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陸云澈等人徹底遠去,場中才終于恢復(fù)平靜。
江昊微皺眉頭,此番雖然有驚無險,幸得周長老及時趕到,渣滓山才未遭破壞。
但這樣下去終非長久之計。
前有李明夜闖山門送藥,后有李牧、陸云澈徑直飛入靈田,
若非幾人并無暗中行事的想法,怕是后果難料。
渣滓山,終究還是缺一座護山大陣。
至少不能每次等人都到了門口,他才來得及應(yīng)對。
趙芷柔那邊也是輕吐一口氣,回神間才發(fā)現(xiàn)江昊還緊緊握著她的手,俏臉一紅,連耳根都染上了薄霞,低垂著眼眸不敢看他。
但江昊那邊還在思索渣滓山的護山大陣,一時沒有察覺,眼看周長老那邊看他們目光越來越奇怪
趙芷柔連忙低聲道了一聲:“師兄,我去看看小瑤”
說完便順勢抽回了那只被握得微紅的小手,低著頭快步跑向屋內(nèi)
江昊這才回過神來,看著她逃也似的背影,又感受了一下手中的柔軟,老臉一紅。
不過終究他江某人的臉皮不似趙芷柔那般薄,輕咳一聲,便又向前一步,對著周長老便是一禮,
“周長老,此次多虧長老出面,弟子感激不盡?!?/p>
“無須多禮”
說話間,周長老緩緩從飛葫蘆上飄然落地,落在江昊身前數(shù)步處,抬手虛扶,語氣已然緩和了不少:
“你此次做得不錯,執(zhí)符在手,當守其責(zé)。面對親傳逼壓而不退,心志可嘉?!?/p>
江昊恭敬施禮:“多謝長老夸獎,弟子不敢懈怠。”
周長老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略作停頓,忽又開口:
“本座觀你氣息比起前些時日穩(wěn)固了許多,修為也有精進……可是遇上了什么機緣?”
若是尋常弟子,就算是陸云澈那等內(nèi)親傳,若不是開啟法眼,也是難以察覺江昊的變化。
但周長老身為宗門第一煉丹師,修為更已至筑基巔峰,神識敏銳非常,江昊突破練氣七層之事,自然瞞不過他。
江昊神色如常,沉聲答道:“回長老,弟子家中尚存幾樣靈物,原本打算待修為精進時再以其輔助修行。
近來想來,既已駐守靈田,也無其他用處,便賣了換些靈石與丹藥,助力修煉,才有些許進境?!?/p>
這話半真半假,倒也算不得欺瞞。
江昊確實是在購買青玉葫蘆之后才有了穩(wěn)定靈石來源——
只不過那葫蘆種子的來歷不好解釋,便索性略去不提。
周長老聞言,目光微斂,良久方嘆了一聲:“若你當年便有這份心思,我等這些老家伙,也不至于眼睜睜看你在宗門中過得如此艱難?!薄?/p>
江昊心中微動,低聲道:“弟子愚鈍,讓長老擔(dān)心了?!?/p>
他自然明白周長老說的是實話。
當年宗門許多人都曾受過他父母恩惠,最初也都對他關(guān)照有加。
只是后來他將所有的恩情都換成了丹藥靈石,又執(zhí)意閉門苦修,外人只道他資質(zhì)平平,終難成器,漸漸地便疏遠了。
畢竟,恩情有時,人心卻易冷。
到了如今,愿意出手相助的,也唯有眼前這位丹堂長老了。
想到這里,江昊神色一肅,再次拱手一禮:
“今日之恩,弟子銘記于心,日后若有機會,必當回報?!?/p>
周長老卻揮袖一笑,語氣輕松:“你倒也不必如此鄭重,我今日也不過是外出采買藥材,恰好路過罷了?!?/p>
江昊一怔,他倒是不信周長老當真只是路過,自他發(fā)出傳信玉符到周長老趕來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路過可不會那么快。
略一沉吟,他還是開口問道:“宗門不是有靈藥園嗎?為何還需長老親自外出采購?”
周長老輕嘆一聲,眼中略顯無奈:“掌門命丹堂煉制一批凝血丹與生肌丹,可靈藥園藥材匱乏,難以配齊所需,只得我親自走一趟。”
江昊心中疑惑更甚,“凝血丹和生肌丹皆是療傷之物,丹堂臨時大批煉制……莫非宗門要開戰(zhàn)了?”
周長老微微沉默,隨即語氣低沉:“唉……近些年血蠻宗日益猖獗,邊界沖突不斷。
雖未明言,但暗潮已動,未雨綢繆,也是情理之中,你這雖非宗門重要之地,但也是時刻注意,保全自身?!?/p>
江昊心頭一震,
幾日前他才跟血蠻宗的人碰上,只覺得宗門之地出現(xiàn)他們的人甚是奇怪,但也只以為是沖著趙芷柔姐妹去的,也沒有多想,
如今看來,那些人說不得便是血蠻宗派來探查的探子,只是正巧遇見趙芷柔和小瑤這兩個身懷重寶的肥羊,便起了貪念。
若當真是,難保血蠻宗的這些人不會再來,這護山大陣更需要安排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是躬身一禮,道:“弟子謹記長老教誨”
周長老輕撫白須,微笑著點了點頭,轉(zhuǎn)身欲走,卻又似想起什么般忽的回頭:
“還有……那玉簡,乃是執(zhí)符之一環(huán),你若無后備,日后執(zhí)守之責(zé)易遭詬病?!?/p>
說罷,他袖袍一揮,一道青光閃過,一枚嶄新的玉簡飛入江昊手中。
“此物乃本座親自補發(fā),你自收好?!?/p>
江昊感激地拱手:“謝長老?!?/p>
周長老這才滿意地頷首,縱身而起,再度踏上飛葫蘆。
商曉禾依舊站在其側(cè),臨走前看了江昊一眼,只是那眼神似乎……頗為奇怪。
另一邊,陸云澈立于鷹背之上,眼眸低垂,面色陰沉。
直至渣滓山已成遠影,他才猛地一拳砸在座下鷹羽上,磅礴靈力透體而出,震得巨鷹哀鳴一聲,翅膀劇顫。
“江昊……”
他咬牙切齒,眼中殺意翻涌。
周圍跟隨的弟子皆是不敢言語
少頃,李牧低著頭緩緩走近,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尚有血跡,眼神盡是恨意。
他站在陸云澈身側(cè),咬著牙,低聲道:
“陸師兄,江昊那小子……他藏得太深了。我前幾日見他時,他還是個被傷了本源的廢物,怎會突然躍升至七層,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出手之時,靈力沉穩(wěn)、氣息凝實,分明已經(jīng)將修為完全穩(wěn)固……哪怕我當時全力以赴,怕也難勝他?!?/p>
陸云澈冷哼一聲,眼神愈發(fā)冰寒:
“你是在為自己找借口?”
李牧身子一震,連忙低頭:“不敢?!?/p>
陸云澈冷聲道:“今日若非替你李家出頭,我又豈會當眾受辱?你那兩千靈石,從此一筆勾銷。以后從哪來,就滾回哪去,別讓我再見到你?!?/p>
“陸師兄——”
“怎么,你還有異議?”
李牧臉色一僵,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將話咽了回去。
這兩千靈石,是他多年攢下的私房錢,本想著拿下渣滓山,再借青玉葫蘆狠狠撈上一筆,誰知如今功虧一簣。
而陸云澈貴為宗門親傳,身份地位遠非他可比,就算父親李家家主來了,也未必能討得了理。
一念至此,李牧心中焦躁如焚,忽然靈光一閃,語氣一緩,試探著道:
“陸師兄言重了,您不愿見,我自然離開便是……只是趙師妹那邊,可就可惜了?!?/p>
陸云澈目光陡然一凝,寒芒乍現(xiàn):“你這話什么意思?”
李牧見此不驚反喜,他自幼縱橫情場,眼力不俗,怎會看不出陸師兄對趙芷柔那份難以言明的情意?
正因如此,方才那一試探,果然奏效。
心念一轉(zhuǎn),他更是湊前一步,低聲附耳而語,語氣帶著幾分陰鷙與諂媚:
“陸師兄,如今那江昊手握駐守執(zhí)符,渣滓山是不能強取了……
李牧眼中閃過一絲陰芒,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可眼下三月租期將滿,宗門靈租也要如期上交?!?/p>
“若那渣滓山的靈田……恰好在這節(jié)骨眼上盡毀,江昊就算有執(zhí)符在手,也根本無力履約。”
他話音一頓,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到時候,呵……還不是我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