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處。
煙塵中。
一道身影。
站在破碎的石門殘骸之上,腳下是炸裂的青黑色石塊。
煙塵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開。
那道身影,清晰地呈現(xiàn)在所有人面前。
當(dāng)看清它的模樣時,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如同冰水般從每個人的頭頂澆下,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是一個“人形”。
但絕非人類。
它身高約兩米五,比普通人高出整整兩個頭,身形異常魁梧雄壯,如同傳說中的巨靈神。
它身上覆蓋著一套古樸、厚重、布滿斑駁銅綠和暗紅銹跡的——青銅鎧甲!
那鎧甲的樣式,與祭壇上石像所披的戰(zhàn)甲極為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精美,也……更加殘破。
頭盔是覆面式,將整個頭顱包裹其中,只露出眼部。
而此刻,那眼部的位置,沒有眼睛。
只有兩點如同燃燒炭火般、不斷明滅跳躍的——暗紅色光芒!
那光芒透過面甲的縫隙透出,充滿了無盡的暴戾、瘋狂、饑餓,以及一種沉淀了數(shù)千年的、冰冷的死寂。
它的肩吞是猙獰的獸首,胸甲中央有護心鏡的凸起,腰束獸面銙帶,戰(zhàn)裙由一片片青銅甲葉綴成,垂至膝上。
每一片甲葉都刻著古老而扭曲的紋路,那些紋路在黑暗中隱隱流動著暗紅色的微光,如同呼吸。
鎧甲之下,隱約可見干癟、漆黑、如同風(fēng)干臘肉般的軀體輪廓。
而在它那覆蓋著青銅護臂的右手中,握著一柄劍。
一柄巨大的、劍身寬闊、無鋒卻自有一股劈山斬岳般沉雄氣勢的——青銅巨劍!
劍長近兩米,劍柄足夠雙手握持,劍格是簡潔的方形,劍身布滿更加繁復(fù)古老的云雷紋和夔龍紋,紋路中同樣有暗紅光芒流淌。
這柄劍,與祭壇石像手中的石劍形制幾乎一模一樣,但它是金屬的,是真實的,散發(fā)著遠(yuǎn)比石劍更加恐怖的氣息!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身上散發(fā)出的那股“勢”。
那不是簡單的威壓。
而是一種仿佛從尸山血海中爬出、腳踏萬千骸骨、歷經(jīng)無數(shù)殺戮才能凝結(jié)而成的——實質(zhì)化的“煞氣”!
暗紅色的、如同濃霧般的煞氣,如同活物般纏繞在它身體周圍,正是這層煞氣,形成了那刀槍不入、水火難侵的無形屏障!
西周大將軍,“虢”。
被陰煞侵染,化為“犼”之雛形的——古尸!
它,就這么靜靜地站在石門缺口處。
暗紅的“目光”,緩緩掃過前方嚴(yán)陣以待的眾人。
掃過那些指著它的槍口。
最后,它的“目光”,落在了巖洞中央那座祭壇,以及祭壇上那尊只剩下半身的將軍石像殘骸上。
它那覆蓋著青銅面甲的頭顱,似乎微微偏轉(zhuǎn)了一個角度。
然后。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清晰的……情緒波動,從它身上散發(fā)出來。
那不再是單純的饑餓和暴戾。
而是……
一種冰冷的嘲弄。
一種俯視螻蟻般的漠然。
以及,一絲極其細(xì)微的、仿佛看到熟悉之物的……追憶?
“開火!!!”林銳的怒吼聲響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噠噠噠噠——!!!
槍聲爆響!
戰(zhàn)士們壓下心中的恐懼,咬著牙,扣動扳機!
子彈如同暴雨般潑灑過去!
然而,
所有攻擊,都被那層暗紅煞氣屏障輕易擋下。
那古尸將軍,甚至沒有移動分毫。
它只是緩緩抬起了左手。
覆蓋著青銅手甲的五指,緩緩握拳。
然后,對著前方虛空,輕輕一握。
轟——!!!
眾人腳下,清風(fēng)道長嘔心瀝血布置的、那覆蓋方圓十五米的三重組合大陣——“八卦鎖靈”、“七星鎮(zhèn)煞”、“四象伏魔”——
那散發(fā)著淡淡金光、原本還在頑強對抗煞氣的陣法光幕,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玻璃,瞬間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裂紋!
緊接著,轟然破碎!
無數(shù)的金色光點炸散開來,迅速湮滅在空氣中!
“噗——!”
陣法被暴力破解的反噬傳來,清風(fēng)道長身體劇震,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向后倒去。
“道長!”趙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道長臉色金紙,氣息微弱到了極點,眼神渙散:“不……不行……差距……太大了……”
他耗盡全力布下的最強陣法,在對方隨手一握之下,便土崩瓦解。
這種力量上的絕對差距,讓人絕望。
古尸將軍似乎對破掉陣法毫不在意。
它那暗紅的“目光”,重新鎖定了人群。
然后。
它動了。
一步踏出。
從石門缺口處,踏入了巖洞之內(nèi)。
咚!
沉重的腳步踩在青黑地面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整個巖洞仿佛都隨之震顫了一下。
它走得不快。
甚至有些緩慢。
但每一步,都帶著山岳般的沉重壓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暗紅色的煞氣如同潮水般隨著它的腳步向前蔓延,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灰塵被無形的力量推開,露出下面古老的石板。
它目標(biāo)明確。
徑直朝著人群最密集、火力最兇猛的重機槍陣地方向走去。
“攔住它!火箭筒!集火!”林銳嘶聲下令。
兩名火箭筒手早已裝填完畢,聞言立刻扣動扳機!
咻!咻!
兩枚火箭彈拖著尾焰,一左一右,呼嘯著射向古尸將軍!
這一次,古尸將軍沒有再用煞氣硬扛。
它那暗紅的眼眸光芒一閃。
手中那柄青銅巨劍,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地左右各揮了一下!
動作簡潔,毫無花哨。
卻精準(zhǔn)得令人發(fā)指!
鏘!鏘!
兩聲清脆到極致的金屬撞擊聲!
兩枚火箭彈,竟然被青銅巨劍的劍身,如同拍蒼蠅一樣,直接拍飛了出去!
轟!轟!
火箭彈撞在兩側(cè)的巖壁上爆炸,炸開兩個大坑,碎石紛飛。
而古尸將軍,腳步未停。
“這……”火箭筒手愣住了。
用劍……拍飛火箭彈?
這他媽是什么怪物?!
“手雷!投擲!”林銳再次怒吼。
十幾枚手雷從不同方向朝著古尸將軍飛去。
古尸將軍甚至沒有揮劍。
它身周的暗紅煞氣猛然一漲!
所有飛近的手雷,如同撞上了一堵彈性十足的墻壁,以更快的速度反彈了回去!
“臥倒!!!”
戰(zhàn)士們驚恐地大喊,紛紛撲倒。
轟轟轟轟——!!!
手雷在人群附近爆炸,破片四射!
雖然大部分戰(zhàn)士及時臥倒,但還是有幾人被破片擊中,發(fā)出痛苦的悶哼。
“停止投擲手雷!”林銳目眥欲裂,這簡直是給自己人找麻煩。
古尸將軍繼續(xù)前進。
距離重機槍陣地,已經(jīng)不足二十米。
重機槍手咬著牙,扣死扳機,槍管已經(jīng)打得通紅,子彈如同金屬洪流般沖擊著那層煞氣屏障,卻依舊無法穿透。
十五米。
十米。
古尸將軍抬起了手中的青銅巨劍。
劍身上暗紅光芒大盛。
一股令人靈魂顫栗的毀滅氣息,開始凝聚。
它要攻擊了!
這一劍下去,重機槍陣地連同后面的戰(zhàn)士,恐怕會被瞬間斬成肉泥!
“散開!快散開!”林銳嘶吼。
但似乎晚了一些!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看劍!”
一聲清叱響起!
只見一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側(cè)方疾沖而出!
是趙立!
他將昏迷的清風(fēng)道長交給蘇清辭,不顧后背傷口崩裂的劇痛,強行催動體內(nèi)僅存的所有真氣!
淡金色的真氣透體而出,在他身體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光暈。
他手中沒有武器,只能并指如劍,將真氣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尺許長的淡金色劍罡,朝著古尸將軍持劍的右臂疾點而去!
目標(biāo),并非攻擊,而是干擾!
試圖打斷它即將斬落的一劍!
古尸將軍暗紅的“目光”微微轉(zhuǎn)動,瞥了一眼疾沖而來的趙立。
那目光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仿佛驚訝于這只“螻蟻”竟然還敢主動沖上來。
但它手中的動作,并未停頓。
青銅巨劍依舊斬落!
只是斬落的同時,它左臂隨意地一揮。
覆蓋著青銅手甲的拳頭,對著趙立點來的劍罡,砸了過去!
砰——!!!
拳罡相撞!
發(fā)出一聲悶響!
趙立指尖的淡金色劍罡,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間崩碎!
一股無可抵御的恐怖巨力,順著他的手臂狠狠撞來!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
趙立整條右臂的骨頭,寸寸斷裂!
他悶哼一聲,身體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般倒飛出去,人在空中,便是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
“趙立——!!!”蘇清辭凄厲的尖叫響起。
但趙立的干擾,終究還是起到了那么一絲絲的作用。
古尸將軍斬落的青銅巨劍,軌跡微微偏斜了半分。
轟——!!!
巨劍斬落!
卻是擦著重機槍陣地的邊緣,斬在了旁邊的空地上!
堅硬的地面被斬出一道長達(dá)三米、深達(dá)一尺的恐怖溝壑!
碎石如同炮彈般炸開!
重機槍陣地被沖擊波掀翻,機槍手和副射手被氣浪狠狠拋飛出去,摔在地上,雖然受傷不輕,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而趙立,重重摔在七八米外的地上,又翻滾了幾圈,才停下來。
他躺在那里,右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口中不斷涌出鮮血,眼神渙散,顯然已經(jīng)失去了戰(zhàn)斗力。
“趙立!”蘇清辭不顧一切地想要沖過去。
“蘇科長!別過去!”旁邊一名戰(zhàn)士死死拉住了她。
古尸將軍緩緩收劍。
暗紅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
似乎在尋找下一個目標(biāo)。
它的耐心,似乎正在消失。
那股暴戾和饑餓的氣息,越來越濃烈。
而就在這時——
石門缺口后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中。
突然,亮起了另一種光。
不是古尸將軍身上那種暗紅如血的煞氣光芒。
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厚重、仿佛承載著無盡歲月和浩瀚力量的——
暗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最初只是微弱的一點,但迅速變得明亮、穩(wěn)定。
如同一輪沉入地底的暗金太陽,正在緩緩升起。
同時,一股古老、蒼涼、威嚴(yán)、卻又帶著某種鎮(zhèn)壓一切邪祟氣息的波動,從石門后的黑暗中彌漫開來。
這股波動,與古尸將軍身上的暴戾煞氣截然不同,甚至隱隱形成了一種對抗。
古尸將軍猛地轉(zhuǎn)頭!
暗紅的“目光”死死盯向石門后的黑暗。
它身上那股原本肆無忌憚散發(fā)出的煞氣,竟然微微收縮了一下。
仿佛……有些忌憚?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吸引了注意力。
連重傷的趙立,也艱難地抬起頭,看向石門方向。
只見,在那暗金色光芒的照耀下,石門后黑暗深處的景象,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比外面巖洞稍小一些的石室。
石室中央,擺放著一具——
棺材。
一具巨大無比、通體由某種暗金色金屬鑄造而成的——
銅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