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羅蘭城又一次迎來了靜謐之夜。
西倫走出鐵十字俱樂部的大門,他少見地步伐緩慢,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拐進了一條名為“工匠街”的偏僻巷道。
巷子深處,一間連招牌都爛了一半的雜貨鋪透出昏黃的光。
西倫走到柜臺前,手指在滿是油垢的木板上敲了敲。
“來根煙卷,最便宜的那種。”
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沙礫。
他在柜臺排出了兩個銅便士。
雜貨鋪老板是個獨眼龍,僅剩的一只眼睛渾濁發黃,像死魚一樣盯著西倫看了一秒,才慢吞吞地轉身去貨架上摸索。
西倫側過身,視線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
巷子盡頭的陰影里,停著一輛黑色的四輪蒸汽機車。
車身漆黑,沒有車牌,看起來在那兒停了很久了,鍋爐排氣管偶爾噴出一股極淡的白霧。
在這個連馬車都少見的貧民窟,一輛蒸汽四**車就像在垃圾堆里扔了一塊金磚一樣扎眼。
“給。”
老板把一根卷得皺皺巴巴的劣質煙卷拍在柜臺上,又數出面值四分之一個銅便士的硬幣找零。
這種煙卷通常摻了曬干的樹葉和鋸末,味道嗆人,但勁大。
“借個火。”
西倫把煙卷叼在嘴里,湊向老板遞過來的煤油打火機。
“滋。”
火苗竄起,照亮了他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
眼睛傳來了熟悉的、干澀又生疼的感覺,他眨了眨眼,又抽了一口。
西倫深深吸了一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滾了一圈,又緩緩吐出。
他倚著墻根,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
煙頭明滅,灰燼落在滿是泥濘的靴子上。
直到指尖傳來灼燒感,他才扔掉煙頭,用腳尖碾滅,轉身朝著巷子另一頭走去。
“嗯?”
西倫看著路邊的街拍,上面寫著“灰老鼠街”四個字。
這里不是工匠街么,怎么改名灰老鼠街了?
“嗡——!”
身后那輛死寂的黑色機車突然發出一聲咆哮。
鍋爐瞬間加壓,活塞瘋狂撞擊,沉重的車身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風壓,朝著西倫的后背狠狠撞來。
沒有警告,沒有猶豫。
這就是奔著把人撞成肉泥來的。
西倫的瞳孔驟然收縮。
腦海中瞬間閃過前幾日看到的那些被掏空內臟的尸體,以及關于“黑死教”抓捕強壯祭品的傳聞。
他沒有回頭,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鐵壁呼吸法】瞬間運轉,體內那一縷原本溫吞的氣力像是被點燃的火藥,轟然炸開,灌注雙腿。
他猛地向側前方撲出,整個人像一只貼地飛行的壁虎,在地面上連續翻滾。
“砰!”
保險杠狠狠撞在西倫剛才站立的墻壁上,磚石飛濺,整面墻都被撞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車門未開,副駕駛的車窗卻猛地降下。
一只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伸了出來,手里握著一把造型怪異、擁有纖細槍管的短槍。
胡椒盒。
或者說,“擊發式滑膛手銃!”
西倫還在翻滾的身體猛地一僵,那種被毒蛇盯上的寒意瞬間炸裂頭皮。
“砰!”
槍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
西倫只覺得左肩像是被一把燒紅的鐵錘狠狠砸中。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翻滾的動作一滯,整個人重重摔在泥水里。
“打中了。”
車里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快點,別讓巡警趕過來,下去補一刀,帶上尸體走。”
車門推開。
兩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跳了下來。
他們臉上戴著鳥嘴面具,那是黑死教典型的裝束。
其中一人手里提著一把鋒利的解剖刀,另一人正是剛才開槍的槍手,手里還端著那把冒著黑煙的胡椒盒。
槍手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痛苦”抽搐的西倫,冷笑一聲,大步走近,打算再補一刀徹底了結這個獵物。
五米。
三米。
一米。
原本趴在地上的西倫,猛地暴起。
就像一具突然詐尸的尸體。
他猛然暴起,左手快如閃電,一把扣住了槍手握槍的手腕。
【警用搏擊術·反關節擒拿】。
這一招雷恩教官演示過無數遍,但在西倫手里,卻多了一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狠勁。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槍手的手腕被硬生生向后折斷,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來。
“啊——!”
慘叫聲剛沖出喉嚨,就被西倫緊隨其后的一記重拳硬生生砸了回去。
這一拳,西倫沒有任何保留。
體內的氣力毫無保留地宣泄而出,拳頭硬得像是一塊花崗巖。
“砰!”
拳頭狠狠轟在槍手的小腹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打穿了腹肌的防御,搗爛了腸道,甚至震傷了脊椎。
槍手整個人像是煮熟的大蝦一樣弓了起來,眼珠子暴突,口中噴出混雜著內臟碎塊的血沫,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瞬間癱軟在地。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快到后面那個拿刀的同伙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西倫順勢奪過那把胡椒盒手銃。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冷靜得可怕。
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調整姿勢,抬手就是一槍。
“砰!”
近距離射擊。
拿刀的同伙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腹部炸開的血洞。
這種老式滑膛槍準頭極差,但在七步之內,威力大得驚人。
鉛彈在他肚子里翻滾,把內臟攪成了一團漿糊。
那人踉蹌著后退兩步,手里的解剖刀掉在地上,雙手捂著肚子,嘴里發出“嗬嗬”的風箱聲。
西倫面無表情地跨前一步。
他扔掉打空的槍,雙手閃電般探出,抱住那人的腦袋,用力一錯。
“咔吧。”
頸椎斷裂的脆響在巷子里顯得格外清晰。
那人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了下來,身體像一灘爛泥般滑倒。
巷子重新歸于死寂。
“呼……呼……”
西倫靠在車門上,大口喘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具尸體。
殺人了。
而且是兩個異教徒。
“正當防衛?”
西倫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在這個沒有監控、沒有法醫、警察只為富人服務的下城區,跟誰去講正當防衛?
要是被黑死教知道是他干的,明天灰水河里就會多一具無名浮尸。
必須處理干凈。
西倫強忍著肩膀的劇痛,蹲下身子。
他先是用袖子包住手指,撿起那把掉在地上的胡椒盒手銃。
嶄新的。
槍管里還殘留著火藥味,握把上刻著精美的花紋。
這東西在黑市上至少五英鎊。
他迅速將槍揣進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