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如何?”姜云晞半點不心虛,沖著老三揚眉,“迎香愿意幫我,你管得著嗎?你要有本事也找個愿意幫你寫作業的伴讀呀~”說著,她親昵地挽住身旁李迎香的胳膊。
李迎香手中捧著姜云晞的書囊,被她這么一攬,書囊差點掉下去,她也不惱,只含笑垂眸:“我的字遠不及殿下,承蒙殿下不棄?!?/p>
姜云昱將桌上未完成的山水畫卷起,仔細收好,聞言應承:“好好好,就屬一一最厲害?!秾P钠肥前??連雙雙那份,一并拿過來。”
姜云昭沒有想到這等好事居然還有她的份,立刻笑盈盈地向大哥福了福身:“多謝大哥!”
太子在旁聽了良久,眼見姜云昭非但不阻止這等私下交易,反而蹬鼻子上臉越發囂張,頓時氣笑了:“姜云昭?!?/p>
只三個字,不高不低,卻讓姜云昭下意識打了個激靈,立刻乖巧地看了過去,小小聲:“二哥?!?/p>
姜云曜坐在靠窗的圈椅中,手里拿著卷書,閑閑翻閱著,聲音不疾不徐:“你若身子不適,為兄可代你向閻夫子稟明情況,免了你的罰抄。倒不必麻煩大皇兄?!?/p>
“身子不適?”姜云昱盯著她仔細看了兩眼,沒發現氣色有什么問題。
“怎么?昨日絳雪軒不才從太醫院支走了幾服治風寒的藥散,聽說今早又添了一罐凍瘡膏,還是你親自去取的。難道孤說錯了?”
姜云曜的語氣倒是一貫平穩,辨不出喜怒,但姜云昭卻將頭搖成了撥浪鼓,臉上堆起十二萬分的誠懇:“不不不,二哥怎么可能錯呢?我沒生病,病的是我房里的人。那什么《專心篇》我一定自己抄,認真抄,一遍都不少!”
姜云晞在一旁看得咋舌。這丫頭變臉可真快,剛才還跟她一起算計大哥呢,轉眼就在二哥面前裝得這么乖覺。
姜云曜意味深長:“你體恤宮人無可指摘,只是宮中用藥皆有章程。你宮里那患了風寒又生凍瘡的宮人,待病好后還是交由內侍監處置吧。”
姜云昭就知道瞞不過二哥,好在二哥畢竟是她一母同胞的胞兄,還是給她留了余地,沒有把話挑明。她悄悄松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更明媚了幾分:“二哥教訓的是?!?/p>
姜云晞聽著總覺得哪里怪怪的。就算絳雪軒的宮人身染重病,也不至于交還內侍監處置,二哥從前對待宮人可沒有這么苛刻。
離開文華殿的路上,她特意與姜云昭并行一道,壓低聲音問:“喂,你宮里真有人病得又是風寒又是凍瘡,還勞動你親自去太醫院?”
姜云昭現在一點也不想提這件事,生怕給誰留下深刻的印象,有一天捅到父皇那里去。于是胡亂搪塞道:“就是個小宮女,打南邊來的,不習慣咱們這兒的氣候。白蘇心軟求到我這兒,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p>
白蘇替主子背鍋已不是一次兩次,非常熟練地承認:“那宮女是奴婢同鄉,奴婢見她可憐,便求了殿下恩典。不想竟驚動了太子殿下,奴婢實在惶恐?!?/p>
“哦?!苯茣勶@然不全信,但也沒再追問,只說,“你呀,少在二哥眼皮子底下弄這些小花樣。他那雙眼睛厲害著呢?!?/p>
姜云昭深以為然。豈止是厲害,簡直是明察秋毫!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p>
回到絳雪軒,姜云昭扼腕嘆息,連聲感慨,“東宮事務繁多,二哥怎的連太醫院一罐膏藥的情況都了如指掌?他莫非不用合眼,整日就盯著這些嗎?”
白蘇正忙著給她布菜,聞言動作不停:“太子殿下協理朝政,宮中諸事自需心中有數才能不出紕漏。況且您并非隱秘行事,用藥記錄清晰可查,太子殿下知曉也是常理?!?/p>
道理姜云昭都懂,她就是想不明白二哥是怎么做到的。怎么換做她,連悄悄給北宮送藥都只能親力親為?同樣都是父皇和娘娘的孩子,人與人的差別真的很大。
她拿起湯匙,在碗里攪了攪,忽而問:“他病可好些了?”
白蘇無奈:“殿下,太子殿下晌午那話,您是真沒聽進去,還是故意要為難奴婢?”
“聽進去了呀?!苯普牙碇睔鈮?,“他不是說病愈后交由內侍監處置嘛,那得先病愈才能處置不是?你尋個人到北邊走一遭,就說是奉了我的命,要取紅梅上的雪水煮茶。至于途中經過了什么宮殿,與宮人閑聊了什么,宮規總沒有限制吧?”
白蘇知道自家小主子這是鐵了心要管北宮的閑事,只好應下:“那您先用膳,容奴婢找個辦事穩妥口風又緊的人去辦。”
這樣的人不難找,東宮與絳雪軒上下基本都是先后留下的舊人。白蘇領命下去,不肖三刻便捧著滿滿一罐染了梅香的雪水進來。
“這么快?”
“只是取雪,并未耽擱。”白蘇將罐子置于暖爐上烤著,免得寒氣侵擾了殿下,“六福遵照您的吩咐,去了北宮宮墻下的老梅樹附近,正巧遇上胡總管監督小太監掃雪?!?/p>
“他這差事可真好辦,人是不必管的,活兒是可以交給底下人做的?!?/p>
“倒也不是胡總管的問題,那邊的差事不得臉,內侍監恐怕少不了使絆子?!卑滋K作為宮婢,看得比公主更深一些,“六福說了您的命令,還賞了胡總管一錠銀子,說是勞他照看梅樹,維持宮道潔凈的辛苦錢?!?/p>
姜云昭滿意點頭:“讓六福回頭到我這兒領賞。然后呢,可曾問起旁人?”
“問了。六福裝作好奇,問了句‘這大冷天,北宮就您一位守著?’胡總管收了賞錢,話也多了些,抱怨說還有個不省心的貴人病著,前幾日發了高熱,昏昏沉沉,今晨才退了燒,能進些米湯了。只是人還虛得很,凍瘡也未見好?!?/p>
“藥呢?我帶去的藥他沒吃嗎?”
“藥用了多少不好說,胡總管只按例辦事,不多問?!?/p>
那胡總管倒也有眼色,藥是她悄悄帶過去的,視而不見才是明智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