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襄所謂的“導盲”套路,魏瞻這兩天也算是摸清了不少,外界傳得神乎其技,實際也沒那么
阿襄依靠在門邊,笑了,所謂導盲之術(shù),何以這么簡單。
“公子錯了,首先,即便是健全人,這世上大部分的人,也都不會離開他生活的環(huán)境太遠。”
許多人窮極一生,可能都生存在彈丸之地。
何況,這里是咸水鎮(zhèn)。偏遠貧瘠,這里的農(nóng)戶,百分之九十九都不會離開咸水鎮(zhèn),甚至都不會離開生活圈子的三條街外。
就像是阿襄幫助過的那位農(nóng)婦,她日常生活的地方,就是那三條街。
“哦?”魏瞻這句話帶著一絲譏色。“那即便沒有阿襄姑娘,假以時日,那些瞎子也總能適應周圍的環(huán)境。”
又何須什么導盲人。
阿襄一點也沒有被冒犯的感覺,她四兩撥千斤,“難道公子是因為適應不了周圍的環(huán)境嗎?”
魏瞻僵住。
倘若真那么簡單,為何他自己辦不到。
良久之后,他才有些晦澀說道:“我不可能終其一生都生活在一個小院子。”
這才是魏瞻的心病。他怎么可能如一個農(nóng)婦,就在三條街上打轉(zhuǎn)。
甚至,這整個咸水鎮(zhèn),在他那里都是不夠看的。
阿襄就這么望著魏瞻,魏瞻看不見她,可人的注視,某種程度上是能夠被感知到的。
魏瞻也不由屈起了手指。“所以姑娘的導盲術(shù),就僅有這種程度嗎?”
阿襄覺得,她似乎從這句話里聽出了某種期待。
阿襄還是笑了:“以公子這般的心志,無論有什么宏圖大志,想必,都一定會達成所愿的。”
阿襄拋下了這句似是而非的語句,果然看見魏瞻的臉上似乎掠過了一絲失望。
阿襄裝作沒看見,開始給他介紹桌上的菜——
“公子左手邊第一道菜是蟹粉獅子頭,第二道是清蒸鱸魚,右手邊第一道菜是桂花素雞,第二道小蔥拌豆腐——中間的主菜是,云母參湯。”
阿襄說到最后一道菜的時候,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下意識頓了頓。
魏瞻握著筷子沒有動,半晌忽然就說道:“既然飯菜如此多,阿襄姑娘一起吧?”
阿襄愣了一下,再次狐疑地看著魏瞻,今日他讓人意外的地方可真多。
“……我來魏府,你們管家已經(jīng)給我供了一日三餐。”
包住包吃,條件優(yōu)渥。
桌邊,魏瞻片刻嘴角似乎有些微揚,“給姑娘管的飯,不正是每日從我屋中端出去的這些嗎?”
阿襄臉上有些震驚,她沒想到魏瞻這幾日不聲不響,竟然連這個都猜到?
沒錯,下人們吃的飯,自然都是主子剩下的。
這在任何一個大戶人家,其實都很常見。難不成還單獨給丫鬟們開火灶?
“既然都是吃一樣的東西,為何不趁著新鮮吃,還是阿襄姑娘就喜歡吃涼透的?”
這話可真是不好聽。
阿襄本身也不是那忸怩的女子,初初的訝異之后,已經(jīng)從善如流,“既然魏公子盛情,那阿襄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旁邊,很快傳來凳子被拉開的聲音,魏瞻知道,阿襄已經(jīng)坐下了。
只聽袖聲飛揚,阿襄手中已經(jīng)多了一只盛筷子的竹筒。
筷身上泛著微微的光,竟是一雙銀筷。
純銀,可試毒。
行走外鄉(xiāng),阿襄對于入口的東西,從來不馬虎。
魏瞻看不見這些,他只是聽著耳側(cè)的聲音,終于慢慢地舉起筷子,開始了用飯。
一餐飯五道菜,阿襄謹慎地用銀筷一一碰過,皆無問題。
“這道云母參湯很美味,阿襄姑娘多吃一些。”
魏瞻用飯的動作也很慢條斯理,人是瞎了,可他用筷的動作還帶著骨子里的修養(yǎng)。
阿襄再沒客氣,直接把那道菜吃了一半。
每道菜可謂烹飪的恰到好處,美味營養(yǎng),皆是大補之物。
然而魏瞻卻每樣幾乎只動了一點,就放下了筷子。
但今日,他吃得已經(jīng)是比平時多了。
而那送飯的小廝,也像是掐準了點一樣,幽靈般的聲音不偏不倚響在了院門口:
“公子用完了嗎?奴才這就進去給您收拾。”
小廝的人從院外一路進來,等他進門之后,阿襄已經(jīng)如往常一樣倚靠在門邊,和魏瞻保持著距離。
小廝一看,桌上的飯菜,竟然每一樣都被動過了,頓時眼底閃過濃郁的喜色。
他笑呵呵對阿襄道:“阿襄姑娘來了之后,公子連用飯都比之前好多了呢。”
想不到這導盲人還真有點作用。
小廝目光在阿襄和魏瞻之間瞟。
阿襄任由他看,魏瞻卻冷冷說了一句:“還不滾?”
小廝正笑著的臉色僵住,立刻惶恐地低頭,抱著食盒不敢再造次,迅速從屋內(nèi)退出去了。
阿襄這才慢慢看向魏瞻,眸內(nèi)更帶了深意。
“方才公子對我說的那道云母參湯很是美味,可似乎公子自己卻一口都沒動?”
魏瞻厚厚的黑布遮掩下看不清是什么表情:“我之前已經(jīng)吃過許多次了。”
阿襄還是看著他,心里從看到所有菜擺到桌子上的那一絲疑慮,已經(jīng)再次升了起來。
那道參湯里,之所以鮮美,是因為加入了某種白肉。那白肉已經(jīng)被料理的有些看不出本來了,甚至就連入口都吃不出太明顯的味道。
可是,之前有藥湯,現(xiàn)在有參肉。
兩樣的概率都撞到了一起。
一為巧,二為常。
三為,謀。陰謀。
阿襄看著眼前寧靜的大院,突然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尤其,當她看到魏瞻一口都沒動那道菜。
阿襄嘆了口氣,果然,高門大戶的公子哥,心思哪有真正的傻白甜。
早晨給阿襄送藥的那個丫鬟,又出現(xiàn)了,她靦腆地給阿襄送來了她的午飯,一盤七拼八湊的小菜,兩個饅頭。正是之前魏瞻剩下的那些菜色。
“阿襄姑娘可還適應?少主他的脾氣有些古怪,還望姑娘多擔待一點……”丫鬟一邊關心地和阿襄搭話。
阿襄的筷子夾著饅頭,很好,又是一個人跟她說少主脾氣古怪了。
她進來不過三日,已經(jīng)有好幾個人明里暗里告訴她少主的脾氣“古怪”,要她擔待。
“拿人錢財,予人消災。應該的。”阿襄嘴上說道。
丫鬟露出放心的微笑,兩顆眼珠子卻看著阿襄手里的饅頭。
阿襄于是面不改色地用筷子把兩個饅頭全都吞進了肚子。
見狀,丫鬟又是靦腆一笑,“管家吩咐過了,阿襄姑娘有任何要求都盡可以提,為了少主,闔府上下一定會盡力配合姑娘的。”
阿襄點點頭:“多謝。”
得到阿襄的回應后,丫鬟似乎再也沒什么可說的了,又怕午睡的魏瞻突然醒了,這才匆匆低頭走遠了。
等到她一走,阿襄就迅速找了個角落,手指扣進喉嚨里,哇一下把剛才吃的吐了出來。
娘的,差點撐死她了。
這還不是最緊要的,只見被阿襄吐出來的饅頭碎屑里,隱約有一條細長的東西靈活鉆了出去。
阿襄瞳孔緊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