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多，芝加哥的太陽一副蔫蔫地模樣，只發光不發熱。

一輛老破貨車在南區地主路上晃悠，排氣管時不時冒兩口白煙。

駕駛位上，夏恩一邊開車一邊打哈欠，他左手扶方向盤，右手夾著根華子。

他抖了下煙灰，眼睛先瞟了眼后視鏡，又掃了一圈周圍的車流，確認沒有警車，也沒有巡邏地交警，這才放心地多踩了點油門，朝艾萊伯酒吧的方向拐過去。

“操了，”他在心里嘀咕著，把煙叼回嘴里，深吸一口，“我真tmd是命苦打工人 學生 非法小老板三合一”

早上五點多就從床上爬起來弄早餐，從烤三明治、沖咖啡忙到早高峰結束，收攤之后還得往學校趕。

中午鈴一響，剛吃完午飯沒多久，就被凱倫拽上車，在車廂來了場友誼賽。

現在他腦子里還留著凱倫最后翻著白眼，手指死死摳著他后背的場景。

……行吧，好像也不算虧。

本來，他是想拉著凱倫一起下午翹課，和他一起再去工地看看，或者干點別的什么。

結果凱倫趴他背上，氣都還沒緩過來就直接拒絕了他。

說她最近已經被老師盯著點名了，不能再翹太多，她還得在老師和家人眼里維持一個“乖乖女”的形象，最好還能靠成績考個大學。

好吧。

夏恩當時就明白了，估計是他這段時間的各種折騰，讓凱倫對他倆的未來突然有了點危機感。

他沒再勸，只是親了親她汗津津的額頭，幫她整理好衣服，等她身體了平復一點，就看著她下車往教學樓走。

而他自己，則是掉頭離開學校，又去了趟工地。

既然已經翹了課，那這會兒就得給“未來現金流”再打打基礎。

他已經打算全力拓展這個業務，等菲奧娜也上手后，他就把這項業務給菲奧娜，也算是給家里帶來一個固定的現金來源，讓她不用每天苦哈哈的打好幾份工。

當夏恩到工地的時候，剛過工人的飯點。

夏恩把車停在路邊，熄火，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透過擋風玻璃開始觀察。

有人拎著麥當勞的紙袋回來；有人手里提著漢堡王的包裝，邊走邊拆；還有幾個拉美面孔，從遠處街角慢悠悠地晃著回來，手里還拿著墨西哥卷餅。

偶爾能看到，有幾個工人直接坐在路邊的臺階上，打開自帶的午飯盒，里面要么是冷掉的意面，要么是前一天的剩菜剩肉，再配兩塊干巴巴的三明治。

光看著就沒什么食欲。

但能確定的是，這個新開的工地，附近沒有固定的餐車。

“看樣子是剛開工不久，”夏恩咬著煙濾嘴，心里盤算著，“這些人還處在各吃各的階段，還沒形成統一訂餐或者叫外賣的習慣。”

不過現實如此，芝加哥這鬼地方，對沒證的流動餐車管得那叫一個嚴。

你要是沒執照還敢支個爐子賣吃的，市政執法隊分分鐘就能把你車扣了，罰單開得比出餐還快。

不過，對別人來說是麻煩，對他來說就是一個空窗期。

早上在地鐵站口，已經證明他的早餐能吸粉，要是中午再在工地再開一攤，那......。

美妙的鈔票盡在眼前～

但有個問題得先解決，那就是...菜單該怎么定。

就他剛才觀察到的，這個工地的人種構成不算簡單。

白人，墨西哥裔，黑人，甚至還混了幾個亞裔。

這還只是他在車里遠遠看一圈得到的印象，真正的內部比例誰知道呢？

不同的工種會組成不同的班組，又有可能是不同族裔組合。

而人種構成會直接影響食物的售賣。

比如說，白人可能更習慣經典美式快餐，漢堡、三明治和炸薯條這些。

墨西哥裔那邊，肯定是更愛墨西哥卷餅和玉米餅，而且醬料里辣味不能少。

黑人這邊，對炸雞和燒烤這類又油又重口的東西會更買賬，醬汁要夠濃。

他得知道這片工地到底哪種人占大頭，才能決定主打什么品類。

其他的可以捎帶著賣點。

否則就很可能出現那種尷尬的場面：他忙活半天搞出一堆他自己覺得很香的東西，結果，白人嫌太膩，墨西哥裔嫌不正宗，黑人嫌不夠味。

最后他們轉頭繼續去麥當勞，留他一個人在車里跟自己的漢堡面面相覷。

還有別的信息也得摸清楚：

這幫人平時愛去哪家吃？又嫌哪家又貴又難吃？最重要的是...他們口袋里到底有沒有錢，摳不摳門？

是那種摳到極致的，還是愿意為好吃多掏一刀兩刀的？

這些，光在外面晃悠是打聽不出來的。

夏恩掛擋，車子慢慢駛離工地。

他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把煙頭彈出窗外，他已經有目標了——經典艾萊博酒吧。

艾萊伯酒吧，南區的情報交換中心，南區社區的破舊客廳，用凱文的話說就是：

“你在這兒坐一個下午，能聽完南區過去一周所有的破事兒，還能提前預知未來一周要出的幺蛾子。”

這里人員繁雜，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見不到，你哪天來這里見到外星人也不用大驚小怪。

而且，對于他們來說，酒精就是最好的潤滑劑，兩杯馬尿下肚，什么話都往外掏。

在這里——

失業漢會抱怨工會和政府；老工人會聊哪家工地拖欠工資；癮君子會吹噓自己剛上頭那一口有多純；某些墨西哥裔大叔會順嘴帶兩句，這一片哪家餐館分量足、哪家連狗都不愛吃。

比如說，你想知道這一片工地的活是誰包的，直接逮住湯米聊兩句準沒錯，那小包工頭對這種消息向來靈通。

想知道這些工人平時午飯都去哪吃，去問那個經常在餐館打零工的墨西哥裔大叔，請他喝一杯最便宜的，他的嘴肯定比點的唱機還好使。

......

沒多久，夏恩開著車子拐進后巷。

夏恩把車挪到靠墻的位置，停穩，熄火，拔鑰匙。

今天下午的任務很明確：搞清楚工地的人種比例、消費習慣、口味偏好。

然后，明天早上五點，準時開張，到中午飯點，再去工地大干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