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結束,林遠直奔城南夜市。
到了自家攤位前,正好趕上收攤的高峰期。
“爸,媽。”
林遠把書包往旁邊一掛,二話不說卷起袖子就開始搬水果箱。
上一世,他這個時候應該早就溜去網吧或者吃宵夜了。
“咳咳……咳咳咳……”
搬完最后一箱蘋果,林建國直起腰,猛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臉漲得通紅。
林遠皺著眉,伸手去拍父親的后背。
“沒事,就是這兩天夜里風大,嗆著了。”
林建國不在意地擺擺手。
回到家,劉秀英去熱飯菜。
林建國坐在那張折疊桌旁,點了根煙剛想抽。
“爸,先把煙戒了吧。”
林遠拉開椅子坐下,神色嚴肅。
“嗨,這就一根……”
林建國嘿嘿一笑,以為兒子是嫌煙味嗆。
林遠深吸一口氣,手伸進懷里,摸出了那個信封,推到了父親面前。
“這是啥?”
林建國一愣。
“體檢單。”
林遠盯著父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市一院的,不用排隊,還是免費的。”
“體檢?”
林建國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下意識地把信封推了回來,連看都沒看一眼。
“好端端的體檢個什么勁?我不去!那醫院全是騙錢的,進去沒病也能給你查出病來。”
“再說我身體硬朗著呢,除了咳兩聲有啥毛病?不去不去,浪費那時間干啥。”
典型的諱疾忌醫,加上心疼錢。
林遠早就猜到了這個反應。
“爸,這不是錢的事。”
林遠放緩了語氣。
他說自己前兩天在學校幫了班長一個大忙,對方本打算直接給現金,結果被他拒絕了。
蘇清淺實在過意不去,為了抵消這份人情,這才硬塞了這個名額。
聽到對方要給錢,林建國的眉毛跳了一下,下意識地問:“多少錢?”
“怎么也得個三五百吧。”
林遠隨口胡謅了個數字,隨即把腰桿一挺,義正言辭道:
“但我哪能收啊?同學之間互相幫忙那是應該的,要是收了錢,那性質不就變了嗎?搞得我像圖人家什么似的。”
聽到這話,林建國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小子!這話說的在理!”
“咱人窮志不短!”
林遠嘿嘿一笑,繼續忽悠:
“所以啊,她就覺得特別不好意思,覺得欠了我好大一人情還不上,心里過意不去。”
“后來她一想,反正她媽是院長,這種內部體檢名額在人家那就是簽個字的事兒,不用花錢,還是健康關懷。”
“爸,你說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再不收,是不是就太不近人情了?”
“這……”
聽到是還人情,又是院長這種領導的關系,林建國的態度軟化了一些,但他還是猶豫:
“我真沒事,這止咳糖漿喝兩天就好了……”
老頭子還是倔。
林遠看著父親那躲閃的眼神,知道他在怕什么。
怕查出病來花錢,怕給家里添負擔。
“行,你不信是吧?”
林遠二話不說,直接掏出手機:
“那我給班長打個電話,你自己跟她說你不去,讓她把名額給別人。”
“哎哎哎!你這孩子,大晚上的打什么電話!”
林建國剛想攔,林遠的手指已經按下了撥通鍵,并且直接開了免提。
“嘟——嘟——”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
對面傳來蘇清淺的聲音,那是種極具辨識度的音色
清泠泠的,像是深山里流淌過青石的泉水,透著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涼意。
背景音很安靜,偶爾傳來幾聲紙張翻動的脆響,顯然是在復習。
林遠立馬開口,語氣里帶著點無奈和求助:
“班長,打擾你復習了,是這樣,你給的那張體檢單,我爸死活不愿意去。
“他說他身體好得很,不用浪費這個名額,非讓我退給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蘇清淺是何等聰明的人。
立馬就反應過來了。
“叔叔在旁邊嗎?”
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明顯多了幾分禮貌。
林遠把手機往父親面前一遞。
林建國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開口:
“我是林遠的爸爸……”
“叔叔您好,我是蘇清淺,林遠的班長。”
蘇清淺的聲音變得清脆乖巧:
“那個體檢名額是我媽媽特批的內部福利,本身就是免費的。”
“而且名額已經錄入系統了,如果不去,這個資源也就作廢了,沒辦法轉給別人,那樣反而更浪費。”
“正好快高考了,林遠在學校進步很大,您身體健康,他在學校也能更安心復習,您說是吧?”
林遠在一旁聽著,心里給對方點了個贊,這姑娘還挺會說話的。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林建國聽得一愣一愣的。
“啊……是,班長說得對……”
“作廢了可惜,那我去,肯定去。”
“給你們添麻煩了啊……”
“不麻煩,那叔叔早點休息。”
“哎哎,你也早點休息。”
掛斷電話,劉秀英正好洗完碗走了過來,雙手在圍裙上隨意地擦了擦。
剛才的通話內容,她在廚房聽了個大概。
看著丈夫手里那個信封,她也沒了往日怕花錢的嘮叨,反而難得地硬氣了一回。
“既然人家姑娘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你就去吧。”
劉秀英嘆了口氣,眼神里透著擔憂。
“你這咳嗽都拖了大半年了,我是真不放心。”
“正好這次不花錢,查查也就當買個安心,別讓兒子在學校還要跟著操心。”
前有院長特批的面子,后有老婆孩子的里子,林建國這下徹底沒了拒絕的理由。
“行行行,我去還不成嗎?”
林建國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口袋,還用力按了按,生怕掉了。
“查查也好,省得你們娘倆整天在我耳邊念叨。”
嘴上雖然還是那副倔強的口氣,但他那原本緊鎖的眉頭,明顯舒展了不少。
……
蘇清淺掛了電話,看著屏幕上結束通話的界面。
此刻的她穿著一身淡月牙白色的真絲吊帶睡裙,外面松松垮垮地罩著一件同色系的薄開衫。
絲綢貼合著她略顯單薄卻玲瓏有致的少女身段,在臺燈暖黃色的光暈下,泛著一層柔和的珠光。
幾縷發絲垂在鎖骨那處凹陷里,襯得那本來就白皙的皮膚更是如羊脂玉般。
沒了在學校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氣場,此刻的蘇清淺抱著膝蓋蜷縮在寬大的椅子里,多了幾分獨屬于少女的慵懶。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人推開。
門口站著的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
即使回到家,身上那股子雷厲風行的氣場也沒卸下來幾分。
李蕓葵。
市一院的一把手。
“跟誰打電話呢?”
蘇清淺聞言看了母親一眼,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旁邊的卷子繼續復習。
李蕓葵走到書桌旁,并沒有立馬離開。
而是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胸,審視般地看著女兒:
“今天體檢中心的王主任跟我匯報工作。”
“說你昨天找他要了個加急的號,還特意囑咐說是掛在我的名義下。”
蘇清淺握筆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嗯,是我要的。”
“給誰的?”
李蕓葵挑了挑眉,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蘇清淺早就想好了說辭。
她抬起頭,眼神坦蕩。
“同學的父親,那位同學在學校幫了我大忙。”
李蕓葵聽完,原本嚴肅的表情松動了幾分。
她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行,王主任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正事說完,李蕓葵剛準備轉身出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腳步一頓,回頭看了蘇清淺一眼。
“幫了你大忙……”
李蕓葵拉長了尾音,目光在女兒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上轉了一圈:
“男同學?”
蘇清淺心頭莫名一緊,面上卻眉頭微蹙:“這跟性別有關系嗎?”
“我就隨口一問。”
“快高考了,不要浪費時間在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說完,李蕓葵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