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蘭書和劉衛紅說的話,褚良軍倒是聽見了,他心里想著,果然女人還是愛錢。
他之前在村里的時候,就是因為家里窮,被人看不起。
好不容易托媒人給他介紹了相親的姑娘,結果一個個都嫌棄他家里沒錢,嫌他窮。
褚良軍確實也窮,他沒辦法,就因為沒辦法,所以他才更憤怒。
他現在托了表叔的關系,來到城里工作了,結果城里的姑娘更物質,開口就是要羊絨大衣,要什么皮鞋。
這一套加起來得上百塊,普通人哪個買得起?
褚良軍想到了跟在喬蘭書身邊的軍人,他心里想著,軍人難道就買得起了?
劉衛紅趕著時間,要把餅干和罐頭送走,她站在那,嘲諷的看著喬蘭書,說:“怎么樣,后悔了吧?別以為那些軍官就有錢了,他們的工資啊,一百塊錢都頂天了,大部分都是幾十塊錢的工資,哪里買得起這些東西,不過,你后悔也來不及了,以后就看看別人穿得了。”
說著,劉衛紅轉身就走,腳步飛快。
沒辦法啊,喬蘭書待在有暖氣的小屋子里,吹不著冷風,當然不冷了。
但是劉衛紅本來就穿的少,為了炫耀還特意喬蘭書跟前溜達了幾圈,手和腳都要凍麻了。
不行,她得回去找她對象好好說說,讓對方給她買個皮草保暖。
不過那玩意可就貴了,價格可不是一件大衣能比得了的,不知道對方肯不肯給他買。
劉衛紅琢磨著,就急匆匆的走了。
褚良軍在一邊待了一會兒,劉衛紅一走,他就走過來了。
喬蘭書早就看見他了,她已經把小屋的門鎖了,一見到他來,她準備關窗。
褚良軍伸手一攔,按著窗戶,目光灼灼的看著她,說;“怎么著?一看到我,你就關窗?我就這么不受你待見?”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兜里的那瓶罐頭給拿出來,伸手放在了窗臺上,他說:“特意給你買的,喜歡吃不?”
喬蘭書看到他就覺得惡心。
特別是他臉上的那道疤,窯洞中的記憶她都忘的差不多了,但是對方臉上的那道疤,她卻是記的很清楚的。
喬蘭書索性不關窗了,她就坐在里面,拿起書本看書,全當他是空氣。
褚良軍很聰明,他知道怎么做不會被追究,所以,他故意問:“我們供銷社后天要拿面包和醬菜,你們這邊倉庫里庫存足嗎?有給我們提前備好貨吧?”
喬蘭書:“備好了,你還有事嗎?”
褚良軍看著喬蘭書,又問:“你喜歡那個大衣和皮鞋?”
喬蘭書聽到這話,就看了他一眼,冷笑著說:“我還喜歡手表收音機呢,咋了,你要給我買嗎?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錢,也好意思問這些。”
說著,她就把窗戶關上了。
褚良軍這人的自尊心是很強的,他哪里能忍受喬蘭書用這樣不屑的眼神看他,更沒法忍受她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說話。
但是,褚良軍也沒法對著喬蘭書的這張臉生氣。
喬蘭書注定是他的女人,他就是有著這種強烈的預感。
等他把喬蘭書弄到手了,他可得好好調|教一下這個女人。
他盯著喬蘭書,低聲說:“既然你喜歡,那我給你買,你給我等著。”
說著,他轉身就走了。
喬蘭書看他一走,立刻把窗戶關上了。
她有些緊張的坐在椅子上,心臟砰砰亂跳,身上都冒冷汗了。
雖然她知道,現在是在食品廠的倉庫里,褚良軍根本不敢,也不能對她做什么。
但她就是很怕他,看到他臉上的疤痕,聽到他的聲音,都讓她感到恐懼和惡心。
喬蘭書看著窗臺上放著的水果罐頭,突然起身,拿起罐頭就想丟到垃圾桶里。
不過,關鍵時候,她又頓住了。
這個罐頭是食品廠里生產的,價格可不便宜。
一般人都是過年才舍得買一兩罐的,丟了多可惜。
她把罐頭又放回到桌上,雖然她不想吃,但是可以送給別人吃。
喬蘭書打開自己的本子,上面寫著褚良軍的名字,名字的旁邊,又寫著供銷社主任的名字,以及供銷社主任的媳婦,媳婦的兄弟。
她把自己知道的寫下來了,琢磨著,褚良軍會找誰借錢。
又或者,他會去哪里偷錢?
……
中午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喬蘭書就把褚良軍給她帶的橘子罐頭,拿給了王雪。
王雪家里有兩個孩子,給孩子們分著吃也行,總不能真把罐頭給扔了。
王雪看著她遞過來的橘子罐頭,說:“哎呦,這還是咱們廠里生產的呢,價格老貴了,你自己留著吃就行,送給我干啥呀?”
喬蘭書就有些不好意思,她跟王雪也是有什么說什么的,就直接說了;“姐,你也別嫌棄,這個罐頭是別人送我的,我挺討厭他的,不想吃他的東西,但丟了也浪費,所以才想著送人的。”
王雪本來還不好意思收的,一聽她這話,當即就把罐頭拿過去了,還笑瞇瞇的問:“原來是這樣啊?那你以后還有什么不想要的,盡管給我,我可不嫌棄。”
罐頭可是好東西,王雪說:“你也是有骨氣,要換了我,就算是仇人送的,我也吃得下去。”
喬蘭書:“……”
一邊吃飯,王雪又一邊說;“小喬啊,你待會兒能陪我去個地方不?”
中午吃完飯,還有半個多小時的午休時間。
喬蘭書平時都是回去看看書什么的。
不過既然王雪這么說了,她就問:“去哪兒呀?”
王雪把碗里的疙瘩湯兩口喝完了,然后壓低聲音說:
“我有個堂妹,在火車站里售票的,模樣長的可不錯,前段時日,有人主動要跟她處對象,天天給她買吃的,買喝的,出手老闊綽了,我堂妹慢慢的,就心動了,結果勒,剛處了沒兩天,就有人跑到我妹跟前說,說那男人在鄉下是有老婆孩子的!我今天就得去隔壁的紡織廠問問,看看那個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喬蘭書聽到這話,頓時有些驚訝:“那男的在鄉下都有老婆孩子了?那他怎么還給你妹送東西?”
王雪冷笑著說;“誰知道,犯賤唄!”
喬蘭書:“……”
王雪的堂妹在這邊工作也幾年了,家人都不在這邊,所以讓王雪多照顧一下妹妹的。
王雪本來想給堂妹找個好對象的,之前一直逮著小楊連長問話,就是想看看小楊連長能不能看上她妹呢。
結果現在,就出了這事。
關鍵這事她也是剛剛知道的,之前她妹覺得丟人,都不敢跟她說。
喬蘭書跟著王雪一起,從食品廠的后門出來,過兩條街,就是紡織廠了。
喬蘭書低聲問:“你妹怎么突然會跟你說這事,是不是發生什么事了?”
王雪點頭,她一出來就四處尋摸著,然后找了一根手臂粗的棍子,說喬蘭書說:“我妹不想跟他處對象了,他不肯,死纏爛打的,都耽誤我妹工作了,這年頭,工作可不好找,再讓他把我妹的工作給弄沒了,我非抽死他不可!”
喬蘭書有些震驚的看著王雪手里的棍子,咽了咽口水:“姐,你拿這棍子是要干啥?”
王雪:“你放心,他要是好好說話,我肯定不打他。”
喬蘭書:“……”
還別說,王雪長的挺高的,微胖的身材,說話嗓門也大。
打起架來,一些男人還真未必是她的對手。
喬蘭書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陣仗,她有點擔心王雪跟別人打起來。
她們兩人來到紡織廠傅附近,這個時間,紡織廠也挺多人在大門口出入的。
王雪直接來到紡織廠大門口的警衛室里,問里面的大叔:“同志,我找劉建國。”
警衛室里的大叔聽到這話,就隔著窗戶說:“劉建國請假了,下午不在廠里。”
王雪臉色一沉:“請假了?他請假干啥去了?”
警衛室里的大叔就說:“我哪知道他干啥去了?八成是去找他對象了唄,他剛談了個對象,大家伙都知道。”
王雪:“……”
王雪那個氣啊,她轉身就走,對喬蘭書說:“那混賬該不會是去找我妹了,我得去火車站找他去。”
喬蘭書知道火車站在哪兒,就在建設兵團司令部大樓的斜對面。
她趕緊拉住了王雪,對她說:“姐,你先別沖動,火車站挺遠的,咱們走路也趕不過去,不如先回廠里請假了,再坐公交車過去吧。”
王雪剛剛也是被氣昏了頭了。
她聽到喬蘭書這么說,趕緊點點頭:“對對對,我差點忘了,咱們得先回廠里一趟。”
兩人又急匆匆的回到了食品廠里。
喬蘭書答應了陪王雪去,自然也請假了,兩人花了兩分錢坐公交車,直奔火車站而去。
而今天,秦遠崢正好也開車來司令部開會了。
林參謀站在司令部外面抽了根煙,抬頭一看,正好就看到喬蘭書和王雪從附近的公交車上下來,然后過了馬路,進了火車站。
林參謀:“……”
他嘴里的煙都掉了。
不是,大白天的,有什么大事要去火車站啊?
他這里想著,就趕緊往司令部的大樓里面跑。
秦遠崢正在李司令的辦公室里,和其他軍官們一起開會。
林參謀在辦公室外,來回踱步,心里那個急啊。
林參謀的腳步聲實在過于清晰,李司令喝了一口水,不耐煩的吼了一聲:“哪個王八犢子在外面,給我滾進來!”
門口的警衛員趕緊把門打開,把林參謀請了進去。
秦遠崢看到林玉成,皺眉問:“不是讓你回礦區辦事去嗎,怎么又回來了?”
當著李司令,以及一眾師級干部和團級干部們的面,林玉成說;“報告團長,我剛剛看到你媳婦去了對面火車站了,這大白天的,我怕她偷偷坐火車跑了,所以特地來告知你一聲!”
秦遠崢:“……”
眾人:“……”
李司令摸了摸下巴,幸災樂禍的說:“這個南方姑娘,吃了我十斤大米,十斤紅薯,現在就想跑路了?不過也是,人家老家在幾千公里之外呢,在這兒住不慣吃不慣的,男人又不知道疼人,對吧,不跑才怪呢。”
秦遠崢:“……”
辦公室里的其他幾個軍官就開始問了:“誒?小秦啊,早就聽說你結婚了,你這婚事,可別是硬搶過來的吧?咱們是解放軍,可不興干那搶婚的事啊。”
李司令慢悠悠的說;“搶沒搶不知道,反正人是他從醫院里硬扛回去的。”
“嘶!還有這事?李司令,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當初怎么不攔著他啊?”
李司令笑著說:“他那大塊頭,跟頭蠻牛一樣,我怎么攔得住啊?”
“哎呀,那個小姑娘可別是被小秦逼迫的吧?平時不敢反抗,正好今天趁著他來開會,脫不開身,所以急急忙忙的就去火車站跑路了?”
李司令點點頭,一臉高深的說:“難說,難說啊!畢竟小秦的臭脾氣,一般小姑娘也受不了的嘛。”
林參謀聽著眾人的調侃,又看著秦遠崢的臉色,他額頭上的冷汗那是唰唰的往下淌。
秦遠崢臉色嚴肅的站起身來,他看了一眼林參謀,然后對李司令說:“首長,我有家事亟需處理,需要離開一個小時,現申請由林玉成替我開會,并傳達會議精神!”
李司令擺了擺手,語重心長的說:“去吧,去吧,有話好好說,對小姑娘要溫柔一點,人家要走,也別攔著人家,一切以人家姑娘的意愿為準,知道了嗎?”
秦遠崢:“……”
秦遠崢的臉色黑沉沉的,他說:“知道了首長!那我去了。”
說著,他立刻轉身,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等他一走,辦公室里的幾個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林玉成都麻了,這些首長平時看起來挺嚴肅的,結果開起自己人的玩笑來,也挺狠的。
也就是他們的級別高,秦遠崢不敢發作。
這要是在他團里,一堆人早被他揍趴下了。
秦遠崢急匆匆的從司令部大樓里出來。
大步過了馬路,往火車站的方向走去。
他媳婦不是在上班嗎?好好的怎么往火車站來了?
該不會是受不了他了,真想偷偷回羊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