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荒草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像是無數細小的生物在爬行。
廢棄莊園靜臥在山坳深處,主樓黑黢黢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幾道車燈劃破黑暗,又迅速熄滅。
幾輛黑色越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距離莊園百米外的樹林邊緣。
車門打開,一道道黑影迅速下車,裝備碰撞發出輕微的金屬聲響。
高山第一個跳下車,防彈背心下是緊繃的肌肉。
他做了個手勢,特警隊員迅速以車體為掩體散開,槍口指向莊園方向,動作干凈利落。
“蘇科長。”
高山壓低聲音,朝著不遠處一棵老槐樹下的陰影走去。
蘇清辭從樹后閃身而出,趙立跟在她身側。兩人已經在莊園外圍觀察了十多分鐘。
“高隊長。”蘇清辭點頭致意,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莊園主樓。
她的手按在腰間槍套上,隨時準備拔槍。
高山立正敬禮,聲音壓得極低:“高山奉命帶特警隊趕到,請指示。”
蘇清辭回禮,語速快而清晰:“目標車輛進入莊園已二十分鐘,主樓內有微弱光源,人數不明。”
“我懷疑與西南邊境的案子有關聯,危險級別很高。”
她頓了頓,指向莊園正門方向:“我們從正門突入,集中力量快速控制現場。你帶隊,我跟隨。”
高山眉頭微皺,側頭看了一眼黑沉沉的莊園:“蘇科長,我們不先布防嗎?”
“至少應該在圍墻幾個缺口布置人手,防止有人逃脫。”
“不能分散力量。”
蘇清辭語氣堅決,“如果里面的人真是我要找的目標,他們的危險性遠超普通罪犯。”
“這些人——不怕痛,不要命,攻擊性極強。”
“我們必須集中力量一舉突破。”
她轉過頭,直視高山的眼睛:“一旦遭遇反抗,允許就地開槍擊斃。這是命令。”
高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擊斃許可在公安行動中極少直接下達,除非面對極其危險的恐怖分子或重犯。
他深吸一口氣:“明白。一旦反抗,就地擊斃。”
“準備行動。”蘇清辭檢查了一下手槍彈夾,咔噠一聲上膛。
高山轉身,對著特警隊員們做了幾個手勢。
隊員們迅速調整隊形——四名手持防爆盾的隊員頂到最前方,盾牌相互咬合,形成一道移動的金屬墻壁。
其余隊員分成兩組,左右翼護,槍口從盾牌間隙伸出。
趙立被蘇清辭拉到了隊伍中后位置。
“你在外面。”她低聲叮囑,語氣不容置疑。
隊伍開始向莊園正門推進。
月光慘白,照在坍塌的圍墻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荒草高及人腰,在夜風中起伏如浪。
整座莊園死寂無聲,只有靴子踩碎枯枝的輕微噼啪聲,以及防彈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主樓正門緊閉,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高山舉起拳頭,隊伍戛然而止。
他側耳傾聽,只能聽到風聲和自己的心跳。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破門組。”高山壓低聲音。
兩名手持破門錘的隊員從盾墻后閃出,貓腰沖向正門。
他們的動作輕捷如貓,腳步落在碎石路上幾乎沒有聲音。
五米。
三米。
就在破門組距離正門只剩兩步時——
“轟!”
正門從內向外爆開!
不是打開,是爆炸般的撞擊。整扇厚重的木門連著鉸鏈一起向外飛出,碎木如炮彈破片般四射!
“臥倒!”高山大吼。
破門組隊員反應極快,幾乎在門飛出的瞬間就撲倒在地。
木門擦著他們的頭頂飛過,重重砸在前院石板上,碎裂聲震耳欲聾。
煙塵彌漫。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得心臟驟停。但更恐怖的還在后面。
煙塵中,一個人影沖了出來。
不,那不是“沖”——那是一種詭異的、扭曲的、近乎爬行般的突進。
一個男人,穿著沾滿污漬的工裝,臉色青白如尸體,眼睛空洞無神,嘴巴微張,嘴角淌著涎水。
他的速度快得違反常理。
不是奔跑,而是彈射。
雙腿蹬地的力量大得驚人,每一步都踏碎石板,整個人像炮彈般射向特警隊的盾墻!
“防御!”高山的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形。
最前方的防爆盾小組三人死死抵住盾牌,雙腳蹬地,全身肌肉緊繃。
撞擊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更猛烈。
“砰——!”
那不是人體撞上盾牌的聲音,更像是卡車撞上水泥墻的悶響。
三名持盾隊員連人帶盾向后滑退,鞋底在石板上擦出刺耳的摩擦聲。
中間那名隊員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手套,盾牌差點脫手。
而那個男人——他被反震力彈回,踉蹌幾步,站穩。
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額頭因為撞擊破開一道口子,黑血順著慘白的臉頰流下,但他仿佛毫無知覺。
他只是晃了晃頭,然后再次壓低身體,做出沖鋒的姿勢。
“開槍!”蘇清辭厲喝,率先扣動扳機。
“砰!砰!”
兩發九毫米手槍彈準確命中男人胸口。血花濺起,男人身體一震,后退半步。
但僅此而已。
他沒有倒下,沒有慘叫,甚至沒有去捂傷口。他只是低頭看了看胸前正在滲血的彈孔,然后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鎖定蘇清辭。
接著,他第三次沖了過來。
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動作更狂暴。
“開火!”高山終于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嘶聲吼道。
“噠噠噠噠——!”
突擊步槍的射擊聲瞬間撕裂夜的寂靜。七八支槍同時噴吐火舌,子彈如暴雨般傾瀉在那個男人身上。
噗噗噗噗——
子彈入肉的聲音密集如鼓點。胸口、腹部、肩膀、大腿……男人的身體在彈雨中劇烈顫抖,血霧不斷爆開,工裝瞬間被染成暗紅色。
如果是正常人,這樣的傷勢足以致命十次。
但這個男人還在向前沖。
他像一個被子彈打爛的破布娃娃,身上不斷增添新的血洞,腳步卻詭異的不停。
只有子彈打斷腿骨時,他才會踉蹌;只有子彈擦過頭皮時,他才會偏頭。
但始終不倒。
“這他媽是什么東西?!”一名年輕特警隊員聲音發顫,扣扳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打頭!打關節!”蘇清辭一邊換彈夾一邊大喊,“軀干沒用!”
她的話音未落,主樓黑洞洞的門內,又沖出了人影。
一個,兩個,三個……七個!
加上最先那個,總共八個人。
有男有女,年紀各異,但所有人都是一樣的狀態——臉色青白,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卻迅猛如野獸。
他們像是收到了統一的指令,齊齊朝著特警隊的防線撲來。
“自由射擊!瞄準頭部!”高山的聲音已經嘶啞,手中的95式突擊步槍不斷點射。
槍聲更密集了,火光在夜色中連成一片。
一個沖在最前面的中年婦女頭部中彈,整個后腦勺炸開,身體像斷線木偶般栽倒。
但她身后的一個年輕男人毫不停頓,踩過她的尸體繼續沖鋒。
“砰!”高山的第二發子彈打碎了那男人的膝蓋。
男人失去平衡跪倒在地,但他用雙手撐地,拖著斷腿繼續向前爬,速度竟然不慢。
又一個女人被子彈打斷了右臂,斷臂飛旋著落進荒草叢。
她只是看了一眼血流如注的肩膀,然后用左手抓起地上一塊碎石,朝著盾墻砸來。
“哐!”
碎石砸在防爆盾上,力量大得讓持盾隊員手臂發麻。
“他們……他們不怕痛嗎?!”另一名隊員喊道,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
這不是戰斗,這是一場噩夢。
敵人不畏懼死亡,不感覺疼痛,唯一的本能就是攻擊、撕碎眼前的一切。
“保持陣型!不要亂!”高山怒吼,但額頭上已經滲出冷汗。
他經歷過數十次行動,抓過亡命徒,圍剿過悍匪,但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這些人根本不能算“人”,他們更像是被某種力量驅動的傀儡。
蘇清辭已經打空了第二個彈夾。她一邊換彈,一邊冷靜觀察。
這些人雖然動作僵硬,但肌肉爆發力強得驚人。
最先沖出的那個男人,在身中十幾槍后,居然又爬了起來,再次撞向盾墻。
蘇清辭對高山喊道,“普通射擊效果有限,必須徹底破壞中樞神經系統!”
“怎么破壞?!”高山一槍打爆了一個沖近的老人的頭,腦漿濺了他一臉。
“爆頭,或者打斷脊椎!”蘇清辭說著,瞄準一個正撲向左側盾墻的年輕人的后頸。
“砰!”
子彈精準地鉆入頸椎間隙。那人身體一僵,撲倒在地,再也不動了。
“打頸后!脊椎部位!”高山立刻傳達命令。
特警隊員們調整射擊角度,但那些被控制者的動作詭異難測,而且速度極快,想要精準命中后頸談何容易。
戰況陷入僵持。
雖然已經放倒了三個,但剩下的五個依然在瘋狂沖擊。
他們的攻擊毫無章法,只是簡單的撲、撞、抓、咬,但配合那種非人的力量和悍不畏死的瘋狂,給特警隊造成了巨大壓力。
左側盾墻被連續撞擊,持盾隊員已經嘴角溢血——那是內臟受到震蕩的表現。
右側一個隊員稍不注意,被一個女性控制者抓住了槍管。
那女人力氣大得嚇人,竟然單手就把突擊步槍奪了過去,反手就要砸向隊員頭部。
“小心!”旁邊的隊員調轉槍口,一梭子彈打在那女人胸口。
女人被打得連連后退,但依然死死抓著槍。直到另一發子彈命中她的眉心,她才終于松手,癱軟倒地。
“彈藥消耗太快了!”有隊員喊道,“再這樣下去撐不住!”
高山心里一沉。
確實,這種全自動射擊對彈藥的消耗是驚人的。
雖然每個人都帶了備用彈夾,但照這個速度,最多還能堅持三分鐘。
而主樓里,不知道還有多少這樣的怪物。
“蘇科長,必須改變戰術!”高山一邊射擊一邊吼道,“我建議后撤重整,用燃燒彈或者震撼彈!”
“不能撤!”蘇清辭語氣堅決,“一旦后撤,他們就會分散追擊,我們會更被動!”
她看了一眼主樓黑洞洞的門口。
那里,似乎還有人影在晃動。
“必須沖進去,找到控制源。”
“高隊長,我帶兩人從側面突入,你在這里牽制!”
“太危險了!”高山下意識反對。
但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最先沖出的那個男人——身上已經挨了不下二十槍,像個破麻袋一樣滿是血洞——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那不是疼痛的慘叫,而是一種空洞的、機械的、仿佛生銹齒輪摩擦的聲音。
隨著這聲嘶吼,所有還在進攻的控制者同時停頓了一瞬。
然后,他們齊齊轉向,全部朝著蘇清辭撲來!
“保護蘇科長!”高山瞳孔驟縮。
五道身影,五雙空洞的眼睛,五張扭曲的臉,全部鎖定了蘇清辭。
他們放棄了其他目標,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撲向同一個獵物。
盾墻瞬間被突破。兩個控制者用身體硬生生撞開盾牌間隙,不顧被子彈撕碎的身體,直撲蘇清辭。
“清辭!”趙立一聲驚呼。
他一直跟在蘇清辭身后,雖然蘇清辭沒讓他進來,但他還是悄悄的跟了進來。
他體內的真氣已經運轉到極致,感官提升到頂點。
他能看到那些控制者體內流動的詭異能量,能感覺到他們毫無生命波動的軀殼。
而此刻,五道殺意全部鎖定蘇清辭。
來不及多想。
在第一個控制者撲到蘇清辭面前的瞬間,趙立動了。
不是前沖,而是側移。
他一步踏出,精準地插入蘇清辭和控制者之間,右手如閃電般探出,扣住那控制者抓來的手腕。
真氣灌注,五指如鐵鉗。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控制者的腕骨被生生捏碎,但那張青白的臉上依然毫無表情,另一只手繼續抓向趙立的臉。
趙立側頭避開,左手一掌拍在那控制者胸口。
這一掌看似輕飄飄,但掌心蘊含的真氣勃然爆發。
控制者如遭重擊,整個胸口凹陷下去,身體倒飛而出,撞在第二個沖來的控制者身上。
兩人滾作一團。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等蘇清辭反應過來,趙立已經擋在了她身前。
“趙立你——”蘇清辭的話卡在喉嚨里。
因為她看到,第三個控制者從側面撲來,趙立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反手一揮——
“砰!”
那控制者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墻壁,整個人被彈飛出去,摔在五米外的碎石堆里,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高山和特警隊員們全都愣住了。
這是什么功夫?!
但戰斗還在繼續。最后兩個控制者一左一右撲來,動作比之前更快,更瘋狂。
趙立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如江河奔涌。他左腳蹬地,身體旋轉,右腿如鞭抽出——
“啪!啪!”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兩個控制者的頭顱被掃中,頸椎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身體打著旋飛出去,落地時已經癱軟如泥。
前院突然安靜下來。
八個控制者,全部倒地。
有的被爆頭,有的脊椎斷裂,有的胸腔塌陷。鮮血在月光下匯成暗紅色的小溪,緩緩滲入石板縫隙。
死寂。
只有特警隊員們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遠處山林的風聲。
所有人都看向趙立,眼神里滿是震驚、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剛才展現出的身手,已經超出了“武術”的范疇。
蘇清辭緩緩放下槍,看著趙立的背影。她的眼神復雜難明,有驚愕,有審視,還有更多說不清的情緒。
趙立轉過身,對上她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剛才暴露了太多。但他不后悔。
“你……”蘇清辭開口,聲音有些干澀,“你沒事吧?”
“沒事。”趙立搖頭,真氣在體內平復,呼吸很快恢復正常。
高山走過來,目光在趙立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后轉向蘇清辭:“蘇科長,這些……到底是什么東西?”
蘇清辭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一具控制者的尸體旁,蹲下檢查。
翻開眼皮,瞳孔擴散;觸摸頸動脈,毫無搏動。
“他們已經死了。”蘇清辭站起身,語氣冰冷,“或者說,在沖出來之前,就已經死了。”
“是某種東西在驅動他們的身體。”
“像僵尸?”一個年輕隊員顫聲問。
蘇清辭抬起頭,看向高山:“高隊長,重整隊伍。我們必須進去,找到控制源,摧毀它。”
高山點頭,轉身開始指揮隊員檢查裝備,補充彈藥。
蘇清辭走到趙立身邊,壓低聲音:“剛才……謝謝你。”
“應該的。”趙立說。
蘇清辭深深看了他一眼:“等回去,我們需要談談。”
趙立心里一緊,但表面平靜:“好。”
他知道,有些秘密,可能藏不住了。
但此刻,主樓還矗立在黑暗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下一批闖入者。
戰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