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偃家里今天挺熱鬧。
鄧小珍早早的就拉著鄧偉軍一起準備東西了。
鄧偉軍一聽說要姐姐安排了他相親,對方還是王雪的堂妹,心里就有些不好意思。
害羞的男人話都變少了,整天就忙里忙外的。
幫著鄧小珍買菜,回家做飯,空閑時間還忙著拖地掃地,把家里整理的干干凈凈的。
楊文偃回來的時候,看到干凈整潔的家里,還有些不習慣呢。
畢竟他們家里沒老人在,夫妻倆平時工作都忙,家務活都沒人干。
地都是幾天才拖一次的,有時候弄臟了,鄧小珍就拿掃把簡單掃一掃。
今天鄧偉軍就跟瘋了一樣,干起家務活來沒完了。
把家里的地全掃了一遍,又拖了兩遍。
陽臺里掛著的衣服全都收了放進衣柜里,廁所也洗了一遍。
然后,他就在客廳里轉悠,把沙發(fā)收拾了,又把餐桌擦了,看到一些東西太亂了,又順手給整理了一遍。
楊文偃簡直無處下腳。
他站在門口,剛剛把大衣脫下來掛上去。
鄧偉軍就過來,把他的大衣拿下來,整理了一下才重新掛上去。
楊文偃:“……”
楊文偃笑著問鄧偉軍:“請問一下鄧偉軍同志,我現在能坐沙發(fā)嗎?”
鄧偉軍:“……”
鄧偉軍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他:“姐夫,你就別打趣我了,這是你家,你愛坐哪就坐哪去唄。”
楊文偃笑著說:“你小子,行了,別收拾了,屋子里已經夠整潔干凈的了,你這樣弄,我都不敢往里走。”
鄧偉軍就有些不好意思的去廚房了。
鄧小珍今天難得買了點豬油,她把豬油炸了,然后豬油渣拿來做大鍋燴菜。
先把土豆塊放到豬油渣里煎炸了一會兒,然后就放水,把粉條、木耳、大蘿卜、大白菜等一起放進煮。
平時做燴菜的時候,可沒有豬油渣,味道也沒這么香。
一會快出鍋的時候,再倒些老陳醋進去,味道別提多香了。
鄧偉軍聞著燴菜的味道,頓時饑腸轆轆的流口水:“姐,還是你做的燴菜香!我現在都要餓死了。”
鄧小珍瞪了他一眼,說他:“一會兒人家姑娘過來了,你可別跟個餓死鬼投胎似的,知道沒有?飯什么時候都能吃,媳婦可不是隨時都能娶的,你自己可得把握住,聽見沒?”
鄧偉軍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我知道了姐,這話你都強調了好幾遍了。”
鄧小珍還能不知道弟弟的德行嗎?
這個小伙子肚子餓的時候,眼里就只有吃的,哪里有人家姑娘啊?
她想了想,隨后,從鍋里拿出來兩個剛剛蒸好的雜糧饃饃,放到一個碗里裝著,遞給了他,說:“你先墊墊肚子,一會兒可得給我好好表現,爭取今年娶上媳婦,明白沒?”
鄧偉軍剛剛也是因為緊張,才忙東忙西的干家務的。
忙活了一下午了,他確實也肚子餓了。
于是就端著碗,坐在灶臺跟前的小杌子上,一邊幫忙給鄧小珍燒火,一邊吃饃饃,他點點頭,說:“姐,這還沒相看呢,我連人家姑娘的模樣都沒見著,你怎么就提結婚的事了?萬一我們倆互相沒看上可怎么辦?萬一我看上人家了,人家姑娘沒看上我,又咋整?”
鄧小珍一邊切酸菜,一邊說:“要是真不成的話,那也沒辦法,改天姐再給你尋摸尋摸。”
鄧偉軍的條件其實不算差。
雖然父母都是村里的,但是他自己的戶口在城里,又有正式工作。
他還有一個當廠長的姐夫,他是不愁找媳婦的事。
以前鄧小珍是覺得他年紀不大,還不用著急。
現在呢,是覺得他天天沒個正行的,可別再惹出事來,還是趕緊結婚生孩子算了。
快六點的時候,秦遠崢和喬蘭書就到了。
喬蘭書這次來吃飯,也沒有空手過來。
她帶來了兩瓶罐頭,以及兩個枕頭面包。
這個年頭,在北方城市,一般給人送禮都是送水果罐頭和面包這些,因為價格貴,大家平時都不舍得吃。
楊文偃看到秦遠崢過來,還很高興:“遠崢啊,你這一結婚,我都好久沒看你了;你的傷口怎么樣了,好點了沒有?”
上次聽說秦遠崢受傷,楊文偃就抽空去看了秦遠崢一次。
這過了幾天了,他也沒有再去看看。
秦遠崢就給楊文偃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說:“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回去上班了。”
這要是以前,胳膊受傷哪里還能休息啊?
戰(zhàn)場都是沒有休養(yǎng)一說的,還能干就得接著干。
秦遠崢沒把這傷口當回事。
只不過時不時會利用胳膊上的傷,去和喬蘭書賣賣慘,讓她哄哄自己,聽自己的話做某些事,還是挺管用的。
鄧小珍聽到動靜,走出來,看到喬蘭書手里拿著東西,她趕緊說:“哎呦,你說你過來就過來,怎么還提著東西呢?”
喬蘭書笑著說:“表嫂,這還是我和崢哥結婚后,第一次過來呢,肯定要帶些禮品過來的,就是東西不多,希望你不要嫌棄。”
鄧小珍‘哎呀’了一聲,說:“不嫌棄不嫌棄,你先去坐會兒啊,我先去做飯。”
喬蘭書把東西放在桌上,然后就跟著進廚房來了:“表嫂,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然后,她就看到了坐在灶臺前吃饃饃的鄧偉軍。
鄧偉軍的嘴巴都塞滿了,看起來真的挺有喜感的。
他不好意思的喊了一聲:“嫂子,你過來了。”
喬蘭書點點頭;“雪姐和海棠估計也快了吧,雪姐今天都提前下班了。”
鄧小珍的燴菜也好了,她趕緊把鍋蓋打開,說;“正好,燴菜也好了,收拾收拾,咱們準備吃飯了。”
鄧小珍做了一大鍋燴菜,又做了幾個涼菜,煮了大碴粥,蒸了雜糧饃饃。
還拿了一個喬蘭書帶過來的枕頭面包,切成一片片的裝在盤子里。
飯菜擺了一大桌子,正好這時,王雪姐妹倆也來了。
王雪沒帶家屬,就只帶了王海棠一個人,她的手里還提著一兜子雞蛋。
這年頭,糧食珍貴,去別人家里吃飯,總不好空著手。
雖然她們是女方,來男方家里相看,一般來說不用帶東西。
但誰讓楊文偃是食品廠的廠長呢?
王雪在食品廠里工作,就算這門親事沒成,她也想和廠長一家子搞好關系啊。
鄧小珍去開門,熱情的招呼著王雪,兩人攬著手,說起話來就沒完沒了的了。
沒辦法,她倆的性格實在太合拍了,說起好笑的話,就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鄧偉軍有些拘謹的站在桌前,偷偷往大門的方向看。
王海棠很瘦,模樣雖然有些普通,但是挺耐看的。
她梳著兩條粗辮子,穿著花棉襖,圍著紅圍巾,站在王雪身邊,垂著頭,都不好意思看屋里的人。
王雪和鄧小珍寒暄了一會兒,鄧小珍就看著她身后的王海棠,笑著說;“呦,這位就是你說的那個乖巧的妹妹吧?”
王雪笑著點頭,把王海棠拉過來,對她說:“海棠,快喊嫂子。”
王雪就是喊鄧小珍嫂子的,王海棠當然得跟著她喊。
王海棠就紅著臉喊了一聲:“嫂子。”
那聲音小的,嘴巴說話鼻子都聽不見。
王雪看她這個樣子,就有些著急,用胳膊杵了王海棠一下。
鄧小珍打量著王海棠幾眼,知道王海棠這是害羞了,她笑著說:“你們來的巧,我剛做好飯,來,快坐下吃飯,偉軍,快給海棠搬張凳子過來。”
鄧偉軍趕緊應了一聲,搬著把椅子挪過來,他紅著臉說:“同志,你坐。”
王海棠這才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兩人對視,鄧偉軍尷尬的笑了笑。
王海棠就垂著頭,坐了下來。
屋子里不大,人一多就顯得有些擁擠。
楊文偃和秦遠崢也走了過來,幾個人又是一番寒暄,隨后全都坐下。
喬蘭書時不時看看鄧偉軍,一會兒又看看王海棠。
她還是第一次看別人相親呢,覺得挺有意思的。
秦遠崢則一邊和楊文偃說話,一邊給她的碗里夾菜。
等飯吃的差不多了,鄧小珍就突然說:“哎呀,灶臺里還有幾個烤紅薯沒看呢,也不知道烤熟了沒,偉軍啊,你進去給我看看去。”
鄧偉軍還沒明白過來這是什么意思,趕緊站起身來說;“好的姐,我這就去。”
王雪頓時會意,她也對王海棠說:“海棠啊,你進去給偉軍幫幫忙去,偉軍一個人也拿不了那么多。”
王海棠:“……”
王海棠只好站起身來,默默的跟著鄧偉軍的身后,來到廚房里。
鄧偉軍看到王海棠跟著他進來,頓時嚇了一跳。
他看了看外面,紅著臉說:“我不用,不用你幫忙,我自己一個人能行。”
王海棠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鄧偉軍尷尬的說:“真的,我小時候在村里經常烤紅薯吃,我做這些可擅長了。”
王海棠還是站在他旁邊,沒有出去的意思。
鄧偉軍更尷尬了。
他平時也沒有怎么和女同事相處過,實在是不知道該怎么和女同志溝通。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想起來,他是相親的,相親的話,得說啥啊?
他蹲在灶臺跟前,看著里面的烤紅薯,撓了撓頭,就問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王海棠蹲下來,也看著里面的烤紅薯,低聲說;“我叫王海棠。”
鄧偉軍:“我,我叫鄧偉軍。”
王海棠又看了他一眼,說:“我知道。”
鄧偉軍:“……”
鄧偉軍咳嗽了一聲,又說:“我22歲了,在食品廠當鍋爐工的,正式工,一個月工資35塊錢。”
王海棠聽到這里,還以為相親就得自報工資呢,也說:“我在火車站當售票員的,也是正式工,工資30塊錢。”
頓了一下,她又補了一句:“我21歲了。”
王海棠和劉建國的事,王雪已經和鄧小珍說過了。
鄧小珍也給鄧偉軍說過,鄧偉軍并不介意這個。
畢竟這是劉建國的錯,又不是鄧小珍的錯。
兩人聊了這幾句后,鄧偉軍就沒有那么緊張了。
他轉頭,偷偷看了王海棠好幾眼。
王海棠也瞧了他好幾眼。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之后,鄧偉軍就說:“你們售票員,都要上夜班的吧?晚上幾點下班?”
王海棠:“最晚是晚上八點下班。”
鄧偉軍就立刻說;“那我以后接你下班吧?”
王海棠抿唇,她看著灶臺里的烤紅薯,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說:“紅薯熟了,咱們一起拿出去吧。”
鄧偉軍有些失望,他以為是王海棠沒看上他。
他默默的把幾個烤紅薯挖出來,吹了吹灰,放進一個籃子里。
出門的時候,王海棠就又突然說:“我明天就下夜班了。”
然后,她說完就跑出去了。
鄧偉軍:“……”
鄧偉軍撓了撓頭,還沒明白王海棠這是什么意思呢。
他把烤紅薯拿出來,放到桌上,這個時候,大家都已經吃飽了,正坐在那兒聊天。
王雪也沒有什么避諱的,直接就說了劉建國的事,在那罵了劉建國大半天。
王雪:“那個李建國,他竟然敢趁著海棠下班的時候,在路上堵她,要不是小喬提醒我,說要去公安局備案,我都沒想到這一點!”
鄧小珍:“劉建國這種人,就應該送去批斗,游街,讓所有人好好瞧瞧耍流氓的下場!”
王雪:“你們是不知道啊,這種人,咱們廠子里可不少,前幾天還有個供銷社的臨時工,在跟蹤小喬呢,好在這幾天沒來,要不然,也能抓去勞改。”
褚良軍跟蹤喬蘭書的事,楊文偃和鄧小珍不知道。
不過秦遠崢是知道的,因為小楊什么事都跟他匯報。
秦遠崢還讓小楊安排人,盯著褚良軍的。
只不過這幾天秦遠崢的胳膊受傷了,在家里養(yǎng)傷,沒有去辦公室,所以小楊還沒有跟他匯報進度。
鄧小珍聞言,有些驚訝的說;“小喬可是軍官家屬,這事附近的人都知道,誰那么不怕死啊,還敢打軍人家屬的主意?”
部隊的權力可是很大的,欺負軍官家屬,那不是想吃花生米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