資,也就是拿錢換你的股份;另一種是債權投資,或者叫可轉債,你可以簡單理解為他借錢給你,或者跟你簽一份嚴苛的對賭協議。你要是贏了,他還當股東;你要是輸了,你不僅要還錢,還得把公司賠給他。”
林淵聽到“對賭”兩個字,腦子里瞬間閃過馬杰克那張臉,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還好當初自己聰明,沒給他坑。
“現在,重點來了。”
宋明身子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淵,“你剛才擔心,資本進來了會搶走你的話語權,怕像別人那樣被逐出董事會。這時候,華爾街那幫人發明的一個天才架構就派上用場了——AB股架構,也就是同股不同權。”
林淵眼睛一亮:“這個我好像在新聞里聽過,大概就是有什么特殊的投票表決權吧?但具體的我還真不太清楚。”
“不懂沒關系,我來告訴你。”
宋明用大白話給他拆解其中極其硬核的金融邏輯,“正常情況下,一股對應一票的表決權。但AB股架構下,你把公司的股票分成A類和B類。A類股票,一般賣給外面的投資人和散戶,一股只有一票表決權;而B類股票,只掌握在你這個創始人和核心團隊手里,一股可以有十票、甚至二十票的表決權!”
宋明猛地一拍桌子,極其篤定地說:“這樣一來,就算那些資本砸了幾十個億,買走了你公司70%甚至80%的股份(A類股),他們也只能拿分紅!而在決定公司生死的董事會投票上,你手里哪怕只剩下10%的B類股,你依然擁有絕對的、超過半數的投票權!只要你不死,這公司就永遠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林淵聽完,猶如醍醐灌頂,原來資本的玩法可以這么流氓!自己之前拒絕那些投資,其實還是因為無知導致的恐懼。
“但是,小林。”
宋明的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變得極其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體制內的威嚴,“你以為,我教你這些,只是為了讓你去多騙點外國人的錢嗎?”
“搞融資,最關鍵的目的,不在于你拉來了多少錢去搶占市場,更不在于你個人的什么一言堂!”
宋明死死地盯著林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最關鍵的是,你要明白,在華國這片土地上,任何一家涉及到海量用戶數據、涉及到巨額資金流轉的超級企業,國家是絕對、絕對不可能放任你一個人去閉門造車、私自操盤的!這是底線,是不現實的幻想!你能理解嗎?”
林淵愣住了,若有所思地皺著眉頭:“能理解……一點。”
看著他還有些云里霧里的樣子,宋明干脆把話說透了:
“那我給你交個實底!咱們國內有很多看起來極其牛逼的資本基金,背后其實全都是國資控股或者國家隊的背景!”
“他們投資你、入股你,就代表著國家意志的介入!就代表著你在董事會上的每一個重大決議,都有專門的人在盯著、在核查!國家必須要清楚地知道你的平臺在干什么、資金流向了哪里、數據安全不安全!”
宋明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桌面,“這叫政治背書!這也叫穿透式監管!你真以為像阿里、企鵝那種體量的巨頭,是馬杰克或者馬化騰一個人在辦公室里拍拍腦袋就能做決定的嗎?不可能!想在華國把公司做大,你就必須接受這套規則,這是你必須要交的投名狀!現在,你徹底明白了嗎?”
林淵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懂了華國頂級商業帝國的底層運轉邏輯。
“哦……”林淵恍然大悟,重重地點了點頭,“宋哥,我懂了。我以前是真的一竅不通,我一直覺得搞金融的都是騙子,都是想來吸我的血,我玩不過他們,所以我才本能地排斥他們進來。”
宋明聽完,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畢竟他自己就是學金融出身的,林淵這話簡直是當著和尚面前罵禿驢。
“你這么理解……其實也沒毛病。做金融的,本質上確實就是靠合法的手段騙錢和圈錢。”
宋明也懶得掩飾了,極度坦誠地說道,“但是,你不能因為怕被騙,就畏縮不前。你想把企業做到全國乃至全世界的級別,你絕對避不開資本這一環。這是必經之路。”
“當然,如果你實在排斥被過度監管,”宋明話鋒一轉,給出了一個非常務實的建議,“你可以選擇永遠不去IPO上市。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國內好多企業削尖了腦袋想上市,純粹就是為了合法地去股市里騙老百姓的錢。”
宋明看著林淵,眼神里充滿了信任:“但我對你有信心。憑你手里那幾個核心技術和現在這兩個億的現金流,你哪怕不上市,也照樣能活得極其滋潤。只要不上市,你就不需要向公眾披露極其核心的財務狀況。”
“到時候,如果真需要借力,你就適當釋放一點小份額的股權給有背景的資本,同時用AB股架構死死鎖住你的絕對話語權。這就足夠了!”
“太感謝了,宋哥。”林淵站起身,由衷地感嘆,“今天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宋明擺了擺手,把話題重新拉回到了眼前的危機上:
“客套話留著以后說。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解決陳志明那個麻煩。”
宋明看了一眼手表,果斷地布置任務:“關于外資的事情,你先別管,我利用招商局的渠道,去幫你私下摸一摸那些美元基金的底。你現在,立刻從我這離開,直接去區政府大院,找許衛國區長!”
宋明叮囑道:“這件事我不方便去找他,你親自去,就把那個要被迫搬遷的借口拋出來,先把許衛國那邊的情緒給調動起來!”
林淵用力點了點頭:“明白,宋哥。我這就去。”
走到門口時,宋明又叫住了他,極其嚴肅地囑咐了最后一句:
“小林,你記住。如果許衛國區長那邊給了你準信,愿意出手把陳志明伸出來的這只手給斬斷,那我們暫時就不用急著去引入外資。”
“畢竟外資是把雙刃劍。而且經過這件事情,你必須看清楚,陳志明只是個狐假虎威的小蝦米,未來你可能會遇到更多麻煩。”
宋明的眼神變得極度凌厲:“防守永遠是下策!你現在手握兩個億,你必須以最狂暴的速度,把你的實體經濟壁壘給砸出來!你手里那個聚劃算團購,就是最好的切入口!”
“知道了,宋哥!”
林淵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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