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他們只覺洛釧訓練手段非凡,卻未曾深究;此刻被丸井問起,那份好奇才真切浮現。
是啊,單憑個人實力強大,應當不足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昔日毫無招架之力的切原提升至此。
即便是真田或柳,也自認無法讓切原達到如今一半的水準。
“這是秘密。”
洛釧只是淡淡答道。
眾人一時語塞。
既然他不愿透露,自然無人能夠追問,但那個疑問依舊懸在他們心頭——洛釧究竟用了怎樣的方法,才讓切原赤也蛻變為今日的模樣。
球網兩側,戰意再度升騰。
橘的身影在場上快速移動,球拍揮舞間帶起呼嘯的風聲,然而對面的攻勢卻如密不透風的墻,將他所有的反擊路徑一一封死。
場面上,他仍處在下風。
這樣的局面并不令人意外。
此刻的切原早已不是昔日那個只憑本能進攻的選手。
他不僅擁有扎實的底子與暴風般的抽擊,更從洛釧那里領悟了“無我”
的奧義。
而他那記名為“飛星”
的發球,速度早已突破常人反應的極限——最初記錄是時速二百二十五公里,如今更是逼近二百三十大關。
這樣的球,橘在首局未能接下,第三局同樣無能為力。
比分再度刷新。
三比零。
……
“怎么會……橘前輩怎么可能對付不了他!”
不動峰的休息區,神尾瞪大眼睛,幾乎要從長椅上站起來。
“沒辦法。”
深司的聲音平緩卻沉重,他微微垂下眼瞼,像是自言自語般分析:“我粗略測算過,那記發球的時速……至少在二百二十公里以上。”
“二百二十公里?!”
神尾倒吸一口冷氣。
旁邊的石田和內村也愣住了,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震驚。
“我知道這聽起來難以置信。”
深司抬起頭,目光緊緊鎖住場上那個海帶頭發的少年,“但這還是保守估計。
實際速度可能更快。
所以,不是橘前輩不想動,而是那球……根本來不及反應。”
一陣短暫的沉默。
神尾喉結動了動,石田握緊了拳頭,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切原身上。
那個少年,竟藏著如此可怕的武器。
……
而立海大這邊,氣氛卻截然不同。
眾人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從容。
切原這招發球的威力,他們早已見識過無數次。
數月前就已突破二百二十五公里時速的“飛星”
隨著切原實力的精進,如今只會更加凌厲。
橘擋不住,在預料之中。
“不過……”
柳忽然輕聲開口,數據筆記攤在膝頭,目光卻若有所思地投向對面半場,“橘吉平今年的打法,和去年全國大賽時的記錄相比……差異很大。”
“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去年立海大雖未與獅子樂正式交鋒,但作為數據收集者,柳不會放過任何一支強隊的信息。
九州豪門獅子樂,尤其是當時被譽為“九州雙雄”
之一的橘,自然在他的觀察名單上。
那時的橘,球風悍猛,攻勢如暴風席卷,每一記回擊都充滿壓迫性的力量。
而現在場上的他,卻像是收斂了所有鋒芒。
然而這場對決呢?
雖然場面上依舊激烈,卻已找不回去年全國大賽時那種令人屏息的氣勢。
“確實。”
真田低聲應道。
他也察覺到了異樣——橘吉平的技術并未生疏,但整個人的節奏與進攻方式卻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標志性的“猛獸氣息”
原以為在切原赤也的壓制下他會被迫施展,可整整三局過去,橘依然維持著平穩甚至略顯拘謹的打法,這讓真田感到不解。
“他把自己束縛住了。”
坐在一旁的洛釧忽然開口。
“束縛?”
這話引得真田、柳蓮二幾人都轉過頭來看向他。
“沒錯。”
洛釧微微頷首,繼續說道:“原因要從去年全國大賽之后說起——那時橘在隊內與同為‘九州雙雄’之一的千歲千里進行了一場練習賽。”
“據說那場比賽里,千歲的右眼被橘的回擊所傷,因為視力受損,他最終放棄了網球。”
“橘得知此事后,自己也陷入了迷茫,甚至一度離開球場,轉學來到不動峰。”
“直到后來聽說千歲加入大阪的四天寶寺并重新握起球拍,橘才逐漸找回打球的念頭。”
“但或許是出于對過往的忌憚,即便回歸賽場,他依然選擇將曾經那份充滿侵略性的球風徹底封存。”
“所以你們現在看到的,并非完整的他。”
“原來是這樣……”
眾人恍然。
柳蓮二接著沉吟道:“但照這個局面下去,橘恐怕會輸掉比賽。”
“甚至可能以六比零被切原完全壓制。”
開場不過數分鐘,橘已連失三局。
若繼續如此,被零封的結局幾乎難以避免。
在柳看來,唯有當年在全國大賽上 ** 風云的“狂獅”
才可能與此刻的切原抗衡;而眼前這個收斂鋒芒的橘,莫說取勝,就連爭取一局都顯得艱難。
“不必擔心。”
洛釧卻輕輕一笑:“他的確封印了自己,可當壓迫抵達極限時,本能總會蘇醒的。”
就像收起了利爪的野獸,雖不愿再傷及他人,但若面臨存亡威脅,獠牙終將再度顯露。
橘吉平也是如此。
無論他如何克制,當對手的強大如浪潮般不斷襲來,那份深埋的鋒芒注定無法永遠隱藏。
……
果然。
進入第四局之后,橘的球風陡然轉變。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揮拍的力道愈發沉重,每一次擊球都裹挾著呼嘯的風聲。
直至某一刻,仿佛某種屏障應聲碎裂,暗紅色的氣息自他周身升騰而起——如同沉睡的猛獸,終于睜開了雙眼。
橘的周身繚繞著暗紅色的氣流,目光銳利如刀,戰意沸騰。
此刻的他,氣場與先前判若兩人,仿佛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枷鎖。
“那是……橘隊長?”
神尾與深司等不動峰的隊員都怔住了,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平日里沉穩可靠的隊長,此刻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野性,眼神更像蓄勢待發的兇獸,讓人不敢直視。
一旁的橘杏凝視著哥哥的身影,眼中卻浮起一層淡淡的追憶。
“哥哥……變回從前了。”
她輕聲低語。
這話恰好被神尾捕捉到,他立刻轉過頭,急切地問道:“杏,你說‘變回從前’是什么意思?橘隊長以前不是這樣的嗎?”
深司、石田等人也紛紛投來探詢的目光。
橘杏望著場上那道暗紅色的身影,緩緩開口:“哥哥最初的網球,并不是如今你們所見的風格。
那時的他……打法非常激烈,甚至在比賽中時常令對手受傷。”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沉重:“改變,是因為在獅子樂國中時的一場練習賽。
哥哥不慎擊傷了他最好的朋友千歲的右眼。
得知千歲因傷無法再繼續打球后,哥哥陷入了深深的自責,甚至一度放棄了網球。”
“之后,他離開了獅子樂,轉學來到不動峰。”
眾人這才恍然。
他們一直疑惑,為何曾是獅子樂王牌的橘會選擇來到不動峰,原來背后有這樣一段往事。
“那后來呢?”
神尾追問。
橘杏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哥哥:“后來……哥哥雖然轉學,卻依然沒有碰球拍。
直到聽說千歲大哥在大阪重新開始打網球,哥哥才終于再次拿起了球拍。”
“不過,即使回歸球場,他也因為對過去的愧疚,將自己原本的那一面徹底封存了起來,再也不愿讓任何人受傷。”
“原來是這樣……”
眾人默默點頭,再次看向場中那道氣勢逼人的身影時,心情已截然不同。
“所以,我們過去看到的,從來不是完整的橘隊長……這才是他真正的模樣嗎?”
“是的,”
橘杏肯定地答道,“這才是哥哥最初的樣子。”
……
立海大一側,洛釧遠遠望著橘身上蒸騰的野獸般的氣息,嘴角浮起一絲了然的弧度。
“果然還是解封了。”
他早就料到,在被切原如此步步緊逼的壓制下,橘終究會按捺不住,釋放出那個被長久禁錮的自我。
此刻場上的橘,周身氣場狂野,目光灼灼如焰,正是昔日那個鋒芒畢露的武士,最原始、也最真實的姿態。
球拍握在手中。
橘的身影立在場地 ** 。
暗紅色的氣流自他周身升騰,如同荒野中燃起的烽火,筆直地貫入半空。
他的眼神變了——那是屬于掠食者的視線,銳利、沉靜,卻蓄滿壓迫感。
場邊,不動峰的隊員們屏住了呼吸。
觀眾席上也隱約傳來低低的抽氣聲。
切原站在對面,瞳孔微微收縮。
跟著洛釧練球這一年,他自覺見識過不少場面,但眼前的光景依然讓他心頭一跳。
此時的橘與方才判若兩人,那股近乎實質的兇猛氣焰,竟讓他背脊掠過一瞬的涼意。
并非畏懼,只是出于本能。
任誰看見對手在眨眼間蛻變成另一副模樣,都難免怔住。
切原終究只是二年級生,驚訝再自然不過。
但那訝異也只存在了短短一剎那。
他隨即咧開嘴角,眼中燃起興奮的光。
“藏得夠深啊你!”
從橘此刻散發出的壓迫感中,切原讀懂了——之前的對攻,對方根本未盡全力。
“是你逼我這樣的。”
橘的聲音低沉,目光如鎖,緊緊扣住切原。
“我本不想動用這份力量……可你強得超出預料。
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再壓抑原來的自己了。”
他退至底線,從褲袋中摸出一顆網球,身體緩緩壓低,擺出進攻的起勢。
“小心別受傷。”
這話并非威懾。
橘的網球本就帶著傷人的風險,正因如此,他才長久地將真實的自己封閉起來。
但切原的實力擺在眼前,若不解放全部,絕無勝算。
即便如此,他仍多提醒了一句。
想贏,但不想以對方受傷為代價。
“受傷?”
切原笑出聲來,肩膀輕輕聳動。
“口氣倒不小。”
他承認,進入這種狀態的橘確實棘手。
可說能傷到他?切原只覺得可笑。
立海大里,除了師父洛釧,也就真田和那位仍在休養的幸村部長能壓他一頭。
橘吉平再強,難道還能強過那兩人?
不可能。
所以,這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是嗎?”
橘的聲音沉靜如鐵。
“那你——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