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瞻依言左轉(zhuǎn),但隨后他像是側(cè)耳傾聽著什么。
“阿襄姑娘,在我的左邊,有沒有一顆柏樹?”
柏樹?
阿襄不由得愣了愣,她疑惑地抬起頭朝著魏瞻左側(cè)看過去。
只見不遠(yuǎn)處路邊栽種著一排樹,其中,的確迎風(fēng)立著一棵蒼勁的松柏。“有。”
聞言,魏瞻這才頓了頓,開口道:“好。”
阿襄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下一刻魏瞻就若無其事繼續(xù)走了,而且方向很準(zhǔn)。
阿襄心底隱約明白過來,所以魏瞻對自己的院子,是有一定印象的?
“這繩子一共有十步之距。”阿襄說道,“公子可以盡情地走,憑自己的感覺。”
但是關(guān)鍵時刻,阿襄當(dāng)然會拉住他。
魏瞻抬腳,一步一步,那模樣,讓阿襄忍不住有點(diǎn)恍惚。
這樣的場景,讓她產(chǎn)生了不可遏制的某種回憶。
只不過曾經(jīng),在前面被牽著的人,是她。
……
“襄兒現(xiàn)在把自己當(dāng)成一只風(fēng)箏,想往哪兒飛,就往哪兒飛。”
手腕上的彩繩蜿蜒了一地,總有溫柔堅(jiān)定的聲音灌入她的耳中。
“不要害怕,阿娘會一直牽著你。”
周圍灌滿了風(fēng),阿襄覺得自己像是自由的飛鳥,在天地之間自由地遨游。
“阿娘!”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山坡上奔跑,近乎歡呼雀躍。
身后永遠(yuǎn)有一根線,溫柔有力量地拽著她。
“襄兒,慢點(diǎn)。”
慢點(diǎn)……
阿襄猛地回過了神,看到前面魏瞻竟然已經(jīng)走到了那棵柏樹下,他的一只手,按在了柏樹的軀干上。
“阿襄姑娘。”魏瞻這時也叫了一聲。
阿襄頓了頓,已經(jīng)收斂好思緒,鎮(zhèn)定地走過去,“魏公子,該往前了。”
魏瞻這時慢慢從樹下轉(zhuǎn)過身,剛巧有樹葉落在他肩頭,如玉松柏,不知是人還是樹。
阿襄視線也停頓了一下。
魏瞻輕聲問:“阿襄姑娘到底想往哪兒?”
阿襄挑了一下眉,正要說話,忽然視線看到前方不遠(yuǎn)處的草叢里,有一角衣裳一閃而過。
似乎是一個小廝。
“剛才好像有人跑過去了。”阿襄有些瞇眸。
下人看到少主卻不上前來打招呼,而是選擇悄悄溜走?
魏瞻也聽到了動靜,但他沒有吱聲。
其實(shí)草叢里那道呼吸聲,從他從院子里走出來就已經(jīng)聽到了。
他一步步走到松柏樹下的時候,那道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阿襄眼看著草叢微動,隱約有些猜到后面要發(fā)生什么,意味聲長道:“看來公子一會兒就不得安寧了。”
“去北苑看看吧。”魏瞻淡淡說道。
正是那個從草叢中離開的腳步去往的方向。
阿襄立刻牽引了一下繩子,“公子請。”
阿襄想知道魏瞻對四周的感覺有多準(zhǔn),就看魏瞻腳步沿著樹干轉(zhuǎn)了一個角度之后,開始往前方去。
但這次,他直直朝著一堵墻撞了過去。
“前面三步是墻,轉(zhuǎn)過來。”阿襄一臉黑線提醒了一聲。
魏瞻適時地停住了腳步,眉間似乎有些微皺。
阿襄嘆口氣,果然沒有什么天賦異稟的人,她還是想太多了。
“往后退三步。”
阿襄就像牽著小時候的木偶戲,左右前後,你來我往,好在魏瞻很聽指揮,仿佛一個合格的木偶兵人。
兩人就這么靠手腕連著的繩子,魏瞻始終在前,阿襄牽引在后,時不時收緊繩子把誤入歧途的魏少主拽回來,還真有那么幾分像遛狗……
然而好景不長,只見前方,幾抹急促的身影就沖過來了。
首當(dāng)其沖的就是管家“張叔”,他身后跟著兩個低眉順眼的小廝,朝著魏瞻和阿襄疾馳而來。
“少主!”
管家沖到了魏瞻身前三步左右的時候才堪堪剎住,一臉不掩飾的震驚,看著魏瞻和阿襄,“少主為何出來了?”
魏瞻的身形幽然站立,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管家。
管家視線落在阿襄和魏瞻被毛線連著的手腕上,臉色更異,下一刻幾乎陰寒無比。
“阿襄姑娘,我府上請你來是為了照顧少主,可姑娘是在做什么?”
阿襄看著恨不得吃了她的管家,不由朝著魏瞻看了一眼。
“是我讓阿襄姑娘領(lǐng)我出來的。”魏瞻淡淡地說道。
本來疾言厲色的管家呆了一下,面露不敢置信地看著魏瞻。
阿襄看到,跟在管家身后的其中一個小廝,身上的衣服顏色,跟她剛才在草叢里看到的一樣。
看起來,有人一直在院子的外面監(jiān)視他們。
阿襄這時也慢慢笑了一下:“待在房間中本就不利于魏公子恢復(fù),多出門走動才更應(yīng)當(dāng)。”
管家有些咬牙切齒看了阿襄一眼:“即便少主想出門,也該先命人通知老奴一聲,老奴好遣人護(hù)送公子。”
魏瞻淡淡說道:“只是在自己家中散步,不必如此緊張。”
管家聞言,臉上掠過一絲隱忍的神色。“是。”
阿襄忽然瞥見,在管家的衣服下擺處,似乎有一些水漬。
現(xiàn)在天氣晴朗,也未下雨,哪來的水?
她再往管家身后看,發(fā)現(xiàn)他走來的路上,地面似乎也有些濕濕的。
阿襄心內(nèi)覺異。
魏瞻此時不動聲色道:“行了,都退下去吧,我和阿襄姑娘走走便回。”
管家陰寒的視線再次落在阿襄的身上,那眼神已經(jīng)是不怎么掩飾的冷意。
阿襄拉了拉手腕上的線,瞪什么瞪,又不敢真對她動手。
管家硬生生說了一句,“北苑老奴還在帶人修整,很是雜亂,望少主暫時不要往后邊去。”
魏瞻許久沒說話,管家也意外地抬起頭,盯著魏瞻的臉。
“知道了。”
一直到聽到魏瞻的答復(fù),管家才好像松了口氣,低頭道:“那老奴就不打擾少主了……”
阿襄看到管家領(lǐng)著兩個小廝迅速遠(yuǎn)離了下去,意有所指看了眼魏瞻:“魏公子的這位管家真是忠心。”
來的夠快,這腳程,怕不是使了輕功水上漂。
說起水上漂,阿襄又想起管家身上的水漬。
“魏公子的院子里有池塘嗎?”
就算有,難道是跳進(jìn)了池塘里喂魚。
沒想到魏瞻回答:“沒有。”
阿襄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