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瞬間安靜。

“完了完了。”人群里有學生壓低聲音，滿臉驚恐，“這下林淵徹底涼了。上次軍訓他當眾撅了馬校長的面子，這回落人家手里，還不得被整死？”

“對啊，這可是主管后勤和學生會的副校長，隨便找個理由就能把這封了。”

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付萬里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斜睨著林淵，嘴角瘋狂上揚，仿佛已經看到了林淵跪地求饒、然后自己大發慈悲原諒他的畫面。

周圍的貧困生則是惴惴不安，他們是真的不想失去這份工作。

馬建國停在兩步開外，目光鎖定了林淵。

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付萬里緊緊跟在馬建國的身后，一臉得意。

只見馬建國擠出了一個極其和藹的笑容。“哎呀，林同學，好久不見啊！”

“轟——”

全場傻眼。

什么情況？劇本不對啊！這兩人不是不對付嗎？

林淵雖然有些錯愕，但是并不吃驚，因為自己在之前早就給了這個副校長面子。所以此時馬建國的態度，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馬建國是小心眼，但馬建國不是傻逼。他當然知道現在林淵背后站的就不只是宋明了。

他更是從周文華那里知道了許衛國親自打電話過來批準了這個項目。只要腦子沒有問題，都不會來招惹林淵，更何況林淵早就給了臺階，他早就把兩人之間的矛盾就放下了。

只是一直覺得自己主動去找林淵肯定是不好的，所以借著今天的這個事情正好。緩和一下彼此的關系。

“馬校長，您好您好。”

林淵趕緊上前，滿臉慚愧，“上次軍訓的事，確實是我年輕不懂事，脾氣太沖了。一直想去您辦公室當面給您道個歉，又怕打擾您工作，實在是對不住啊！”

這番話，給足了馬建國面子。

馬建國拍了拍林淵的肩膀，一副長輩看晚輩的慈祥，“年輕人嘛，有點血性、有點自己的性格是正常的！不氣盛還叫年輕人嗎？只要把精力用在正道上，搞出成績，那就是好樣的！”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之前的梁子，就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輕描淡寫地翻篇了。

付萬里站在旁邊，整個人都麻了。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腦子都是問號：我是誰？我在哪？

馬建國轉頭看了一眼周圍停工的攤子，明知故問，“這里什么情況？怎么圍了這么多人？”

付萬里如夢初醒，趕緊搶答：“馬校長，我剛跟您電話里匯報過了，這個林淵當眾辱罵我還不配合學校工作……”

“等一下。”

馬建國微微皺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打斷了付萬里，“偏聽則暗，兼聽則明。小付，你先別說。林同學，你來說說，怎么回事？”

這態度一擺出來，付萬里心里“咯噔”一下。是個人都知道，這個馬建國恐怕不會站在自己的這一邊。

“馬校長，情況是這樣的。”

林淵不慌不忙，指了指付萬里，“這位學生會的主席付萬里同學，非要往我們這個勤工儉學項目里硬塞人。而且還拿一些子虛烏有的事情來要挾我們。”

付萬里此時急了也不顧剛剛馬建國讓他別說話：“什么叫子虛烏有？自己做的不敢承認嗎？要不要我把人叫過來跟你當面對質？”

““好啊，那麻煩付主席就把人叫過來吧。”林淵完全不慌。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算盤，恐怕我把這個人叫過來之后，你們會伺機報復他吧？林淵，你的個人品德怎么如此卑劣？難怪你敢當眾頂撞校長，你簡直居心叵測。”付萬里義正言辭，仿佛說的就跟真的似的。

其實這些事情就是子虛烏有，那個強買強賣也只是聽別人道聽途說的。至于什么水果質量差，更是無稽之談。買到的同學都說質量好還便宜。

馬建國能混到副校長，自然聽得懂里面的意思。都是千年的狐貍，玩什么聊齋？以付萬里這點道行，這種事情他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

“小付啊。”馬建國轉過頭，語氣沉了下來，“不要隨意猜測。那現在你到底想怎么解決呢？”

聽到馬建國語氣里明顯有點不對，付萬里額頭上開始冒汗了，但他還是不甘心，咬著牙繼續強撐：

“馬校長，勤工儉學是學校的福利，既然是在校內搞，那就必須服從學校的監管和安排！我要求他們增加幾個真正困難的學生崗位，這有錯嗎？而且他們服務態度極差，剛才那個王林還罵我！”

“放屁！是你先帶人堵門的！”王林在后面梗著脖子罵道。

馬建國看著付萬里，心里一陣無語，以前也沒覺得這家伙這么蠢啊。

他以前覺得這個小付挺機靈的，很會來事。怎么今天這么沒有眼力見？這“聚劃算”是校長周文華親自批的場地，背后站著區政府，你一個學生會主席跑來瞎摻和什么？還非要扯上我？

沒見我都相逢一笑泯恩仇了，你擱這在干嘛呢？

“林同學，你的意見呢？”馬建國把皮球踢給了林淵。

“馬校長，我的態度很明確。”

林淵不卑不亢，“如果是訂單量上來了，需要人手，我非常愿意提供更多崗位配合學校工作。但現在人員滿編，多塞人就是浪費資源。我們是商業化運作，要考慮成本。”

“你看，小付。”馬建國順水推舟，看著付萬里，“林同學已經給出答案了。人家是按市場規律辦事，你這個做學生工作的，就不要再繼續糾纏了。要注意工作方法嘛。”

這話已經說得很重了，就差直接讓付萬里滾蛋了。

但付萬里已經被權力沖昏了頭腦，尤其是當著這么多學生的面，他覺得面子掛不住。

“可是校長！”付萬里還不服氣，“他這是搞一言堂！而且他剛才還當眾辱罵我，說我算什么東西！還罵我傻逼，就像軍訓時候罵您一樣！這種目無尊長的刺頭，要是讓他把這攤子做大了，以后學校還怎么管？”

說完，馬建國的臉瞬間黑了。你不提還好，一提誰都會不高興。就好像之前學校說開除林淵，現在林淵好好的在站在這里，也沒有人會去問。如果有人問，這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付萬里說完，看見馬建國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也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但不等他開口。

林淵笑了。

扣帽子是吧？

真以為就你會扣？

“付萬里。”

林淵突然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無比凌厲，聲音提高拔高，“道歉也該是你道歉！你不分青紅皂白帶人堵門，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干什么？”

“你口口聲聲說為了學校管理，那好，我問你！這個聚劃算項目，是區里面定下的指標，是全國首創的大學生試點工程！是校長親自批的場地！”

“你在這百般阻撓，你是在跟誰過不去？”

“你是在親手毀掉咱們學校要爭取的市級榮譽！你是在質疑區長許衛國同志的眼光！你更是覺得，周校長和馬校長他們共同做出的決策，還不如你一個學生會主席高明？！”

這一頂接一頂的“政治高帽”扣下來，直接把付萬里砸懵了。

“我……我沒有！你血口噴人！我只是讓你整改服務！”付萬里聲音都劈叉了，嚇得滿頭大汗。

這帽子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戴不住，怎么又冒出來個區長？

“整改什么？！”

林淵步步緊逼，直接打斷他，“我們有專門的客服電話處理售后，我們讓同學吃到了比外面便宜一半的水果！我們讓幾十個原本連飯都吃不飽的貧困生，能靠自己的雙手掙錢吃飯！”

“各方共贏的局面，你偏偏要來橫插一杠！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好！”

“說得對！”

“林同學說得好！就是他想安插關系戶！”

林淵話音剛落，周圍那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貧困生兼職，立刻大聲叫好，甚至有人帶頭鼓起了掌。

人群瞬間躁動起來。這些學生本來就反感付萬里那種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做派，剛才付萬里甚至威脅要取消他們的兼職資格，這就等于是在砸他們的飯碗。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何況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就是引起眾怒。

看著群情激憤的學生，馬建國知道不能再鬧下去了。

“行了！都安靜！”

馬建國拿出副校長的威嚴，大喝了一聲，然后嚴厲地看向付萬里，“小付！這件事情，學校會調查清楚給大家一個交代的。你現在，立刻回學生會反省！不要在這里繼續阻礙林同學他們正常營業！”

付萬里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他知道，自己這次徹底栽了。不僅沒撈到好處，還在馬建國心里落了個“不識大體”的壞印象。

“……是。”付萬里咬著牙，像斗敗的公雞一樣，帶著那幾個干事灰溜溜地往外走。

臨拐彎前，他回過頭，用一種極其怨毒和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瞪了林淵一眼。

林淵就站在那，看著他，微微一笑，然后抬起手，輕輕揮了揮，拜拜了您內。

隨著付萬里的離開，一場風波消弭于無形。

“馬校長，讓您見笑了，耽誤您工作了。”林淵轉頭，再次臉上掛滿笑意。

“沒事沒事，把工作干好最重要。”馬建國擺擺手，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

看著馬建國離去的背影，庫房門口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歡呼。

“淵哥牛逼！”王林激動得臉都紅了。

但更多在場干活的學生，看著林淵的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深深的震驚和不解。

那可是馬建國啊！

那個在軍訓時被林淵當眾辱罵，后來直接全校通報開除。

今天不僅沒找林淵麻煩，反而笑瞇瞇地跟他握手，甚至幫他把學生會主席給罵走了？

這林淵，到底是什么來頭？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行了，別愣著了。”

林淵轉過身揮了揮手，“大家趕緊干活！今天訂單多，早干完早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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