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他嘴角不自覺地下壓了幾分。
他一直隱約感到,系統賦予的增幅力量終究來自外界。
他會借用,卻不愿依賴,更不該視作尋常手段。
那只能是一張藏起的底牌。
正因如此,眼前這個方案——
他心底始終帶著抵觸。
“何況,動用系統增幅,對精神與靈魂的消耗太過徹底。”
“昨天歸來后的一切,我竟全然想不起來。”
“是如何回到別墅的?又為何睡在地毯上?”
“半點印象也無。”
“國運戰場的試煉塔內,雖說相對安全……”
“但仍須防備萬一。”
“所以往后,還是該減少依賴系統來提升實力。”
“一步一個腳印,才最踏實。”
“除非遇到不得已的情形——”
“那時再將它作為暗牌翻開。”
想到這里,陳蕭筆尖一頓。
隨即,在紙頁頂端添上一行前提:
“若當前實力無法突破,精神念力境界亦停滯不前……”
“在此局限之下,該如何提升實戰能力?”
這便是他此刻要解開的題。
“在《吞噬》的世界里——”
“羅峰每一場戰斗展現的力量,都遠超他表面所處的境界。”
“僅是初級戰士時,就能與高級獸兵周旋而不落下風。”
“這我如今還遠遠做不到。”
“所以,必須找到方法……”
“在本質實力之外,錘煉出額外的戰力。”
念頭轉至此處,陳蕭眼中驟然一亮。
他提起筆,在紙上迅速寫下幾個詞:
“振幅、身法、九重雷刀。”
是了——
他猛然醒悟過來。
“在那個世界中,前期戰斗力強弱的關鍵,除了武器與防具之外——”
“無非取決于這兩者。”
武者的強大,并非僅僅源于原始的力量。
一種名為“振幅”
的技巧,能讓人將自身實力成倍釋放。
簡單來說,倘若我尋常一拳轟出,力道為一千九百公斤;但若運用特殊法門,這一拳便能爆發出三千八百公斤的威能——力量翻涌,振幅便達到了二點零,整整兩倍之效。
羅峰所修之九重雷刀,傳聞練至第九重時,可令發力暴漲七倍,振幅高達七點零。
這并非只作用于手臂,而是貫通全身,乃至速度也能隨之飆升七倍。
故而,尋求提高發力振幅的秘法,是一條可行的道路。
有趣的是,此界諸多高深秘籍,實則由地球各國的古武術演化而來。
既然前人能做到,我未必不可。
心念及此,我在虛懸的面板上鄭重記下一筆:推衍戰斗秘法,旨在突破極限,提升發力振幅。
記罷,思路轉向另一處。
“其二,在于身法。”
陳蕭低聲自語,“在邁入行星級之前,精妙的身法確有極大助益。”
他眉頭微蹙,忽而想起一事,“對了,身法關乎閃轉騰挪,而閃避之根基,在于神經反應速度……我似乎一直未曾仔細測過此項。”
不過,他旋即冷靜下來。
無論是身法還是神經反應,都只在前期的廝殺中顯效。
待到境界高遠,觸及法則領域,這些便如明日黃花,意義寥寥。
法則之力彌漫天地,無形無質,屆時,又有何種身法能避開法則的籠罩?
“所以,”
陳蕭暗自思量,“身法固然對當下的我有所裨益……”
陳蕭的語氣斬釘截鐵。
“這當然重要!”
他話鋒陡然一轉。
“但,并非最緊要的!”
“眼下,頭等大事有三件!”
“其一,參悟導引法門,突破武道修為!其二,修持觀想秘術,錘煉精神念力!其三,推演攻伐戰技,提升實戰威能,突破自身極限!”
“至于身法……若有閑暇余力,再作考慮不遲。”
陳蕭心中規劃已定。
他長長舒出一口郁結之氣。
“那么……便開始吧!”
“在這國運角逐之地……”
“兌換腦波連接終端!”
“兌換所有已知文明的導引術典籍!”
“兌換各文明戰技傳承資料!”
“兌換高強度重力修行室!”
……
夜色深沉,已近破曉。
試煉高塔之內,絕大多數文明的角逐者早已回歸休憩。
唯獨一人例外。
空曠的荒野上,槍鳴聲依舊沉悶而執著地回蕩,一聲,又一聲。
每一響,便有一頭嘶吼的怪物頹然倒地。
是琪琳。
“積分……還需要更多積分……”
她仿佛不知疲倦,機械地重復著瞄準、扣動扳機的動作。
“攢夠積分……就能為阿曉換來那支超級基因藥劑了……”
“到那時……他一定會原諒我的……”
“一定……一定可以……”
她雙唇微微翕動,近乎囈語,眼眸中布滿猩紅血絲。
握槍的右手虎口處,皮肉早已崩裂,鮮血將槍柄浸染得濕滑粘膩。
盡管手中只是一柄最普通的制式 ** ,但以超級戰士之軀,竟能被反震之力傷至如此地步——
足以想見,這一日一夜,她究竟扣動了多少次扳機。
“砰!砰!砰!”
槍焰在昏暗中明滅。
而琪琳對掌心傳來的刺痛與溫熱,渾然不覺。
夜色徹底吞沒天際時,槍聲才漸漸稀落下來。
琪琳倚著殘破的墻垣緩緩坐下,手中的武器仍在發燙。
覺醒后的軀體里流淌著陌生的力量,視野卻因黑暗與失血變得模糊——星光太淡,怪物的輪廓在昏暗中融成晃動的影子。
先前每一顆 ** 都能精準貫穿要害,如今卻要耗費兩三發才能撂倒一只。
偶爾有黑影突到近前,被她反手用槍托砸碎顱骨;超基因賦予的蠻力在血肉碰撞中迸發,獸兵的爪牙竟啃不動她新生的筋骨。
危險不曾真正逼近,疲憊卻如潮水漫過四肢。
肩上舊傷在每次后坐力的沖擊下重新裂開,溫熱的血滲透衣料。
她喘著氣,在黑暗里咧開一個近乎癲狂的笑。
直到最后一絲天光湮滅,連怪物眼眶里那點磷火般的幽綠都難以辨清,她才終于松開扳機。
寂靜驟然降臨,耳畔只剩自己粗重的呼吸與心跳。
喚出積分面板的幽藍微光映亮她的臉。
數字跳動著定格——四萬三千。
琪琳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眶開始發酸。
“阿曉……”
她對著虛空喃喃,聲音沙啞得像碎玻璃摩擦,“你看,我今天掙了這么多。”
黑暗里沒有人回應,只有風穿過廢墟的嗚咽。
“我再多攢一些……就能護住你了。”
她將發燙的額頭抵住槍管,仿佛那是唯一可靠的支點,“給你換最好的基因藥劑,讓你再也不會疼……我能做到的。”
她一遍遍重復著,像在念某種咒語。
“我以后只看著你一個人……阿曉,我永遠都是你的。”
“只是你的。”
夜風卷起塵沙,掠過她沾血的臉頰。
琪琳閉上眼,把未盡的話咽回喉嚨深處,只剩名字在齒間輾轉磨碎:
“阿曉……”
轉身,她朝著那座高聳的試煉塔邁步。
虎口處的裂痕仍在滲血,一滴,又一滴,濺落在塵土上,蜿蜒成一道斷續的紅線。
直到身影重新沒入廣場的光暈中,空間微微波動——下一刻,她已站在湖心島的邊緣。
沒有望向四周那些靜默的建筑,只是攥緊了手中的槍,徑直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卻在門前停住了。
幾道人影立在亭下,石桌上散著茶點,顯然已等候多時。
“琪琳。”
炙心的聲音響起,葛小倫與劉闖同時轉過身。
“做什么?”
她陡然繃緊脊背,眼中血絲密布,目光如刃——尤其在觸及葛小倫的瞬間,那視線里幾乎淬出冰冷的恨意。
若不是他……或許一切都不會崩壞至此。
“我們等你很久了。”
炙心輕嘆。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一天,或許這整整一個月,她承受的沖擊早已超出極限。
而有些事,已不能再沉默。
這片戰場牽系著更沉重的命運,他們必須與她談一談。
“等我?”
琪琳冷笑,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槍身,“來要積分?”
她抬起下巴,聲音嘶啞卻決絕:
“——休想。”
“我的每一分都屬于阿曉!”
“這些積分只能給阿曉用!”
“我要為他換取那份超級基因藥劑!”
“誰也別想搶走!”
琪琳眼中的戒備愈發鮮明。
而站在對面的炙心等人,臉色卻已沉了下來。
最不愿見到的局面——
終究還是來了。
琪琳,無疑是地球試煉者中最為關鍵的戰力。
沒有誰能夠替代她。
若論清除敵人的效率,
即便是葛小倫與劉闖聯手,也難以企及。
葛小倫能力全面——能騰空、可防守、擅攻擊,既能輔助亦能沖鋒。
在陳蕭離開之后,他本是配合琪琳的最佳人選。
有他在前方掩護,琪琳便能毫無后顧之憂地專注射擊。
然而,只因不愿讓陳蕭產生絲毫誤會,
琪琳堅決舍棄了這一最優組合。
炙心也只能無奈接受。
再看劉闖,
他擅長強攻硬戰,對付高階怪物時尤為出色。
清理普通敵兵雖也不在話下,
卻總顯得有些大材小用。
更重要的是,在消滅雜兵的效率上,
他遠遠不及琪琳。
琪琳只需一顆 ** ,便能以最少的消耗擊斃一頭初級獸兵。
體力幾乎無損,
資源消耗極低,
時間更是短到可以忽略。
更何況她還能持續連射,毫無間隙。
葛小倫與劉闖固然也能做到一拳一敵,
但他們的體力終究存在極限。
至多不過解決上千之數。
而琪琳,曾在一個下午之間,獨自殲敵上萬。
因此,她所帶來的清場能力,對地球陣營而言是不可或缺的。
而此刻她手中的積分,
也正是眾人眼下最為急需的支撐。
“琪琳,別忘了你也是地球的試煉者!”
他嗓音里壓著委屈,幾乎要沖口而出那句未曾說完的辯白。
琪琳方才那句話,像根細針,冷不丁扎進他心口最軟的那處——那曾是盾牌,也是徽章。
“琪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