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風雖也被選為試煉者,但她長于輔助,真正能倚仗的刀刃,唯有你們二位。”
杜卡奧停頓片刻,繼續剖析:
“我們的實力本就遠遜其他文明。
國運戰場獲取積分的方式尚未明晰,但可以預見,你們每一步都會比旁人艱難數倍。
若想盡快提升戰力,每一分積分都必須用在自身強化上。”
“你們的超級基因基礎不如葛小倫、蕾娜乃至天使,要達到同等層次,所需付出的代價自然更大。
賺得少,花得多——哪里還能余下積分去做別的事?”
他抬手揉了揉額角,疲憊漫上眉梢。
“復活至今,我已了解這些年的變遷。
看見葛小倫他們的成長,原本心中尚有欣慰……可誰能料到,當年種下的樹苗,如今已成長為替地球遮風擋雨的參天巨木。”
話音落下,房間里只剩下沉默。
窗外風雨交搖,破碎的星艦殘骸在虛空中無聲漂浮。
杜卡奧站在觀測窗前,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的身后,憐風與程耀文靜立如雕塑,只有數據流在屏幕間劃過的微光映亮他們緊繃的臉。
“我們曾是星辰的執劍人。”
杜卡奧的聲音低沉,像是從歲月深處碾磨出來的嘆息,“如今卻連自己的屋檐都支不穩。”
程耀文的拳頭在身側握緊,鎧甲關節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望向那片被能量屏障籠罩的地球疆域——那里燈火通明,宛若暴風雨中唯一不滅的航標。
“或許……”
憐風忽然開口,她的目光落在交錯躍動的星際坐標圖上,“我們可以重新成為同盟。”
這個詞讓室內的空氣產生了某種微妙的震顫。
程耀文猛地轉頭,眼底有火光一閃而過。
杜卡奧沒有立刻回應。
他走向控制臺,任由全息投影的星圖穿透自己的掌心。
那些破碎的德諾星軌像傷疤般漂浮在虛空之中,而地球的軌跡則圓融完整,散發著溫潤的藍光。
“虛空潮汐正在吞噬邊緣星系。”
憐風走近兩步,指尖劃過一串正在黯淡的坐標,“第一階段戰場要求所有文明并肩而立。
結盟不是乞求,是戰略必需。”
長久的沉默在艙室內蔓延,只有警報系統每隔三十二秒發出一次規律的低鳴。
杜卡奧閉上雙眼,那些在記憶中燃燒的戰艦、那些消逝在星爆中的面孔再次涌來。
當他重新睜開時,眸子里已沉淀下某種磐石般的決意。
“去準備談判草案。”
他轉身看向憐風,“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直面另一個現實——”
他調出五道基因序列圖譜。
其中兩道光芒奪目,代表著三代與二代超級戰士的完整編碼;另外三道則明滅不定,像是風中殘燭。
“我們只有五個能踏入戰場的人。”
杜卡奧的指尖依次點過那些光影,“你掌控著星辰間的信息流,卻握不緊一柄實體的劍;程耀文能撼動大地,但覆蓋不了整片天空;杰斯的雷霆可以劈開戰艦,卻照不亮所有陰影。”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最后兩道微弱的圖譜上:“而我們的兩位老兵……他們的基因引擎已經磨損了七個千年。”
程耀文突然一拳砸在金屬墻壁上,悶響在艙室中回蕩:“那就用殘火去點燃更大的火炬。”
“正是如此。”
杜卡奧轉過身,窗外的閃電在這一刻劈開黑暗,將他棱角分明的側影刻在所有人視網膜上,“所以這場聯盟,我們不僅要爭取庇護,更要換取重新淬煉刀刃的機會。”
憐風微微頷首,數據流開始在她瞳孔深處加速奔涌。
她已經開始計算每一種談判策略的成功概率,每一種資源置換的可能性,每一種讓德諾遺民重新挺直脊梁的方案。
觀測窗外的風雨更急了。
但在那片混沌的深空中,地球的光芒依然穩定地亮著,像是無邊長夜里一個沉默的承諾。
而德諾遺民們知道,他們即將帶著破碎的星辰與未冷的血,去叩響那扇或許會重新為他們打開的門。
房間里的氣氛凝重得像結冰的湖面。
杜卡奧的目光掃過數據面板,眉頭鎖得死緊。”兩個老兵,都只是準超級戰士的水準——連一代超級戰士的標準都夠不上。”
他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這種實力,放在現在的戰場上,連自保都勉強。
憐風,他們的戰斗力甚至不如你。”
憐風站在一旁,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光屏邊緣。
她知道杜卡奧接下來要說什么。
“我們需要的是真正的超級戰士,”
杜卡奧抬起頭,眼神像淬過火的刀,“不是讓兩個老兵平白消耗試煉名額。”
沉默了片刻,憐風忽然抬起眼。”基因庫深處……其實還封存著一份超級基因。”
杜卡奧身體微微前傾。”什么基因?”
“德星最早的弒神獵手型號,”
憐風調出資料,幽藍的光映在她臉上,“能駕馭傳說中的弒神之弩。”
她頓了頓,語氣里透出復雜的情緒,“不過這套設計放在今天,缺陷很明顯。
射程短,箭矢補給困難,而且現代遠程武器基本都已升級到弒神級標準……論實戰效能,它甚至可能不如琪琳那樣的一代神河射手。”
“弒神獵手……”
杜卡奧重復著這個詞,像在咀嚼一段銹蝕的記憶。
他的眼底掠過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陰影——那是來自萬年前的寒意。
德諾文明戰火初燃時,正是這個型號掀開了弒神戰爭的序幕。
諾星無數將領與高層,都倒在那柄無聲的弩箭之下。
“我當年能從她箭下逃生……”
杜卡奧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純屬僥幸。”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所有波動已被壓回冷靜的眼底。
“把它裝配給老兵。”
他的命令斬釘截鐵,“現在不是挑剔的時候。
凡是能握在手里的力量,我們一點都不能放過。”
杜卡奧壓下心中那份對弒神者基因本能的忌憚,沉聲開口:“執行命令。”
“明白。”
憐風應道,指尖在光幕上劃過一串數據流。
但她的動作頓了頓,“只是……適配序列還缺最后一個關鍵載體。
這個問題,目前尚無解決方案。”
杜卡奧揉了揉眉心,正感棘手,卻聽憐風話鋒一轉:“另外,關于地球分部‘雄兵連’近日的報告里,提及一個異常個體。”
“哦?”
杜卡奧抬起眼。
“一名純粹由地球自然孕育的人類,未攜帶任何已知超級基因編碼。”
憐風調出一段影像,畫面中是一名青年的訓練記錄,“但他在實戰中表現出獨特的場域效應——能對特定超級戰士的能力進行超常增幅,類似一種生物共振強化。”
杜卡奧目光微凝:“……陳蕭?那個被列為觀察對象的國運競爭者?”
“正是他。”
憐風將資料展開,“最新情報顯示,地球方面已與他進行多輪交涉,主張其退出國運爭奪序列。
值得注意的是,談判過程中,特勤隊員琪琳曾親自參與接觸。”
“我記得他的能力存在限制,”
杜卡奧指尖輕叩桌面,“早期報告指出,增幅僅對琪琳生效?”
“舊數據確實如此。”
憐風將另一份實時監測圖表投射在空中,“但根據三小時前傳來的加密分析,他的共振場域存在極強的適應性進化特征。
地球高層之所以急于招攬,正是因為最新實戰模擬顯示,這種輔助效能的上限……可能遠超我們最初的預估。”
她停頓片刻,光幕上的曲線陡然攀升至危險的紅區。
“確切地說,那已不是單純的‘輔助’。”
憐風的聲音壓低了些,“若引導得當,或能成為打破基因鎖閾值的鑰匙。”
空曠的會議室里,電子屏幕的光映照著憐風沉靜的面容。
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聲音清晰而篤定。
“那份特殊的天賦,目前看來,確實只為琪琳一人顯現。”
“但我始終相信,”
她抬起眼,目光掃過在座的眾人,“這份力量的邊界,絕不限于一人。
它只是尚未被真正喚醒。”
“如果我們能引導他,幫助他拓展這種能力的維度,使其惠及更多人……再加上他體內那份沉睡的超級基因密碼,”
憐風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種戰略家的冷靜考量,“或許,我們能以此為基礎,贏得他的信任與合作。”
“考慮到這些潛在價值,”
她最終提議,“將最后一個試煉資格授予他,是否值得一試?”
……
與此同時,遠在觀測序列中的天使追,將一部分注意力投向了這個名為陳蕭的個體。
憐風對陳蕭抱有長久的好奇。
一個不存在超級基因編碼的普通生命形式,卻展現出強化他人的奇異特性,這本身就是一個值得深究的謎題。
她曾多次想將他納入更細致的研究序列,然而,葛小倫、蕾娜、劉闖——這三個涉及更高層級造神工程的項目,幾乎耗盡了她的全部計算資源與精力。
陳蕭的案例,便被暫時擱置,任其自由發展。
如今,情況有了變化。
葛小倫與劉闖的職責已明確歸屬地球,蕾娜也已返回烈陽星。
她肩頭的重負陡然減輕,注意力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這個似乎被原有體系邊緣化的人選身上。
“地球方面,為何選擇終止對他的支持?”
杜卡奧的疑問從通訊頻道中傳來,帶著慣有的審慎。
“官方評估報告質疑他輔助能力的真實性,”
憐風調出數據流,語氣平靜無波,“主流觀點認為,琪琳過往的戰績與信譽,可能影響了她對陳蕭能力的判斷,甚至存在為私人情感作出不實陳述的可能。
鑒于以往琪琳的功勛,這種爭議曾被暫時擱置。
但面對即將到來的、關乎文明命運的‘國運戰場’,他們無法再承擔任何不確定的風險。”
“所以,”
杜卡奧的聲音頓了頓,“你的結論是,他是否構成欺詐?”
憐風凝視著屏幕上陳蕭模糊的影像資料,沒有立刻回答。
杜卡奧眉梢微動。
“我調閱過他以往配合琪琳的作戰記錄,”
他指尖輕點光幕,“所有數據曲線都呈現出異常的規律性,這不是巧合能解釋的。”
憐風站在指揮臺前,數據流在她瞳孔中倒映成星點。
“那就發出征召令,”
杜卡奧的聲音像冰冷的金屬,“給他最后一個參戰席位。
條件是——他在國運戰場獲得的任何積分,九成歸屬德諾文明。”
空氣驟然凝固。
憐風抬起眼,第一次在長官面前流露出錯愕。
用資格換取自由,還要剝奪九成戰果,這條件苛刻得近乎掠奪。
但她最終只是垂下視線,讓一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