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珍說這話的時候,把喬蘭書給嚇了一跳,她心跳猛的加快,立刻轉頭,看了鄧偉軍一眼。
鄧偉軍此時也是滿臉沮喪,他的臉色蒼白中,帶著后怕。
甚至都有些魂不守舍的,仿佛受到了很大的驚嚇似的。
就連秦遠崢聽到說砍死人了,也眉頭皺緊,臉色瞬間嚴肅起來。
這里一帶都屬于軍區,因為有很多部隊駐守的。
結果竟然卻鬧出了命案,可見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他神色肅然的看向楊文偃,沉聲問:“表哥,這是廠里發生的事?真死人了?”
楊文偃的臉色凝重,他先是嘆了口氣,點點頭,緊接著又搖搖頭,說:
“其實也不算是廠里的事,是廠里的工人惹出事來了;他們醬菜車間的工人,今天都放了半天假,鄭大柳帶著兩個同事,一起出去約人打牌,結果呢,他死性不改,表面說打牌,其實是在人家屋里偷東西呢……”
鄭大柳以前就是游手好閑的街溜子,也是遇到好機會了,才能進廠工作。
但是他最近手頭緊了,錢不夠花,就打起了朋友的主意。
他騙自己的同事說去打牌,怕被人舉報,讓同事在門口看著點,有人來就喊他。
然后,他帶著另一個同事進了朋友的家,趁著朋友去工作了沒有回來,他把屋里的幾百塊錢和一些糧票副食票啥的全拿了。
本來他拿著錢跑了,也未必能鬧出人命。
但是他出來的時候,看到朋友的媳婦在廚房里忙碌,他又色從心頭起,跑到廚房里騷擾人家媳婦。
那也是個年輕的姑娘,剛結婚不到一年,家里也沒有孩子。
她當時嚇壞了,又正好在廚房,掙扎中拿起菜刀胡亂砍了一通,鄭大柳被砍了兩刀,渾身都是血的跑出來了,跟他一起進去偷錢的人本來能跑的,但是被鄭大柳拉去擋刀了,一刀砍在了要害上……反正人沒了。
門口望風的那個,也是被那發瘋的女人追出來砍了一刀后,才逃跑的。
望風的都是傷的最輕。
鄭大柳的胳膊和身上都有刀傷,自己跑到醫院包扎傷口去了。
楊文偃盯著鄧偉軍看了一眼,臉色陰沉沉的,說;
“那鄭大柳下午的時候,就來找偉軍了,說要帶他一起去打牌,他也答應了,本來就是要一起去的,而且,他上次和鄭大柳出去過一次,幫人望過風了,這次輪到別人望風,偉軍要是去了,也是要進屋的,到時候,他就算沒被人砍死,活著出來了,也是要槍斃的。”
現在的管理是很嚴格的。
偷盜罪本來就罰的重,更何況,還是偷盜罪疊加強|奸罪。
鄭大柳已經被抓了,肯定要被槍斃的。
望風的那個也被抓了,一直說自己不知情,是被鄭大柳騙了。
至于會怎么判,目前還不知情。
但是另一個,已經被砍死了,公安局的同志過去的時候,人都涼了。
喬蘭書聽到這里,也是臉色發白,心中一陣后怕。
現在的這些人,可真是膽子太大了!
又愛錢,又好色,真是什么事都干的出來。
她當時之所以不讓鄧偉軍跟著鄭大柳走,也只是下意識覺得不太對勁,覺得不能讓鄧偉軍和鄭大柳他們一起出去,因為前世的時候,她不僅沒有聽說過鄧偉軍,也沒有聽說過鄭大柳。
這就很奇怪,畢竟食品廠的工作是很不錯的,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擠不進去。
鄧偉軍的姐夫又是食品廠的廠長,他又為自己能在食品廠里的工作而感到自豪。
他怎么可能輕易的離開食品廠?
所以,這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卻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是出了這么大的事!
事情出乎意料的嚴重,喬蘭書也沉默下來了。
鄧小珍紅著眼眶,哭著說:“小喬啊,這次真是多虧了你,是你救了偉軍的命,我真是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好了。”
說著,鄧小珍又一邊哭,一邊指著鄧偉軍罵:“你這個混賬王八蛋,我老早就給你說過,讓你安安分分的,別給我惹事,別和那些不著調的人混一塊,你就是不聽,那個鄭大柳是個什么好東西,啊?他平時就三五不著六的,聽說在廠里時不時就愛調戲女工的,他的名聲有多差,你難道不知道嗎?你還跟他去打牌,我看你就是欠打!”
說著,鄧小珍突然脫了一個鞋子,拿著鞋子就朝著鄧偉軍的腦門上抽。
鄧偉軍抱著頭蹲在地上,邊哭邊嚎:“姐你打死我吧,打死我算了!”
鄧偉軍也覺得自己該打,被別人打死,還不如給自己姐姐打死算了。
他今天是真的嚇著了,所以一直在哭。
喬蘭書:“……”
喬蘭書都被這個陣仗給驚呆了。
她之前就聽鄧偉軍說,他姐會打他。
她還以為鄧偉軍是夸張的說法,卻沒想到,這還是真打啊?
還是拿著鞋抽的,這種彪悍的打發,喬蘭書以前從未見過。
她有些緊張的站起來,趕緊說:“表嫂,你,你冷靜一下,別把他打壞了……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偉軍沒事就好,以后多注意著點就好了……”
鄧小珍邊哭邊抽,其實她也沒舍得下死勁,畢竟娘家就這一個親弟弟,她從小也是護著鄧偉軍長大的,她能不心疼嗎。
她就是太氣了,又氣又怕。
不抽鄧偉軍一頓,她實在是憋不住這口氣啊。
鄧小珍氣喘吁吁的把鞋子穿上,又發狠的踹了鄧偉軍兩腳,把鄧偉軍給踹的趴地上了,還在那哭。
鄧小珍惡狠狠的罵他:“我今天不揍你一頓,我看你是不會長記性的了,以后再不給我安分一點,我就把你腿給打斷了,看你還怎么蹦跶!”
喬蘭書:“……”
鄧小珍揍完了弟弟,又走過來,握著喬蘭書的手,抽泣著說:“小喬啊,你就是我們家偉軍的救命恩人,以后,這個混小子就給你當牛做馬的使喚,你有什么事,你就盡管吩咐他去做,他要是敢不做,我就抽死他!”
喬蘭書:“……”
喬蘭書都有些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她伸手安撫的摸了摸鄧小珍的肩膀,輕聲說;“好了表嫂,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偉軍也幸好沒事,那就是最好了,你也別氣,免得氣壞了身體。”
其實鄧偉軍本人的性格是很不錯的。
他沒有干壞事的心思,違法的事就更別提了,沒那個心思,也沒那個膽子。
他就是年紀不大,喜歡呼朋喚友,四處玩耍的年紀,所以才會被鄭大柳等人拉攏著去打牌。
現在鄭大柳等人出事了,鄧偉軍自己都快嚇死了,這一次,他估計得緩上挺久。
秦遠崢看到喬蘭書有些緊張,他就伸手過來,把喬蘭書拉到身邊,低聲問她:“你是不是也嚇到了?”
喬蘭書搖搖頭,又點點頭。
因為她想到,前世的鄧偉軍,很可能真的已經……
楊文偃看著這一出鬧劇,長長的嘆了口氣,說:“廠里出了這事,影響不太好,這幾天,咱們還得開幾個大會,希望這件事能起到一個警示作用。”
楊文偃真是無奈了,上次因為孫明勇的事,他就忙乎了很久了,現在又來一個。
最近的這些年輕人,一個個的是都活膩歪了?
鄧小珍擦了擦眼角,她剛剛發泄了一通,也緩過來一些了,她擦了擦眼角,就趕緊說;“算了,咱們先吃飯吧,菜都涼了。”
鄧小珍是為了感謝喬蘭書,所以才特意請他們來吃國營飯店的。
雖然國營飯店的飯菜很貴,但貴一點就貴一點吧,難道她弟弟的命,還不能值一頓飯錢嗎?
她點的菜都是肉菜,半只烤鴨,兩籠羊肉燒麥,一人一碗白面搟出來的細面條,還有一大鍋東北燴菜,一大盤爆炒**菜,一份京醬肉絲。
她指著那盤京醬肉絲,對喬蘭書說:“小喬啊,這個肉絲味道很好,用醬炒的,特別香,你用這個餅,配著大蔥卷著吃,你嘗嘗,看能不能吃得慣。”
鄧小珍拿著卷餅,給喬蘭書卷了厚厚的一個肉絲餅,遞給喬蘭書吃。
盛情難卻,喬蘭書趕緊接過來,說:“謝謝表嫂。”
她說著,又看了一眼蹲在墻角的鄧偉軍,想著要不要喊他過來一起吃。
畢竟這一桌菜,可全是硬菜,老貴了,平時可吃不上的。
鄧小珍看也不看弟弟一眼,她說:“別管他,就讓他角落里涼快去,命都快沒了,還想著吃呢,給我好好反省!”
喬蘭書:“……”
還別說,鄧偉軍是真怕這個他的這個姐姐。
鄧小珍兇他兩句,他就不敢吭聲了,只敢蹲在角落里,一個人懷疑人生去了。
喬蘭書只好坐下來,拿著卷餅吃。
鄧小珍一直在給喬蘭書的碗里夾菜:“這個羊肉燒麥,你肯定沒吃過吧?這是我們本地的特色,還有這個六和菜,用的豆芽和粉條,還有雞蛋、木耳等等用醋炒的,別提多香多下飯了,用來和烤鴨一起卷餅吃,這是我們過年都舍不得吃的菜呢。”
說著,就又給喬蘭書卷了一個厚厚的餅,放在喬蘭書的碗里。
鄧小珍又給她端過來一碗酸湯面,說:“冬天喝這個,配著羊肉燒麥吃,暖胃又長肉,你太瘦了,得多吃點。”
喬蘭書:“……”
雖然這一桌確實很豐盛,是過年都未必能吃得上的美味。
但是喬蘭書的胃口小,她吃了一個卷餅,肚子就有些撐了,根本吃不下其他的。
秦遠崢坐在她旁邊,默默的把她吃剩的東西全都包圓了。
吃完飯后,天已經黑了。
鄧偉軍跟著楊文偃他們一起回家去了,因為他也嚇的不輕,想去姐姐家住一宿。
就算是被姐姐打了一頓,他也得賴著他姐。
喬蘭書則和秦遠崢一起回家。
在車上的時候,喬蘭書就有些沉默了。
自從和秦遠崢在一起后,她就沉迷在和秦遠崢親親蜜蜜的新婚生活中,很少想起前世的事了。
被關在窯洞的那兩年,她其實因為應激,已經把那兩年的事情,忘的差不多了。
但是關于秦遠崢的事,她卻記得很清楚。
秦遠崢和她在一起后,很少說起自己的過往,但是因為他的身體不好,所以喬蘭書纏著他問了好幾次。
他才總算說了,他是在一次執行抓捕特務的任務時,被對方炸傷了。
當時他的整個后背,都被炸爛了,當場昏迷過去,要不是他的體質好,他肯定就已經犧牲了。
喬蘭書想到這個,心里默默算了算,任務差不多就是在這一年,但是具體的時間,她不知道。
秦遠崢看她這么沉默,以為她是嚇壞了,一路上都在低聲哄她:
“好了,別怕了,鄧偉軍不是沒事嗎?我以后如果不能來接你下班,我就讓林參謀…不,讓小楊…算了,還是我自己來,我一定準時過來接你,不會讓你落單的,別害怕。”
喬蘭書沒聽出來他話里話外的糾結。
她滿腦子都是秦遠崢的任務。
她轉頭問他:“崢哥,你最近有沒有什么特殊任務啊?”
秦遠崢搖頭:“沒有,怎么了?”
頓了一下,他又說:“我剛剛結婚,礦區里的事也很忙,就算有任務,應該也不會讓我去。”
當然,如果他沒有結婚的話,那有任務肯定是會讓他去的。
因為到了他這個級別的,很多人都有家屬和孩子了,不像他,就自己一個人,去哪兒都方便。
喬蘭書聽到他這么說,還是不放心,她低聲說:“崢哥,你如果有什么任務要執行的話,記住一定要告訴我,不要一個人悄悄走了,知道嗎?”
秦遠崢體會著小媳婦對他的關心,心里熨帖的很,他點點頭:“放心,我有什么事,肯定第一時間跟你說。”
喬蘭書聽到他這么說,頓時就放心了。
秦遠崢有些心疼的說;“你是不是嚇到了?今天晚上吃的很少,一會兒去,我給你煮個面條?”
喬蘭書最近的胃口不太好,吃的很少。
秦遠崢心疼的不得了。
本來想著,今天下館子,可以讓媳婦吃好點。
結果喬蘭書胃口太小了,這也沒吃上幾口。
倒是他自己,把兩人份的東西全給吃了。
羊肉燒麥吃多了,現在火氣也旺盛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