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這能稱作交鋒的話——實則只是洛釧單方面的得分。
對手秋庭紅葉唯有在發球局時方能觸到網球,其余時刻,甚至追不上球的軌跡。
約莫五分鐘,裁判的哨聲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比賽結束!”
“洛釧云勝,比分六比零!”
哨音響起的剎那,整個賽場,乃至這片球場,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駭然投向場中慘敗的秋庭紅葉。
徹底的完敗。
莫說取勝,秋庭紅葉甚至未能拿下一分。
難以置信。
身為一號球場的強者,竟在這少年手中未得半分。
啪嗒。
球場上,秋庭紅葉雙膝一軟,徑直跪倒在地。
這并非源于身體的疲憊——他的體力幾乎與開場時無異。
那是精神徹底潰敗后的結果。
整場比賽累積的壓力已將他內心徹底摧垮,在那樣的崩潰之下,他連站立的氣力都已喪失。
秋庭紅葉跪在球場 ** ,膝蓋下的地面冰冷堅硬。
他雙眼失焦,視線仿佛穿透了場地,落在某個遙遠的虛無處。
嘴唇微微張著,卻發不出像樣的聲音,只有極輕的氣息在喉間滾動。
“不可能……這怎么可能……”
每一個字都像從他胸腔深處擠出來,帶著鈍重的回響。
身為訓練營一號球場的選手,甚至被認為擁有接近一軍實力的他,竟被一個少年徹底碾碎。
不止是無法得分,他甚至連觸到球的機會都寥寥無幾。
人類的力量總該存在邊界——他曾經如此堅信,此刻這個信念卻連同他的防線一齊崩塌。
尤其當對方的面容映入眼簾:分明是十五歲上下的年紀,最多不過國中三年級。
這樣的少年本應站在更溫和的賽場,卻展露出連訓練營那位傳說中的首領都難以企及的壓迫感。
……
球場另一邊,洛釧靜靜站立。
他的目光掃過跪倒在地的身影,眼底沒有半分漣漪,如同深潭不起波瀾。
周圍高中生的抽氣聲、低語聲、不可置信的騷動,全部被他隔絕在外。
勝利沒有帶來任何喜悅,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力量——那些接近極限的五維數值,早已將秋庭紅葉這樣的對手遠遠拋在身后。
不僅是秋庭紅葉。
即便是種島、鬼,乃至平等院站在對面,結局也不會有什么不同。
洛釧收回視線,轉身離場。
球鞋踏過地面,發出平穩而規律的聲響。
看臺上一片死寂,無數道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其中翻涌著驚駭與畏懼。
五分鐘內擊潰一號球場主力——這樣的表現,已不是“強悍”
二字足以形容。
有人甚至開始暗自比較:這個少年或許比平等院更加可怕。
“絕對……不能招惹他。”
相似的念頭在人群中無聲蔓延。
連秋庭紅葉都被徹底擊垮,還有誰敢上前挑戰?
“說起來——”
一道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一號球場的陸奧悠馬側過頭,看向身旁戴著鴨舌帽的青年。
對方腰間掛著一副球拍,姿態看似松弛,目光卻銳利。
“你應該是他下一場洗牌戰的對手吧,平善?”
公告欄上的賽程表在陸奧悠馬腦海中清晰浮現:今天下午,洛釧還有一場比賽。
而站在他身邊的這位,四天寶寺的前任部長平善之,正寫在對手那一欄。
帽檐下的臉抬了起來。
平善之看向陸奧悠馬,眼神先是一頓,隨后緩緩凝聚。
“我?”
他低聲重復,“……是他下一場的對手?”
“公告板上的通知你沒看見?”
陸奧悠馬帶著困惑問道。
“公告板?”
平善之眉頭一緊,隨即像是突然記起了什么,轉身就朝公告板的方向跑去。
當他的目光落在下午對陣表上,看到自己名字緊跟在洛釧之后時,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見鬼!”
“真的是我!”
“這下完了!”
平善之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陸奧悠馬走近,帶著幾分憐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自為之吧。”
他的弟弟陸奧悠步也投來同樣同情的目光,隨后兄弟二人便一同轉身離去。
公告板下只剩平善之獨自一人。
想到幾個小時后就要站在洛釧的對面,恐懼已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顫栗。
他的實力不過比秋庭紅葉略高一籌,怎么可能是洛釧的對手?慘敗幾乎已是注定。
……
洛釧雖已離開,但球場周圍聚集的高中生們卻久久未散。
眾人震驚地望著依舊跪倒在場地 ** 的秋庭紅葉,以及那片狼藉、布滿裂痕的地面,臉上無不浮現出驚懼之色。
他們未曾料到,被黑部教練破格錄取的這名國中生,竟擁有如此駭人的實力。
更高的石階上,鬼十次郎、種島修二、入江奏多以及德川和也并肩而立。
“你怎么看,鬼?”
入江奏多輕聲問道。
盡管整場比賽僅僅持續了不到五分鐘,但他和場邊所有人一樣,被洛釧展現出的壓倒性力量深深震撼。
那般隨意的揮拍便造成如此破壞,不費吹灰之力便擊潰了一號球場的秋庭紅葉——這種實力,只能用恐怖來形容。
入江心知,即便自己能窺探對手內心的波動,面對這樣的洛釧,恐怕也唯有敗退一途。
“非常強。”
鬼十次郎的回答簡短而沉重,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肅穆,“甚至‘強大’這個詞,已不足以描述他。”
這反應并不意外。
任何目睹一個年僅十四五歲的少年擁有這般摧毀性力量的人,都會感到震動,鬼也不例外。
“確實,不止是強大。”
一向玩世不恭的種島修二此刻也收斂了隨意的神態,語氣凝重。
即便是面對一軍頂點平等院鳳凰時,他也未曾露出過如此認真的表情。
洛釧的存在,顯然已超出了他慣常的認知范疇。
他的目光轉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德川和也。
“說起來,德川,你……是不是早就清楚他的實力?”
德川的目光與鬼的視線交錯,他沒有立刻回答。
入江和種島也安靜地等待著,訓練場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昨日德川提到與洛釧云有過一面之緣時那瞬間的失態,早已在他們心中埋下了疑問的種子。
那樣劇烈的反應,絕不可能僅僅源于一次平淡的偶遇。
短暫的沉默后,德川終于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完成在六角前輩那里的阿修羅神道修行后,我原本計劃直接返回。
但在途中,接到了黑部教練的通訊。”
他頓了頓,似乎在整理回憶的脈絡,“他委托我去一趟神奈川,將一份集訓營的邀請函,親手交給立海大附屬中學一名叫洛釧云的學生。”
“所以,你去了立海大。”
入江敏銳地接話,鏡片后的眼睛微微瞇起。
“是的。”
德川點頭,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我在那里見到了他,并且……我們進行了一場對決。”
接下來的話語,他說得異常緩慢,每個字都像經過深思熟慮才被吐出:“我輸了。
而且,是毫無懸念的慘敗。
我動用了當時所能掌握的一切——包括光擊球,甚至初步踏入的阿修羅神道領域。
但這一切,在他面前……”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完。
種島修二挑起了眉梢,鬼十次郎環抱的雙臂收緊了些。
他們都預感到接下來的話會不同尋常。
德川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汲取足夠的勇氣來陳述那個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事實:“他用來擊敗我的武器,并非球拍。”
他的目光掃過三位同伴震驚漸起的臉龐,一字一句地補充道,“是一把打掃球場用的普通掃帚。”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入江奏多臉上的溫和笑意消失了,種島修二漫不經心的表情轉為凝重,就連一向沉穩如山岳的鬼十次郎,瞳孔也驟然收縮。
用掃帚?擊敗了已經觸及世界級網球門檻、掌握了強大攻擊技法的德川和也?這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是訓練間隙用來調節氣氛的拙劣玩笑。
“我知道這難以置信,”
德川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苦澀,印證著那段回憶帶給他的沖擊,“但那就是事實。
他僅僅憑借一把掃帚,便完全壓制了我所有的攻勢與防守,輕而易舉地取得了勝利。”
他看向鬼,眼神復雜,“還記得我剛回到基地那天,情緒異常低落嗎?當時你們問我原因,我說:‘如果我告訴你們,我是被人用掃帚打敗的,你們信嗎?’”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的重量充分沉淀。
“那不是玩笑,也不是自嘲。
那是確確實實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在立海大附屬中學的網球場上,我被洛釧云——用一把掃帚,徹底擊潰了。”
話音落下,休息區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擊球聲,反而襯得此處的安靜更加沉重。
鬼、入江、種島三人誰都沒有立刻說話,某種前所未有的凜然氣氛悄然彌漫開來。
原先以為只是戲言的荒誕話語,此刻被當事人以如此鄭重的姿態再次確認,帶來的震撼遠超想象。
那把無形的“掃帚”
仿佛不僅擊打在德川的球場上,也重重地叩擊在了他們對于網球實力認知的邊界之上。
那已是近乎云端之上的境界。
尋常人難以窺見其蹤影,他們如同網壇中隱現的龍影,只在傳說中留下痕跡。
誰也沒有料到,德川所言竟一字不虛。
更令人無法接受的是,將德川輕易擊敗的,竟是一個手握掃帚、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
而他并非遙不可及——他就存在于這座訓練營中,剛剛還在眾人眼前結束了比賽。
一念及此,鬼、種島與入江三人的脊背同時掠過一陣寒意。
教練組招來的,究竟是何等異類。
見三人神色終于凝重,德川才緩緩開口:“現在明白我昨日為何勸阻你們了吧。
即便你們三人聯手,在他面前亦無勝算。”
“因為事實便是如此。”
“甚至可以說——他或許只需一把掃帚,便足以將你們逐一擊潰。”
若這話放在昨日,三人定會嗤之以鼻,認為德川簡直是在羞辱他們的實力。
但在親眼目睹洛釧與秋庭紅葉那一戰,又聽完德川的敘述之后,他們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一切。
那樣的對手,他們確實無法抗衡。
至于用掃帚取勝是否可能——既然德川已親身體驗,那么落在他們身上,恐怕也不會是意外。
沉默彌漫開來,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投向洛釧離去的那條小徑。
遠處,一道身影正逐漸隱入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