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遠崢親自來審,也是合理的。
畢竟他的21團,就是駐扎在礦區,管煤炭的,這一片都屬于他的管轄范圍內。
雖然公安局的人手不足,且基本不管事,但是有他們的軍隊在,這一片的管理,都還算是安穩的。
就算平時有一些街溜子在四處溜達,但他們也不敢干什么出格的壞事。
畢竟一旦被抓到,輕則勞改,重則槍|斃。
被一腳踹到昏迷的牛力,被一盆冷水潑醒了,身上的衣服濕漉漉的,他被凍的渾身直哆嗦,醒來的時候,還在哎呦哎呦的,捂著胸口呻|吟,一個勁的喊疼。
副局李建林坐在秦遠崢旁邊,十分憐憫的看了牛力一眼。
這小子,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不過算他倒霉,竟然落到了秦團長的手里。
秦團可是個活閻王啊,從義務兵一直升到正團,部隊里誰人不知道他的威名?
秦遠崢沒有開口,李建林就開始按流程辦事了:“安靜,喊什么喊?”
牛力抬頭,先是看到了李建林,李建林是公安局的副局長,牛力是認識的。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秦遠崢,頓時,就被臉色陰沉,一臉兇相的秦遠崢嚇了一大跳。
他緊張的咽了咽口水,也不敢喊疼了,問李建林:“公安同志,我,我冤枉啊。”
秦遠崢冷笑:“冤枉?當街綁架婦女,你知道是什么下場嗎? ”
秦遠崢把腰里別著的擼子拿出來,拍在桌上,陰沉沉的盯著牛力:“還不招?”
牛力:“……”
牛力就是個慫貨,欺負南方來的小姑娘的時候,倒是十分兇狠。
但是此時,看著被拍在桌上的槍,他差點沒嚇尿。
他渾身發抖著,語無倫次的說:“我招,我招,我什么都說……”
十分鐘后,秦遠崢和李建林從審問室里出來了。
李建林沉著臉說:“這個牛力,真是膽大包天,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他這樣的行為,按照法律,該拉去槍|斃!”
李建林說的并不夸張,這年頭,亂搞男女關系的都會被槍斃,更何況,是牛力這種,當街綁架女同志的。
牛力當然也害怕啊,所以,他就說自己是冤枉的,他是受到別人的指使,替別人辦事的。
他說:“是我們廠里的業務員孫明勇讓我干的,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給了那姑娘很多錢,姑娘走后,他又后悔了,說讓我把這個姑娘的錢給他搶回去……真的僅此而已啊公安同志,我絕對絕對沒有要綁架女同志的意思,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那樣做啊。”
反正他綁架未遂,一切事情都沒有發生,他就說是為了搶錢,也有理有據,公安同志可不能判斷他要綁架女同志。
這個罪名可是要挨槍子的,他可承擔不起啊。
與此同時,牛力也在心里怨恨上孫明勇了。
還說什么小姑娘千里迢迢過來,舉目無親無依無靠的,這連軍區正團級干部都殺過來了,這叫無依無靠?
孫明勇一定是在故意陷害他,等他找到機會,非得好好報復回去不可。
秦遠崢之前還想著,得去食品廠里,核實一下孫明勇的身份,在好好查查,孫明勇是否真的涉嫌哄騙小姑娘,騙婚生子什么的。
這下審問完了牛力后,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孫明勇怕自己騙婚的事情暴露,所以要找人控制出喬蘭書。
甚至找了牛力這樣的混子。
秦遠崢對李建林說;“你帶人去食品廠,把孫明勇抓來審問。”
轄區內出了這么個案子,李建林也不敢耽誤,當即就帶著兩個小公安一起出門,直奔城北食品廠。
而在城北食品廠內,業務部的辦公室中,孫明勇時不時的要走到窗戶邊,往樓下的警衛室看一眼,同時在心里琢磨著:牛力那混賬,怎么還沒回來上班?難道是還沒得手?
果然是個靠不住的廢物。
不過,這都已經兩天了,他也沒看到警衛室那邊,有人投遞舉報信,想必喬蘭書并沒有這個膽子,敢來舉報他。
他以前是想著,把喬蘭書送上火車就好了。
但是現在,他覺得,還是不能放喬蘭書回去,因為喬蘭書回去后,就會向喬父告狀,到時候,喬父一出手,他可就真的沒有轉圜的余地了。
這樣想著,孫明勇也顧不上工作了,他趕緊收拾東西出門。
他得去郵局一趟,看看喬蘭書是不是已經往家里寄信了?
他得想辦法,把信給攔截了才行。
不過,孫明勇才剛剛走出辦公室,就見迎面走過來幾個穿著公安制服的男人,公安們的旁邊,還跟著長主任魏正業。
孫明勇看著魏正業那陰沉沉的臉色,心里頓時咯噔一聲,一種不安的預感十分強烈,他定定的站在辦公室門口,就連喉嚨都有些干澀起來了。
他看著逐漸走過來的魏正業,聲音沙啞的喊了一聲:“爸……”
“啪”的一聲脆響,魏正業二話不說,上來就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著實用了全力,孫明勇的半邊臉瞬間腫起來了。
魏正業雖然已經當了外公了,但是他也還不到五十歲,力氣可還大著了。
孫明勇被他打的眼冒金星,頭暈乎乎的,坐在地上,還在那咬牙開口:“爸,爸,這都是誤會,我能解釋……”
“啪”!
魏正業又給了他一巴掌。
孫明勇直接跪在他的面前,哭著說:“爸,我是真心愛著紅梅的,這些年你也看到了,我是真心對她好的,還有孩子,我們還有兩個孩子呀,爸,孩子們可不能有一個勞改的父親啊!”
魏正業被他說的話,給氣的眼眶通紅。
他當然不想讓自己的外孫和外孫女們,有一個被抓去勞改的父親。
這可是一生的污點,走到哪都要被人戳脊梁骨,被人看不起的。
也正因為如此,魏正業才會如此憤怒!
他踢了孫明勇一腳,罵他說:“這些話別跟我說,滾去和公安同志們好好解釋!”
副局長李建林,帶著兩個公安,看著這一出好戲,心里也是直犯嘀咕,這個孫明勇,長的也很普通,并沒有多么帥氣的。
竟然還能在羊城談著一個,這里又娶了一個,這要不是羊城那邊的坐火車過來尋夫,估計所有人都要被一直瞞下去了。
而且,羊城那邊的小姑娘,因為有著婚約的原因,也不好找婆家。
搞不好,還得被安排下鄉當知青,這樣一年又一年的拖著,把姑娘的年紀都拖老了。
孫明勇這個混賬東西,他可真是造孽啊。
副局李建林直接把孫明勇綁回公安局去了。
魏正業站在工廠門口,雖然仍舊憤怒,但是他也得想辦法,撈一撈孫明勇。
哪怕孫明勇再混賬,他總得為自己的一雙外孫著想。
孫明勇被綁上公安汽車的時候,還在頂著紅腫的雙聯,對魏正業求情:“爸,你幫我想想辦法啊爸,我也是太愛紅梅了,我沒有辦法,我以后就是你親兒子,我給你養老,爸,我可以讓孩子們都跟你姓……”
魏正業站在那,聽著這些話,心里又氣又惱。
他恨自己當初,沒有多考察考察孫明勇。
他當初完全是看在孫明勇是南方人,知道他回老家不容易,在這里有了工作之后,就更是不可能回去了。
這樣一來,就跟入贅差不多了,他也能盯著點孫明勇,不讓他委屈自己的女兒。
結果,他萬萬沒想到,他在這邊算計著孫明勇,孫明勇在那邊,也算計著他的女兒!
孫明勇被帶回到公安局,李建林說他:“你這人,要點臉吧!欺騙婦女感情,騙婚,還教唆牛力去跟蹤綁架女同志,樁樁件件,都夠你槍|斃了。”
孫明勇:“???”
孫明勇震驚了:“公安同志,你可別胡說啊!我可沒有教唆牛力去跟蹤綁架女同志,我跟牛力根本不熟,他干了什么,與我無關!”
李建林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虛了,害怕了,正在胡亂狡辯呢。
李建林就冷笑了一聲,說:“跟你無關?那你心虛什么?進去好好交待吧,爭取從寬處理吧!”
說著,他就把孫明勇帶到了公安局的審訊室里。
公安局不大,只有四間屋子,其中兩間就是審訊室。
隔壁那間關著牛力,牛力交待完后,就被關在那里面,身上酸疼的受不了,到現在還躺在那里哼哼唧唧的,半死不活的樣子。
孫明勇剛被抓進來,還沒開始審問,市工業局的人就來了,一行兩個人,來到了城北的食品廠了,說接到了關于孫明勇的舉報信,要現場核實情況;
知道孫明勇被公安抓走了之后,他們就告辭出來,也去了公安局。
而隨著市工業局的人離開不到半個小時,市革委會的人也來了,一行五六個人,氣勢洶洶的來到了廠長的辦公室。
看著革委會的這群人,整個廠里的氣氛都凝重起來了。
廠長楊文偃和廠主任魏正業,又是端茶遞水,又是好聲好氣的應付了一通,等革委會的人走了之后,廠長楊文偃就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嚴厲的對魏正業說;
“孫明勇是你介紹進來的,他也是你的女婿,現在出了這件事,他必須要被開除黨籍和職位的!這件事情需要在廠里開大會,通報批評,你作為他的岳父,還是避避嫌,這兩日先別來上工了。”
之前,魏正業說他的女婿出身良好,讀過中學,根正苗紅之類的,正好廠里有崗位,廠長楊文偃就簽字了。
現在,孫明勇出了這事,他們的食品廠也算是在龍城市里出名了。
估計楊文偃去工業局里開大會的時候,都要被他們當做典型來批評。
別說這一年了,接下來三年的優秀評選,他們廠都沒戲了。
楊文偃簡直氣死,思來想去不得勁,又狠狠訓斥了魏正業一通。
魏正業滿臉晦氣的從食品廠出來,只能先回家休息,過上十天半個月的,再回來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