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腳步聲如悶雷般從石門后的黑暗中涌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那不是雜亂無章的奔跑,而是帶著某種詭異節(jié)奏的、整齊劃一的踏步,仿佛一支訓(xùn)練有素的死亡軍團正在集結(jié)沖鋒。
“咚!咚!咚!”
每一聲都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符火的光芒微微搖曳,映照出石門后黑暗中那一雙雙驟然亮起的、密密麻麻的血紅眼睛。
數(shù)十雙,甚至更多,充滿了純粹的嗜血與暴戾。
“能量讀數(shù)達(dá)到峰值!它們沖過來了!”鐵幕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帶著金屬般的冷硬,但細(xì)微的顫抖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震撼。
“尖兵組后退!火力組準(zhǔn)備!”蘇清辭的聲音斬釘截鐵,壓過了一切嘈雜。
清風(fēng)道長和趙立毫不猶豫,身體緊貼著冰冷的墓道墻壁,迅速向兩側(cè)退開。
將中間通道完全讓給了那門沉默的鋼鐵巨獸——30毫米機炮。
四名炮手已經(jīng)伏低身體,最前方的炮長透過簡易的光學(xué)瞄準(zhǔn)鏡,死死鎖定著三十米外那扇半開的石門。
他的手指穩(wěn)穩(wěn)地虛扣在電擊發(fā)按鈕上,額角青筋微凸,呼吸緩慢而深長。
旁邊兩名副手緊緊扶住炮架,腳蹬著地面,身體后傾,做好了迎接狂暴后坐力的準(zhǔn)備。
最后一人半蹲在后,手扶著彈鏈箱,確保供彈順暢。
林銳和他帶領(lǐng)的七名戰(zhàn)士如同磐石般釘在炮組兩側(cè)和后方。
自動步槍和霰彈槍的槍口微微抬起,指向可能出現(xiàn)的側(cè)翼威脅。
他們臉上的油彩在晃動的手電光中顯得格外冷峻。
蘇清辭、王媛媛等人退到更后方,背靠墻壁,槍口同樣指向前方。
所有人都戴上了特制的降噪耳機,但即便如此,每個人都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正在急劇攀升。
來了!
第一道白影,如同鬼魅般從石門的陰影中竄出!
那是一只白毛僵尸,速度比昨晚遇到的更快!它四肢著地,如同野獸般撲躍,眼中紅光熾盛,獠牙外露,直撲最前方的炮組!
緊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如同開閘的洪水,密密麻麻的白影從石門后狂涌而出!
它們有的直立沖鋒,有的貼地爬行,形態(tài)各異,但唯一相同的是那股要將一切生靈活物撕碎的瘋狂殺意!
瞬間,狹窄的墓道前方,幾乎被蜂擁而至的僵尸填滿!腐臭的氣息如同實質(zhì)的浪潮,撲面而來!
“開火!!!”
蘇清辭的怒吼,如同點燃炸藥的引信。
炮長眼中寒光一閃,食指猛地壓下!
“轟——!!!!!!!”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聲音。
不,不是失去聲音,而是被一種超越人類承受極限的、純粹的、毀滅性的巨響徹底填滿、撕裂、粉碎!
即便戴著頂級降噪耳機,那瞬間爆發(fā)的聲音依然如同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
狠狠刺入每個人的耳膜、大腦、乃至靈魂!那不是“聽到”的聲音,那是從骨頭里、從五臟六腑里共振出來的恐怖震蕩!
炮口,噴出一道長達(dá)數(shù)米的、熾烈到無法直視的熾白色火焰!
火焰的核心是刺目的亮藍(lán),那是金屬彈丸與空氣摩擦、燃燒產(chǎn)生的死亡之光!
第一發(fā)30毫米穿甲彈,在發(fā)射藥爆燃的恐怖推力下,以超過每秒一千一百米的初速,撕裂空氣。
拉出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赤紅彈道軌跡,在百分之一秒內(nèi),狠狠撞上了沖在最前方的那只白毛僵尸的胸膛!
沒有子彈碰撞的“叮當(dāng)”脆響,只有一種低沉、渾厚、令人牙酸的——
“噗嗤——轟!!!”
那只白毛僵尸,上半身,消失了。
不是被擊穿,不是被打飛,而是……碎了。
堅固到足以硬抗數(shù)百發(fā)步槍彈的銅皮鐵骨,在30毫米穿甲彈面前,脆弱得像一塊被重錘擊中的劣質(zhì)玻璃。
彈頭攜帶的恐怖動能,在接觸的瞬間就徹底釋放,將僵尸堅硬的胸骨、肋骨、內(nèi)臟、乃至整個上半身,炸成了一團混合著墨綠色粘液和碎骨爛肉的血霧!
僅剩的下半身,被剩余的沖擊力帶得向后狂飛,撞在后面的僵尸身上,引發(fā)一陣混亂。
而這,僅僅是開始。
炮長的手指沒有松開。
在電驅(qū)動下,30毫米轉(zhuǎn)膛炮的炮管開始高速旋轉(zhuǎn),自動機以令人瞠目結(jié)舌的速度循環(huán)往復(fù)。
“轟轟轟轟轟——!!!!!!!”
真正的金屬風(fēng)暴,降臨了!
炮口烈焰持續(xù)噴吐,熾熱的氣浪向四周瘋狂擴散,即便站在十米開外,眾人也能感覺到面部皮膚被灼燒的刺痛。
炮身劇烈震顫,后坐力讓沉重的炮架都開始向后滑動,兩名副手咬牙切齒,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抵住,腳下的作戰(zhàn)靴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一道由熾熱金屬和死亡火焰構(gòu)成的毀滅洪流,以每秒近十發(fā)的恐怖射速,狂暴地潑灑向石門和沖鋒的僵尸群!
墓道內(nèi),瞬間變成了煉獄。
第二發(fā)、第三發(fā)、第四發(fā)穿甲彈,幾乎首尾相連地轟入了僵尸群。
“噗轟!”“噗嗤——嘩啦!”“咔嚓——轟!”
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破碎聲、撕裂聲、爆炸聲,混雜在連綿不絕的炮擊巨響中,奏響了一曲殘酷的毀滅交響樂。
一只直立沖鋒的黑僵(比白毛僵尸更高大,體毛烏黑)被一發(fā)穿甲彈正面命中頭顱。
它那能硬扛桃木劍穿刺的堅硬顱骨,像被砸碎的西瓜般轟然爆開!紅的、白的、墨綠的汁液和碎骨向后呈扇形噴濺出七八米遠(yuǎn),無頭尸身兀自向前沖了兩步,才轟然倒地。
另一只貼著墓道頂部爬行的僵尸,被橫掃而過的彈流攔腰擊中。
它的下半身直接從身體上被撕扯、打斷、碎裂!上半身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還在徒勞地用爪子向前爬行,直到被后續(xù)的流彈徹底打爛。
石門,那扇厚重、見證了無數(shù)死亡、昨晚還堅不可摧的石門,此刻成了脆弱的目標(biāo)。
一連串30毫米穿甲彈狠狠地鑿在石門上!
“砰!砰!砰!咔嚓——轟隆!!!”
堅固的石料在足以擊穿輕型裝甲的彈頭面前不堪一擊。
碎石如同被炸藥爆破般四處飛濺!門框崩裂,半扇石門被直接轟塌,向內(nèi)倒去,激起漫天煙塵!
另一扇石門也布滿蛛網(wǎng)般的裂痕,搖搖欲墜!
炮口火焰持續(xù)噴吐,將墓道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地獄的閃光燈。
硝煙、塵土、血肉燃燒的焦臭、僵尸體液特有的刺鼻腥臭,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濃烈氣味,彌漫在每一寸空氣里。
震動!
整個墓道,不,是整個山體,仿佛都在恐怖的火力宣泄下顫抖!
頭頂簌簌落下碎石和塵土,兩側(cè)墻壁的壁畫在沖擊波下大片大片地剝落。
地面在震動,空氣在嘶鳴,耳膜在哀嚎!
蘇清辭感覺自己像是暴風(fēng)雨中的一葉扁舟,身體不由自主地隨著地面的震動而搖晃。
她死死咬住牙關(guān),透過彌漫的硝煙,緊盯著前方的戰(zhàn)況。
趙立和清風(fēng)道長在她兩側(cè),同樣被這人類工業(yè)文明巔峰造物所展現(xiàn)出的純粹暴力所震撼。
王媛媛臉色發(fā)白,緊緊捂住耳朵,盡管戴著耳機,那恐怖的巨響和震動依然讓她感到陣陣眩暈和惡心。
李斌和劉浩則瞪大眼睛,看著那些昨晚讓他們束手無策、險死還生的恐怖僵尸。
此刻如同麥稈般被成片割倒、粉碎,一種混雜著恐懼、震撼和……某種扭曲快意的情緒在心中激蕩。
林銳和他的戰(zhàn)士們也驚呆了。
他們經(jīng)歷過實彈演習(xí),聽過重機槍的嘶吼,甚至感受過炮擊的震撼。
但在這密閉的、狹窄的、回聲疊加的空間里,如此近距離地感受一門30毫米機炮的全力開火,依然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那不僅是聲音和震動,更是一種對空間、對物質(zhì)、對生命存在形式的粗暴否定!
“打!狠狠地打!!”高山在通訊頻道里嘶吼,聲音帶著一種發(fā)泄般的狂怒。
昨晚的憋屈,戰(zhàn)友受傷的憤怒,在此刻化為了對炮火的無盡渴求。
炮長的臉色在炮口焰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他死死盯著瞄準(zhǔn)鏡,手指穩(wěn)穩(wěn)地壓住按鈕。
短短幾秒鐘,至少三十發(fā)穿甲彈已經(jīng)咆哮而出!
僵尸的沖鋒勢頭,被這堵突然出現(xiàn)的、由熾熱金屬和爆炸構(gòu)成的死亡之墻,硬生生地拍停了、碾碎了!
石門后的景象,透過倒塌的門洞和彌漫的煙塵,隱約可見。
那巨大的墓室中央,原本密密麻麻站立的數(shù)十只白毛僵尸,此刻已經(jīng)躺倒了一大片。
殘肢斷臂四處散落,墨綠色的粘稠血液幾乎浸透了地面。
幾具相對完整的尸體上,也布滿了恐怖的貫穿傷和撕裂傷,顯然是被流彈或跳彈波及。
而在墓室最深處,那具黑木棺材旁邊,原本如同守衛(wèi)般矗立的三只高大黑僵,此刻也倒下了兩只。
一只被炮彈直接命中胸口,炸開了一個臉盆大的空洞,直接碎成了幾塊。
另一只被掃過的彈流打斷了雙腿和一只手臂,倒在地上兀自掙扎嘶吼。
但,還有一只黑僵!
它似乎因為站在稍靠后的位置,或者是在炮擊開始的瞬間做出了規(guī)避動作。
竟然奇跡般地只被一發(fā)炮彈擦中了肩部,削掉了大塊皮肉和骨頭,但主體依然站立著!
它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墓道方向,口中發(fā)出憤怒而低沉的咆哮,卻沒有再盲目沖鋒。
炮擊的轟鳴,在持續(xù)了大約六、七秒后,戛然而止。
不是炮彈打光了,而是炮長松開了按鈕。
墓道內(nèi)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一種對比之下顯得更加壓抑的寂靜。
只有耳鳴的尖銳回響,碎石落地的沙沙聲,以及遠(yuǎn)處那只黑僵低沉的嘶吼,還有……墓室深處,某種更加沉重、更加恐怖的呼吸聲?
硝煙緩緩飄散,露出滿目瘡痍的景象。
石門幾乎被徹底摧毀,只剩下半截破爛的門框。
門后的墓室地面一片狼藉,鋪滿了僵尸的碎塊和粘稠液體。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臭和血腥味,混合著火藥味,令人窒息。
四名炮手喘息著,渾身被汗水浸透,手臂因為長時間對抗后坐力而微微顫抖。
炮管冒著裊裊青煙,空氣中彌漫著金屬過熱的氣味。
所有人都被這短暫而狂暴的“正義洗禮”震懾得有些失神。
口徑即是正義,射程即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