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深甬道口涌出的陰寒煞氣,幾乎凝成了實質的黑霧。
在手電光束中緩緩翻滾、流淌,如同有生命的黑色潮水,不斷試圖漫出甬道邊緣。
寒意不是簡單的低溫,而是一種帶著惡意滲透性的陰冷。
瞬間穿透了眾人厚實的作戰服,直抵骨髓深處,讓人牙齒不由自主地打顫。
鐵幕手中那臺軍方特制能量探測儀的警報聲尖銳得幾乎要撕裂耳膜。
屏幕上那片刺目的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液,不斷閃爍著“超出量程”的警告,指針在極限位置瘋狂顫動。
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條通往地心深處的漆黑甬道。
空氣不流通,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古老塵土、金屬銹蝕和某種……深沉腐朽的氣息,仿佛打開了一座封存千年的尸窖。
“能量反應……太強了……”
鐵幕的聲音在寂靜的墓室中顯得格外干澀,他不得不調低警報音量,
“比上面所有僵尸加起來還要強十倍……不,百倍!這下面……到底是什么東西?”
清風道長臉色蒼白如紙,但眼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光芒。
他緊緊握著手中的羅盤,那黃銅指針如同瘋了一般高速旋轉,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最終在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下,死死指向甬道深處,紋絲不動。
“貧道……感覺到了。”老道長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某種面對亙古存在的敬畏與戰栗,
“那股威壓……那股……源自上古的、堂皇而又暴戾的……的氣息。”
“不會錯,這才是正主。”
蘇清辭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向那條深不見底的甬道,又看了看身邊疲憊但眼神堅毅的隊員們,還有那門已經冷卻、炮口依舊殘留硝煙氣息的30毫米機炮。
“機炮……能運下去嗎?”她問高山。
高山探頭仔細看了看狹窄陡峭的甬道,搖了搖頭:“不行。甬道寬度目測不到一米二,坡度超過四十五度,炮架根本轉不過彎。”
“強行往下推,萬一卡住或者翻倒,幾百公斤的重量滾下去,后果不堪設想。”
“那重火力優勢就沒了。”林銳沉聲道,他檢查著手中自動步槍的彈藥,
“下面空間未知,環境狹窄,我們只能依靠單兵武器和……特殊手段。”
他看向清風道長和趙立。
趙立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體內充盈流轉的真氣。
經過連番激戰和調息,他感覺自己對真氣的掌控比之前更加精細、有力,那股暖流在經脈中奔涌的速度更快了。
“我可以試試。”
清風道長卻搖頭:“趙小友不可大意。下方陰煞之氣濃烈至此,已成‘煞域’。”
“尋常真氣入內,恐被侵蝕消磨,如雪落沸湯。需步步為營,以法破煞,以巧破力。”
他轉身看向蘇清辭,“蘇科長,貧道建議,下去的人不宜多,但需精。”
“甬道狹窄,人多反而施展不開,一旦遇險,撤離困難。”
蘇清辭略一思索,快速做出決斷:
“尖兵組不變,清風道長、趙立打頭。
突擊組,林連長,你帶三名身手最好的戰士隨行,負責近距支援和火力掩護。
支援組,我、鐵幕下去,王媛媛、李斌、劉浩留在上面,與高隊長一起守住入口,保持通訊暢通,隨時準備接應。”
“科長,我也下去!”王媛媛急道,她握緊了手中的醫療包。
“執行命令。”蘇清辭語氣不容置疑,“上面同樣重要,需要有人確保退路。”
“高隊長,機炮就架在甬道口,如果……如果我們下面情況失控,有東西沖上來,不用猶豫,全力開火,哪怕把甬道口封住!”
高山臉色凝重,重重點頭:“明白!你們放心下去,上面交給我!”
分配妥當,下墓小隊迅速整備。
除了標準武器彈藥,清風道長給每人多分了兩張護身符和一小包朱砂糯米。
他自己則重新整理法袋,桃木劍、銅鈴、符紙、墨線、八卦鏡(雖然已裂)一應俱全。
又額外取出了幾枚用紅線串著的古舊銅錢和一個小小的、黑沉沉的龜甲,龜甲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
趙立則活動著身體,嘗試將真氣外放包裹手掌,形成一層淡金色的微光。
效果不如青銅劍加持時那般凝實明亮,但也能覆蓋手掌,聊勝于無。
林銳挑選了三名最精銳的戰士:一個身材敦實、綽號“鐵砧”、擅長爆破和重火力的機槍手,他背上除了自動步槍,還多帶了一具一次性火箭筒和數個爆破裝置;
一個身形矯健、眼神銳利如鷹、綽號“鷹眼”的狙擊手兼偵察兵,他換上了更適合近戰的短管突擊步槍,但狙擊觀察鏡仍掛在胸前;
還有一個沉默寡言、但據說反應速度和格斗技術在連里數一數二、綽號“影子”的突擊手。三人檢查裝備,神色冷峻,毫無懼色。
鐵幕調試著儀器,盡可能加強抗干擾能力,并將探測重點鎖定在那個恐怖的能量源上。
他給每人發了一個加強信號的微型中繼器,別在肩頭。
蘇清辭最后叮囑:“保持通訊,每前進三十步報告一次。遇到任何異常,立刻停止,等我或道長指令。
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探明情況,評估威脅,不是拼命。必要時,果斷撤離。”
“明白!”
一切就緒。
清風道長手持燃起的符火——那火焰在陰風中頑強跳動,發出黃白色的光——率先邁入甬道口。
趙立緊隨其后,真氣運于雙目,努力穿透前方翻滾的黑霧。
接著是林銳和三名戰士,呈戰術隊形護衛,槍口指向不同方向。蘇清辭、鐵幕墊后。
就在最后一人踏入甬道的瞬間,身后傳來“咔噠”一聲輕響,清脆得令人心頭一跳。
眾人猛地回頭,只見那扇剛剛被炸開的巖壁石門,竟然無聲無息地、迅速合攏了!
石門關閉的速度快得驚人,就像有什么巨大的彈簧機構在驅動,巖壁嚴絲合縫地重新閉合,連之前爆炸造成的裂縫都看不到了,仿佛從未打開過!
“怎么回事?!”林銳低喝,槍口瞬間指向身后。
“別慌!”清風道長喝道,手中符火照亮四周,“此乃古墓自保之機關,入口只能從外部特定方法開啟一次,進入后自動封閉。”
“這是斷絕后路,也是防止陰氣外泄。貧道早該想到,如此煞域,必有閉鎖之局。”
王媛媛焦急的聲音從耳機傳來,伴隨著上方隱約的捶打聲:“科長!石門關上了!我們試了,打不開!巖壁太厚了!”
“保持鎮定。”
蘇清辭對著通訊器道,盡管她自己的心跳也在加速,
“按原計劃守住上方。我們會找到其他出路,或者……從內部開啟。”
話雖如此,每個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后路已斷,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