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眾人正在喘息,平復心情時。
忽然。
嘩——!!!
所有人猛地跳起來。
墓室里,亮了。
不是手電的光。
是——長明燈。
無數盞長明燈,同時亮起。
金黃色的。
搖曳的。
帶著幾千年前的油脂燃燒的氣味。
“什么情況?!”阮谷的聲音都變了。
楊乘清猛地站起身,舉起符紙。
趙立握住太阿劍。
但那光,很平靜。
只是亮著。
沒有任何異常。
眾人才松了一口氣。
這一刻,所有人才注意到。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墓室。
比他們想象的,大得多。
高約五六米。
穹頂呈弧形,用青磚砌成。
墓室正中,是一個巨大的棺槨。
棺槨周圍,堆滿了各種陪葬品。
青銅器。
玉器。
漆器。
陶器。
層層疊疊。
密密麻麻。
在長明燈的金黃色光芒下,泛著幽幽的光。
而那些長明燈,就掛在墓室的四壁和穹頂上。
一盞挨著一盞。
一圈圍著一圈。
足足上百盞。
全部亮著。
火焰跳動,把整個墓室照得如同白晝。
“這……這是……”
周文淵的聲音,顫抖著。
他踉蹌著走上前。
眼睛瞪得老大。
瞳孔里,映出那些青銅器的光。
然后,他看見了。
墓室中央,棺槨前方。
整整齊齊排列著——
七只青銅鼎。
六只青銅簋。
————
“七鼎六簋!”
周文淵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
“是七鼎六簋!”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那些青銅器前面。
蹲下身子。
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那樣子,像是一個信徒,面對神明的圣物。
“七鼎六簋……真的是七鼎六簋……”
他的聲音,在顫抖。
“這是諸侯級別的墓葬!真正的西周諸侯!”
張磊、王浩、李薇,也沖了過去。
剛才的恐懼,仿佛被這滿室的珍寶,瞬間沖散了。
他們蹲在那些青銅器旁邊,眼睛發亮。
“老師!您看這個鼎!上面的紋飾!是蟠龍紋!”
“簋!簋的蓋子還在!完好無損!”
“這是玉琮!這么大一塊!玉質這么好!”
他們的聲音,此起彼伏。
興奮。
激動。
甚至帶著一絲瘋狂。
周文淵蹲在七鼎六簋前面,用手電仔細照著。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七鼎六簋……”他喃喃著。
“《周禮·秋官·掌客》記載:‘鼎簋之數,天子九鼎八簋,諸侯七鼎六簋,大夫五鼎四簋,士三鼎二簋。’”
他指著那些青銅器。
“你們看,七只鼎,六只簋。正是諸侯的規制!”
張磊在旁邊接話。
“《春秋公羊傳》桓公二年何休注也說:‘禮祭,天子九鼎,諸侯七,大夫五,元士三也。’這里七鼎,絕對是諸侯!”
周文淵點頭。
“對。而且你們看這些鼎的形制,是典型的西周中期風格。腹部圓鼓,三足粗壯,雙耳直立。上面的紋飾,是蟠龍紋和重環紋的結合。”
他指著其中一只鼎。
“這是西周中期最常見的紋飾組合。說明這座墓的年代,應該是西周中期偏晚。”
王浩興奮地問。
“老師,那這墓主人是誰?”
周文淵搖頭。
“現在還不知道。但能享受七鼎六簋的,至少是諸侯一級。可能是某位姬姓諸侯,也可能是異姓諸侯。”
他看著那些青銅器。
“這些鼎里面,應該會有銘文。如果能找到銘文,就能知道墓主人的身份了。”
李薇蹲在那些玉器旁邊。
“老師!這些玉器也好精美!有玉璧、玉琮、玉璜、玉圭!還有玉人!”
周文淵走過去。
他拿起一只玉人,仔細端詳。
那玉人,高約十厘米。
雕工精細,眉眼清晰。
雙手合十,做祈禱狀。
“這是墓主人的玉俑。”周文淵說。
“用來代替活人殉葬的。西周時期,已經很少用活人殉葬了,多用這種玉俑代替。”
他輕輕放下玉人。
“這些玉器,每一件都是國寶。單是這一墓的出土,就能改寫西周考古史。”
趙立沒有過去。
他轉身,看向墓室的墻壁。
墻上,畫滿了壁畫。
色彩鮮艷,線條流暢。
像是昨天剛畫上去的。
他走過去。
手電的光,照在壁畫上。
第一幅。
畫的是一群人,在舉行某種儀式。
中間是一個高大的男人,穿著華麗的服飾,頭戴高冠。
他面前,擺著鼎和簋。
正是七鼎六簋。
“這是墓主人。”趙立心想。
“正在舉行祭祀。”
第二幅。
畫的是征戰。
墓主人騎著戰車,手持長戈。
面前是潰敗的敵人。
戰車車輪下,躺著尸體。
第三幅。
畫的是狩獵。
墓主人張弓搭箭,射向一頭猛虎。
身后跟著一群隨從。
第四幅。
畫的是宴飲。
墓主人坐在正中,兩旁是賓客。
面前擺滿了青銅器。
有樂師在奏樂。
有舞者在跳舞。
趙立一幅一幅看過去。
這些壁畫,記錄了墓主人生前的種種活動。
祭祀。
征戰。
狩獵。
宴飲。
每一幅都畫得精細。
每一個人物都栩栩如生。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幅。
這一幅,畫的是入葬儀式。
墓主人躺在棺槨里。
周圍站滿了人,有的在哭泣,有的在行禮。
棺槨上方,畫著一條路。
一條通往天上的路。
路的盡頭,是一座山。
一座巍峨的仙山。
云霧繚繞。
仙鶴飛舞。
山上,站著幾個仙女。
衣帶飄飄,超凡脫俗。
她們伸出手,像是在迎接什么。
而在那條路上,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向上走。
那是墓主人的靈魂。
正在走向仙山。
走向那些仙女。
趙立盯著那幅畫。
盯著那些仙女。
畫得真美。
眉眼如畫,神態安詳。
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憫。
他看入神了。
忽然。
那些仙女中,有一個,動了。
不是整個畫動。
是眼睛。
那雙眼睛,似乎轉了一下。
看了他一眼。
趙立渾身一僵。
他猛地后退一步。
手電的光,在畫上亂晃。
再看時,那雙眼睛,又恢復了原樣。
只是畫。
只是顏料。
趙立深吸一口氣。
他揉了揉眼睛。
一定是看錯了。
光線太暗。
加上緊張。
眼花了。
他又看了一會兒。
那些仙女,一動不動。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伸出手,迎接墓主人的靈魂。
他搖了搖頭。
轉身,準備走開。
就在這時。
阮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立哥!您看上面!”
趙立抬頭。
看向穹頂。
然后,他愣住了。
穹頂上,出現了粼粼波光。
像是一池清水,倒懸在頭頂。
波光蕩漾,漣漪層層。
那光,不是長明燈照出來的。
是自己發出來的。
幽藍色的。
冷冷的。
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這是什么東西?”楊乘清的聲音也變了。
他盯著穹頂,手里的符紙,已經舉起來了。
波光里,開始出現東西。
黑影。
密密麻麻的黑影。
在波光里游動。
一條。
兩條。
十條。
百條。
無數條。
那些黑影,越來越清晰。
終于,他們看清了。
是骷髏。
無數具骷髏。
在波光里游動。
那些骷髏,有完整的,也有殘缺的。
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斷了腿。
有的頭骨裂開,有的肋骨外翻。
它們在波光里游著。
像魚。
像水鬼。
像——被困在水里的亡魂。
更可怕的是。
它們的眼窩,是空的。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
它們在往下看。
在俯視著墓室里的人。
那目光,空洞,冰冷。
帶著無盡的怨恨。
李薇尖叫起來。
“啊——!!!”
張磊和王浩也抬頭看見了。
張磊腿一軟,坐在地上。
王浩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出來,但渾身都在抖。
周文淵臉色慘白,死死抓著旁邊的一只鼎,才沒有倒下。
那些骷髏,在波光里游動。
一圈。
一圈。
又一圈。
它們游過的軌跡,在穹頂上留下一道道幽藍的光痕。
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又像是——詛咒。
趙立握緊太阿劍。
趙立深吸一口氣。
他看向阮谷。
阮谷的臉色,也很難看。
但他還站著,盯著穹頂。
“阮谷。”趙立的聲音很輕。
“這是什么?”
阮谷開口。
“這叫‘水鏡懸尸’。是古代一種極其罕見的墓葬鎮壓手法。”
趙立問。
“什么意思?”
阮谷說。
“用特殊的方法,把尸體的影像,投射到穹頂上。讓它們像在水里一樣,永遠游動。永遠守著下面的墓主人。”
他看著那些骷髏。
“這些東西,不是真的尸體。只是影像。但……它們有‘意’。它們能看見我們。能感知我們。”
楊乘清問。
“那它們會下來嗎?”
阮谷搖頭。
“不知道。”
他頓了頓。
“但我爺爺說,如果它們‘看’到不該來的人,就會……”
他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后面是什么。
——
那些骷髏,還在游動。
一圈。
一圈。
又一圈。
它們的眼窩,始終對著下面。
對著墓室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