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這番爆發，讓地下室陷入死寂。

菲奧娜張著嘴，到了嘴邊的斥責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胸口燃起的怒火一下子失去了燃料，只剩下滿腔的酸澀在翻涌。

她又何嘗不想讓家人過得好一點？

她也不想每天對著冰箱上越貼越多的催繳單焦慮得睡不著覺；不想像個陀螺拼命兼職；不想把整個家和幾個弟弟妹妹的重擔全壓在自己一個人肩上，還要時不時去收拾弗蘭克惹來的爛攤子。

菲奧娜心底里厭惡這筆不干凈的錢，但更讓她無力的是，她也清楚的知道，這筆該死的贓款，能立刻解決掉眼下大部分的現實問題。

這時，站在另一旁的利普看了眼激動未平的夏恩，又看了看臉色變幻不定的菲奧娜，終于站出來打破了沉默。

他先是對著菲奧娜說道：“夏恩說的有道理，菲奧娜。”

“風險是有，但沒你想的那么夸張。那幫人現在自身難保，能不能跑掉都是問題。就算他們事后有人想起來回來找，那條街上沒有攝像頭，槍一響人都跑光了，沒有目擊者，他們連是誰拿走的都不可能知道。”

利拿起幾沓鈔票在手里掂了掂：

“這些錢，看著就夠我們把整個冬天的燃氣費和拖欠的電費一次交清。能讓我們不用再像個傻逼一樣，每月為了湊電費抓耳撓腮。我覺得，如果因為害怕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就把這實實在在的好處扔回去，那才真是蠢到家了。”

利普這番分析，給了內心動搖的菲奧娜一個臺階。

接著，利普又轉過頭，看向夏恩。

“兄弟，你干這事兒確實夠他媽的危險。但我也得說，現在讓你把這包東西原樣送回去，感覺比我們留下來要更危險。”

“利普！”

菲奧娜生氣地瞪了利普一眼，但沒反駁。

利普聳了聳肩：“我又沒說我支持他每周都上街去‘撿’錢。但事情已經發生了。”

他直接轉向夏恩，切入實際：“包里一共多少錢？”

“四千三百八十四。”

“我本來是打算拿四千給你們，剩下三百多我自己當資金。但現在看你們這樣……全部用在家里吧，我自己有存款。”

他適時地表現出一點讓步和犧牲。

利普點了點頭：“也可以。”

令人意外的是，菲奧娜的轉變來得極快。

但這就是她作為加拉格家大姐強大適應能力和務實精神。

心態轉變過后，她伸手將那堆錢攏到一起，開始快速規劃起來：

“好。那現在，這四千塊，”

“我們先把后面幾個月的燃氣費和電費交足，燃氣費那邊還欠著兩個月的賬單。然后我們去囤點肉，把冰箱塞滿。再看看能不能把家里那個該死的老是滴水的龍頭換了……好嗎？”

她下意識地征求了一下夏恩的意見，畢竟他是錢的‘來源’。

夏恩擺擺手，一副悉聽尊便的樣子：“隨便，我全部交給你們了，你們處理。”

“還有最重要的，”菲奧娜敲了敲桌子，指著麻袋里剩下的東西，“除了錢，其他的，你立刻、馬上給我沖到下水道里去！一點痕跡都不能留！”

夏恩點了點頭：“行。本來我就想沖掉的，但怕你們不信，才特意留了點當證據。”

“最后一件事，”菲奧娜惡狠狠地補了一句，“如果！以后再發生類似的事情，你再敢從街上給我帶回來任何一個莫名其妙的袋子……我會把你直接趕出這個家門！我保證！（I swear！）”

這句狠話說完，她的眼神變得十分復雜，有怒氣，有后怕，更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但菲奧娜深吸一口氣，強行讓氣氛回歸“解決問題”的頻道：

“好了，現在我們幾個統一一下口徑。如果哪天，真的有人敲門問起，我們就說什么都沒看見，更沒拿過什么包。明白嗎？”

夏恩點了點頭：“我明白。”

利普已經放松地往后一靠，癱在夏恩的床上，也拿起一沓鈔票晃了晃，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笑容：

“嘖，至少，這個冬天我們不會再挨凍了。”

......

晚飯過后，加拉格家的客廳里出現了一幅難得的景象。

除了已經哄睡著的利亞姆，剩下的人都聚在了電視前。

黛比和卡爾在搶遙控車，夏恩、菲奧娜和利普難得的并排坐在沙發上。

伊恩正盤腿坐在地上，他今天不用去便利店上夜班。

但他注意到，夏恩沒有像往常一樣吃完飯就鉆進地下室搗鼓他的視頻，菲奧娜難得沒有趕著去兼職或者抓緊時間補覺，甚至連利普都沒窩在樓上。

他們三個就坐在沙發上，看著芝加哥本地的新聞臺，屏幕上正滾動播放著乏味的社區消息和天氣預報。

伊恩忍不住好奇，開口問道：“我說……你們幾個今晚是怎么了？集體轉性了？難道你們發現了哪個連環殺手的藏身地，還是說我們家里有誰上了通緝令？”

“沒什么。就是今天回來的時候，在路上差點被流彈蹭到。我想看看是哪個幫派這么有種，光天化日跟警察當街對射。”

夏恩隨意編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伊恩瞪大雙眼：“噢！我聽來店里的客人說起過，南區今天下午確實有場大追逐，動靜不小。那你沒事吧。”他看向夏恩的眼神多了點關切。

“要是有事，你們得給我挑棺材了。”夏恩回了一句。

坐在旁邊的菲奧娜眼神一抽，瞪了夏恩一眼，顯然是對他拿自己開玩笑很不爽。

夏恩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聊，就在這時，他忽然坐直了身體，指著電視屏幕：“快看！報道開始了！”

電視畫面切換，背景是模糊的警車和封鎖線畫面。

報道非常簡短：

“……芝加哥警方今日在南區進行了一次成功的執法行動，搗毀了一個長期活躍的本地販毒團伙的窩點。追捕過程中，有嫌疑人向警方車輛開槍，目前沒有警員受傷。”

“最終，嫌疑人車輛在一處路口失控，撞上路邊護欄，三名嫌疑人被當場逮捕……”

“警方在車內繳獲了大約一公斤疑似可卡因及數萬美元現金，初步判斷該團伙與南區近期的一些毒品交易有關。警方呼吁，如有市民掌握線索，請撥打電話——”

下面就是熟悉的報警電話、警署 Logo、以及套話式的“請大家保持警惕”。

沒有街頭采訪，沒有拍到巷子口撿包的視頻，沒有“目擊者稱有少年出現在現場”之類的字眼。

就這么幾句，帶過了。

它被迅速播報完畢，然后切到了下一條關于市政建設的新聞。

菲奧娜悄無聲息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松弛下來。

她站起身，略帶疲憊的說道：“好了，知道是哪個混蛋幫派差點傷到你就行了。我要上去補覺了，沒重要的事別叫我。”

她需要一個人待著，消化這驚心動魄的一天。

利普也站了起來，“我也回樓上了。”，他雖然在地下室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現在的腳步也輕松了不少。

卡爾和黛比也都被喊去洗澡了，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