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微微一怔。
自己還沒說是誰,對方卻能一口道破。
這說明什么?
看來蘇家對蘇清淺的掌控還要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或許在那天自己找班長問王大海手機號的時候就被盯上了。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是我,周叔。”
“既然您知道我是誰,那您應該也了解,我跟班長……算得上是朋友?!?/p>
“她現在電話關機了,人聯系不上,我有點擔心?!?/p>
電話那頭的周民河沉默片刻,隨后嘆了口氣:
“小姐考砸了,現在在江邊吹風?!?/p>
林遠忽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您沒跟著她嗎?”
“我就在她身后不到百米。”
“周叔,她現在這個狀態,一個人只會越想越偏……”
“萬一她鉆牛角尖……”
“周叔,告訴我她在哪?!?/p>
……
周民河靠在一個路燈下,看著遠處那道蜷縮在江邊石階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作為蘇家十幾年的司機,他可以說是看著蘇清淺這丫頭長大的。
從當初那個扎著羊角辮,脆生生喊他“周叔叔”的小丫頭。
到如今亭亭玉立,卻也愈發清冷的大小姐。
他一直以來都知道,蘇家對女兒的教育方式是有問題的。
但他只是個司機,拿著蘇家的薪水養家糊口。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做。
“呼……”
周民河深吸了一口煙,彷佛下定了某個決心。
“濱江路,老碼頭?!?/p>
“但是我丑話說在前頭,我只給你半小時?!?/p>
“時間一到,我就得把人帶回去?!?/p>
“謝了周叔!”
林遠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掛了電話。
“爸媽,我出去一趟!”
還沒等老兩口反應過來,他就躥出門了。
“欸?這么晚去哪?。俊?/p>
劉秀英手里拿著剛切好的西瓜一臉懵逼。
……
在【一方通行】的作用下,林遠可謂是暢通無阻。
時間有點緊,他索性開著家里的三輪車,直奔目的地。
一路上綠燈通行,不到十分鐘就到了濱江路。
林遠跳下車,迅速的掃了一眼周圍情況。
大晚上黑燈瞎火的,只有零零散散幾個人在散步。
不遠處,一輛賓利正停在路燈下,車窗降下一半,那是周民河。
這位開了十幾年豪車的老司機,在看到林遠的座駕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嘴角抽搐。
但他也沒有廢話,指了指石階的一個方向,隨后升起車窗。
林遠沖他點了點頭,順著他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往下走,江風的呼嘯伴隨著海浪聲愈發清晰。
終于,他在一級石階上找到了那個身影。
蘇清淺就孤零零坐在那里。
平日里那個總是挺直脊背的少女,此刻卻縮成一團。
她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身體一抽一抽的。
壓抑的抽泣聲傳來。
林遠放慢了腳步,沒有立刻上前。
離得近了,能聽到女孩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他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她旁邊。
蘇清淺的身子猛地一僵,哭聲戛然而止。
她像是一頭受驚的小鹿,慌亂的抬起頭,滿臉驚恐的向身側看去。
借著月色,林遠看清了那張臉。
狼狽,脆弱。
平日里那雙清冷如水的眸子早已哭的通紅。
當看清來人的那一刻,蘇清淺的臉色變得異常精彩。
而后就像是條件反射一樣,立馬抹了抹眼淚。
“你來干什么?!?/p>
她吸了吸鼻子,將頭扭向一邊,語氣平靜。
“怎么了班長?我不能大晚上來看看江景?”
林遠笑了笑,身子往后一仰,撐著雙手,看著眼前的江面。
蘇清淺沒有說話。
她太累了,也懶得問對方為什么知道她在這。
也許真像林遠說的一樣,又或許是其他的原因,不重要了。
“高考考砸了?”
沉默片刻,林遠主動打破尷尬,故意輕松的問道。
他心里清楚,如果只是因為這個原因,蘇清淺可不會跑出來哭成這樣,無非是開個話頭而已。
聞言,少女搖了搖頭,隨后又點了點頭,讓他不明所以。
“林遠,最后一道大題我沒做出來……”
“爸媽說我沒用,總是關鍵時候掉鏈子……”
林遠聞言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笑意也逐漸褪去。
看來根源在這里。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少女,語氣認真:
“所以,你躲在這哭,不是因為最后一道題?!?/p>
“而是覺得自己的努力在他們眼里不值一提對嗎?”
蘇清淺沒有說話,而是把頭埋得更深,算是默認了。
林遠見狀嘆了口氣,直接把她的腦袋從膝蓋里拔了出來。
“別動,聽我說?!?/p>
見對方要躲,林遠加重了語氣:
“蘇清淺,你是個聰明人,怎么現在這么蠢了?”
“今天的題有多難我就不用說了,全省的考生都在罵娘?!?/p>
“而且你不覺得你這道題沒做出來是件好事嗎?”
蘇班長愣住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一臉懵的看著他。
沒考好還是好事?
林遠笑了笑松開手,目光看向江面:
“你想想,如果你真如他們所愿,考上清北,然后在他們的安排下繼續你的人生?!?/p>
“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他們鋪好的路。”
“你的每一個決定,都夾雜著他們的意志。”
“當然了,我沒說清北不好,但我們可以換個角度看看?!?/p>
說到這,林遠轉頭盯著蘇清淺:
“大學你肯定是要去的,難不成你家里人把你關家里?”
“你的分數我相信就算上不了清北,全國的名校也能隨便你挑?!?/p>
“那你為什么不干脆去個自己想去的地方,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蘇清淺聽著這番話,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但很快又黯了下去。
“沒用的,你不了解他們?!?/p>
“就算沒有清北,也有其他學校。”
林遠看著她這副樣子,眉頭一皺。
“蘇清淺,你已經十八歲了,法律上來說,你是一個擁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成年人?!?/p>
“填報志愿的賬號是你的,密碼是你的?!?/p>
“我只能說到這里了,怎么做隨你?!?/p>
“你也可以過著父母給你安排的生活,畢竟你們家確實富裕?!?/p>
林遠說完之后,便不在多言,只是靜靜看著江面。
良久。
蘇清淺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少年,聲音沙啞:
“林遠?!?/p>
“你為什么大晚上跑過來跟我說這些?”
聽到這個問題,林遠的表情微微一頓。
隨后他聳聳肩道:
“班長,我這人最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你給我的筆記,我都看了,幫了我大忙。”
“這次的語文和理綜我感覺能多拿不少分?!?/p>
蘇清淺怔怔的看著他。
“……是這樣嗎?!?/p>
“當然啦!”
林遠咧嘴一笑,干脆利落。
“難不成我大半夜騎個三輪出來吹風?”
“噗……”
蘇清淺被他這句話逗笑了,雖然眼角還掛著淚,但明顯好了不少。
林遠見狀,知道差不多了,也該撤了。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行了。
于是他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行了,人情還完我也該回去了,我媽還切了西瓜給我吃呢……”
邊說著,林遠已經邁步走上石階,擺了擺手:
“班長,周叔還等著你呢,別讓他太難做。”
看著少年的背影,蘇清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江風依然在吹,但好像沒那么冷了。
“周叔……”
蘇清淺低聲呢喃著這兩個字。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已經不這么稱呼周民河了。
蘇班長的腦子也清醒了一些,明白了一些事。
為什么林遠會知道自己在這?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聯系了周民河。
甚至……他是專門為了找自己,才打聽到了周民河的聯系方式。
“騙子……”
蘇清淺吸了吸鼻子。
她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往上走去。
路邊,黑色的賓利還停在那里。
周民河腳邊已經多了好幾個煙頭。
剛才林遠走了,給他打了個招呼。
但蘇清淺還沒有上來,這讓他有些著急。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石階盡頭。
“小姐!”
周民河眼前一亮,連忙掐滅手里的煙走了過去。
“周叔,讓你擔心了……”
蘇清淺輕輕開口。
周民河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