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京南市大禮堂。

林淵穿著一身挺括的西裝，胸前別著一朵極具年代感的紅綢緞大紅花，被工作人員客客氣氣地引到了第一排的“領獎人專席”。

早上九點，表彰大會正式開始。

“全體起立，奏唱國歌。”

隨著莊嚴的義勇軍進行曲響徹大禮堂，林淵跟著眾人站得筆直。國歌放完，大家落座，接下來就是漫長且枯燥的領導講話環節。

市領導坐在臺上，對著麥克風滔滔不絕。

林淵坐在下面聽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只感覺就像催眠曲一樣，本來他這段時間就沒怎么睡好，此刻更想睡覺了。兩個眼皮一直在打架。

其實領導講話的核心意思就一個：京南市現在很著急。

作為蘇江省的省會，京南的高校資源全國排名前三，但尷尬的是，這里留不住互聯網企業。

隔壁的大航市出了個阿里，深市有個企鵝，甚至連京北中關村都搞得風生水起。而京南呢？

市面上大多是一些做人力外包、給大廠做代工的傳統軟件公司。

為了扭轉這個局面，省里和市里這兩年可是下了血本，大力推行徐莊軟件園和江寧科技園的建設，出臺了無數免稅、補貼政策，就差拿著大喇叭滿世界喊“求求各位高科技人才來我們這兒開公司吧”。

這也是為什么，林淵那個“月流水5000萬”的報告交上去后，市里直接特批他拿了這個“科技創新人才獎”的第一名。

當然這和他那個大學生創業聚劃算團購落地也有直接的關系。

領導講完話，終于輪到領獎人上臺。

合影、握手、頒發證書。一套流程走下來，林淵臉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

緊接著，是媒體和企業代表的交流提問環節。這也是林淵最煩的環節。

輪到他作為頭號代表致辭時，林淵連腦子都沒動，直接從口袋里掏出楊光明連夜給他憋出來的那篇稿子，對著麥克風開始無情地“棒讀”。

“感謝市委市政府的關懷……順應科學發展觀的號召……我們將繼續扎根京南，先富帶動后富，為解決大學生就業貢獻一份力量……”

整整五分鐘，林淵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堅持把這些偉光正的詞兒念完的。

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就在林淵以為終于可以走個過場下臺的時候，臺下的參會代表席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男人舉起了手，拿過了麥克風。

這人林淵有點印象。他叫陳志明，做互聯網勞務外包的，上次和他一起開過會。

“請問林淵同學。”

陳志明站起身，語氣聽起來很客氣，“你剛才的致辭很精彩。我很好奇，你當初創造寶淘管家這款軟件的初衷和想法是什么？”

這是一個很常規的問題。

林淵神色如常，對著麥克風答道：“其實很簡單。當時我觀察到電商平臺的商家在后臺管理和訂單處理上非常不方便，效率極低。”

“我就想到，如果能用一種新的編程算法，把這些繁瑣的技術問題打包解決掉，幫商家降本增效，這會是一個很大的市場需求。”

這番回答中規中矩，毫無破綻。

然而，陳志明突然笑了笑，話鋒極其突兀地一轉。

“原來如此。不過……”

陳志明的目光緊緊盯著臺上的林淵，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大禮堂，“今天臺上站著五位領獎人，其他四位都是在實體科技和底層技術上摸爬滾打了多年。而你，作為一個大一新生，能被特批進來直接拿到第一名，大家都知道，是因為你報告里寫的那個月流水5000萬。”

聽到這里，前排的幾個市領導微微皺起了眉頭。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話一出，陳志明后面準沒憋著什么好屁。

“但是，我怎么在業內聽說……”

陳志明圖窮匕見，拋出了殺手锏，“你的這款軟件，因為存在某些問題，已經被阿里官方單方面強制封殺并終止合作了呢？”

嘩——

整個大禮堂瞬間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既然是被大廠封殺的產品，那證明這軟件本身是有缺陷或者違規的。請問林同學，你跟阿里之間的問題，現在處理完了嗎？”

此言一出，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好狠的招數。

林淵站在聚光燈下，眼神微微瞇了起來。這不是正常的提問，這個陳志明用心非常險惡。

他這是在暗示市領導：你們捧出來的這個第一名，他那個5000萬的政績是個已經被阿里封殺的“違規產品”，你們被這個大一學生給忽悠了！

同時，這更是一個極其惡毒的連環套。

如果林淵在這個場合氣急敗壞地痛罵阿里“過河拆橋”、“抄襲”，馬上就會傳到大航市那邊。

以阿里現在的體量。林淵現在絕對不具備和阿里正面硬剛的實力。

互聯網企業抄作業那是太正常不過的事情了。關起門來，不鬧到外面，那都無所謂。

你在如此公開的一個場合里面，直接指著阿里罵。那后果會怎么樣？

所以，他不能罵，也不能承認自己和阿里之間有任何矛盾。這也是阿里默認把款項打給林淵之后，沒有去趕盡殺絕，直接起訴林淵的原因。

其實雙方就是默認，相當于我花了這筆錢，買斷你這個技術，各自安好。

在華國這個地方，可不是你受委屈了，你是受害者，你就能聲張正義。那未免過于天真。

林淵沉默了兩秒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臉上，等著看這個年輕人的回答。

“陳總，你消息的來源可能有些被誤導了。”

林淵突然笑了，笑得如沐春風，拿起麥克風，語氣平穩。

“首先糾正一點，我跟阿里之間，沒有任何矛盾。”

“眾所周知，互聯網同行業軟件的迭代和更新速度是非常快的。我們當初開發的寶淘管家，是作為阿里生態的一個第三方補充，也就是提供一個過渡期的解決方案。”

林淵張著嘴在那胡編亂造。盡管他心里很清楚當初發生了什么，但現在是絕對不可以講的。

他不是龍傲天，不是瞪誰誰就死。自己幾千萬的身家跟人家幾千億的身家去斗，純純是腦子不好。

“現在，阿里那邊投入了大量資金，自研了官方的后臺管理工具。既然官方的基建已經完善，那我們這款第三方軟件的歷史使命也就圓滿完成了。所以，我們雙方是非常友好地停止了合作，并把市場交還給了官方。”

“這不叫封殺，這叫行業生態的良性更替。”

林淵看著陳志明，甚至還微微頷首，“陳總是做傳統外包業務的，可能對互聯網產品這種快速迭代、功成身退的生命周期不太了解。不過沒關系，以后大家都在京南發展，我可以多跟陳總交流交流。”

靜。

陳志明站在原地，臉色鐵青。別人聽不明白，他還聽不明白嗎？

因為林淵的意思是，你就是個搞勞務的，你跟我這種做技術軟件的不一樣。你不懂。

“呵呵……原來是這樣。”陳志明知道自己討不到便宜了，只能干笑了兩聲，重新坐回椅子上。

“那我就祝愿林同學的下一個項目，能夠一路長虹。”

嘴上說著祝福，但陳志明的眼神卻異常冰冷。

“借陳總吉言。”

林淵禮貌地鞠了個躬，轉身走下主席臺。

回到座位上，林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比陳志明還要冷冽。

不知道為什么這個陳志明對自己的敵意這么大？難道是那天他被區領導點了幾下，心里不爽？又或是本來的名額被我占據了，這個名額是他的？

林淵搞不清楚，他也不想弄清楚。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你當眾給我下套，那么等我站起來的時候。就別怪我把你一腳踩死。

一直以來，林淵信奉的只有一條，小人報仇，分秒必爭。

抗衡不了的時候，先蟄伏起來，一旦自己有了力量反抗，你就等著吧。

自此林淵的小本本上又多了一個陳志明。

【第一更1 萬字打底啊，別著急，兄弟們。這是今天的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