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有些緊,但她用力穩住了,“我力氣還行,餡交給我來剁。”
母親打量她片刻,終是點點頭:“行,那砧板跟刀都在廚房臺子上。”
父親正慢悠悠往衛生間晃,聞言立刻接話:“那敢情好,我正好歇口氣。”
夜色漸深,琪琳獨自坐在臥室的陽臺上,靜靜望著天邊那輪孤月。
月光如水,無聲地灑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寂寥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身后傳來輕輕的開門聲。
琪琳轉過頭,看見母親緩步走進房間。
“媽媽,這么晚了怎么還沒休息?”
琪琳迅速抹去眼角未干的淚痕,轉過身時臉上已換上平日嬌俏的笑容。
“我的女兒心里難受,我怎能安心入睡?”
母親走到陽臺邊坐下,溫柔地將琪琳攬入懷中。
“我很好呀,哪里有什么難受的。”
琪琳低頭看了看自己,聲音里帶著刻意的輕松。
“是這里受了傷。”
母親輕輕撫上心口的位置,聲音柔和而篤定。
琪琳的視線瞬間模糊了。
那些壓抑許久的委屈、痛楚和悔恨如潮水般涌上心頭,讓她幾乎控制不住顫抖的呼吸。
“琳琳,告訴媽媽,是不是和阿曉之間出了什么事?”
母親心疼地拭過女兒濕潤的臉頰,心中卻泛起疑惑——她更相信是女兒惹了陳蕭不高興,畢竟那個孩子向來把琪琳捧在手心里。
“媽媽……我做錯了一件事,阿曉他……他生我的氣,再也不理我了……”
話未說完,哽咽已淹沒了她的聲音。
琪琳的嗓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她斷斷續續說出那句話時,淚水早已奪眶而出,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話音落下,她便一頭扎進母親懷中,整個身子因為抽泣而劇烈地起伏著。
“好了好了……琳琳不哭了……媽媽在這兒呢……”
母親一邊輕拍女兒的背,一邊心里猛地一沉。
她太了解陳蕭了,更清楚這個女婿對自己女兒幾十年如一日的、純粹而深沉的愛情。
兩人相伴近半個世紀,連一次真正的爭執都沒有發生過。
即便偶有分歧,陳蕭也總能平靜地撫平波瀾,牽著琪琳的手坐下來好好商量。
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面紅耳赤、更遑論鬧到要分離的地步。
這一切,都源于陳蕭那近乎完美的包容與深情。
他理性得驚人,總能牢牢掌控自己的情緒,從不曾對琪琳真正動怒。
更重要的是,他愛得太深——在任何可能的 ** 里,哪怕琪琳偶爾使些小性子、講些不講理的話,退讓的永遠是他。
在他心里,琪琳永遠是第一位,無可動搖。
因此他們的日子過得像一首寧靜的長詩,和諧而穩固,幾乎讓人相信世間真有毫無瑕疵的相伴。
可此刻,女兒竟說自己犯了一個錯,錯到讓陳蕭不再要她。
那一定是觸碰了他絕不可動搖的底線。
而能讓陳蕭決意離開的情況……屈指可數。
最可能的那一種猜想浮上心頭時,母親驟然睜大了眼睛。
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敲擊起來。
琪琳母親垂下目光,難以置信地望著懷中泣不成聲的女兒。
她胸腔里翻涌著難以言喻的情緒,仿佛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她從未料想,自己親手撫養長大的孩子竟會踏出這樣一步。
更不曾預料的是——在陳蕭那樣寸步不離的守護之下,琪琳仍會走向另一個人的身影。
“若是這樣的過失……”
她心底泛起冰冷的戰栗,“琳琳和阿曉之間,恐怕就真的走到盡頭了。”
在她眼中,陳蕭早已是這世間最契合的女婿人選。
多少個日夜,她暗自描摹兩人身披禮服的畫面,將那份期盼埋進生活的縫隙里。
她的想象中從未容納過其他男子的輪廓,因為她比誰都清楚,再沒有人能如陳蕭那般,將深情刻進骨血之中。
可如今,直面這般厚重愛意的人,竟親手劃開了裂痕。
“琳琳……”
她壓下喉間的滯澀,輕輕撫過女兒顫抖的肩,“告訴媽媽,你究竟做了什么,才讓阿曉這樣傷心?”
“從……從二十多年前加入雄兵連開始,”
琪琳的哽咽斷斷續續,字句破碎,“我就不準他踏入我的宿舍……甚至、甚至為此厲聲責備過他……”
淚水不斷從她眼眶滾落,浸濕了衣襟。
“這確實有些傷人,”
母親眉心微蹙,“但應當不至于讓他決絕至此……”
“可是……”
琪琳猛然抬首,眼底漫開深切的痛楚,“我卻允許另一個人走進那扇門……還、還與他靠得那樣近……全被阿曉看見了……我……”
她再也說不下去,將臉埋入掌心,嗚咽聲從指縫間逸出。
琪琳母親驟然僵住,臉色一點點蒼白下去。
琪琳將臉深深埋進母親懷中,聲音悶得發顫。
“我還在宿舍貼滿了那個人的海報……貼得到處都是。”
“可我連一張和阿曉的合影都沒有。
沒有照片,什么都沒有。”
“媽,我怎么會變成這樣……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母親沉默地撫著她的背,指尖冰涼。
她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那點隱約的猜測,此刻忽然清晰得刺眼。
“那個人的禮物,我都收得好好的,放在帶鎖的盒子里。”
琪琳的敘述斷斷續續,像在割開自己,“阿曉送我的東西,卻不知丟到哪里去了。
我還穿著阿曉說我穿好看的裙子……去見過那個人。”
她忽然松開母親,踉蹌著沖到衣柜前,猛地拉開柜門。
里面掛著一排衣裙,顏色款式都是另一個人會多看兩眼的風格。
她發了瘋似的將衣服一件件扯出來扔在地上,布料堆成小山。
最后跪在衣柜前,手指顫抖地撥開空蕩蕩的隔板,只從最角落里拽出一條疊著的淡藍色連衣裙。
裙擺上有一塊陳年的污漬,顏色已經發暗,怎么洗也褪不掉。
“就剩這一件了……”
她抓著裙子,指甲幾乎嵌進布料,“他說過最喜歡我穿這個顏色。
可我只有這一件,還弄臟了。
其他的……全沒了,全是按那個人的喜好買的。”
她轉過頭,淚眼模糊地望向母親:“我是不是很惡心?我穿著阿曉喜歡的衣服,去討別人的歡心……我還收集了好多那個人的手辦,整整齊齊擺在架子上,旁邊還放著自己的那個。
可我連一個阿曉的模型都沒有……一個都沒有。”
聲音越來越低,最后成了哽咽的自語:“我連牙刷和杯子都替他準備了,想象過和他一起生活的樣子……卻從來沒為阿曉想過這些。”
“他說我臟。”
琪琳抬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滲出,“媽……我是不是真的特別臟?阿曉他……他肯定覺得我很惡心,對不對?”
月光像一層冰冷的霜,無聲地覆在窗欞上。
琪琳蜷縮在沙發角落,肩膀無法控制地簌簌起伏。
她的母親立在窗前,背影仿佛被夜色抽去了所有氣力,良久,才極緩慢地轉過身,喉間擠出干澀的聲音:“琳琳……你心里,是不是……裝進了別人?”
“沒有!從來沒有!”
琪琳猛地抬起頭,淚水漣漣的臉龐寫滿驚惶與決絕,“我心里只有阿曉,從來都只有他一個人!”
她語速快得像要追趕什么,字句從顫抖的唇間迸發,“我把那些海報全撕了,那些禮物也砸碎了,所有模型都摔得粉碎……他喜歡的裙子,我也剪成了布條。
都扔掉了,媽媽,所有不屬于阿曉的東西,我都清理出去了,一點不剩!”
她跪坐起來,抓住自己的衣襟,眼神狂熱而渙散:“從今往后,我的房間只放阿曉的禮物,我只穿他夸過好看的衣服,墻上只貼我和他的照片——如果我有的話。
所有的 ** 、擺件,都只能和他送我的作伴……可是我翻遍了屋子,哪里都找不到他給我的東西。
他送我的手鏈不見了,我們一起挑的那件毛衣,沾了咖啡漬,我一氣之下也剪了……我沒有他的模型,連一張合照都沒有。”
她的聲音陡然低下去,變成喃喃自語:“但我已經打掃干凈了,里里外外都干凈了。
我不再是那個邋遢的、心里裝著雜念的我了。
我真的……已經很干凈了。”
淚水再次洶涌而出,她捂住臉,指縫間漏出破碎的嗚咽,“可為什么……阿曉還是走了?他離開了地球,再也不會回頭。
他丟了我送的所有東西,賣掉了我們布置好的婚房,甚至……”
琪琳蜷縮在角落,身體不住地發顫,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他把爸媽都帶走了……”
聲音破碎得像是摔在地上的玻璃。
“他就這么恨我……恨到連一點余地都不留……”
她抬起手,反復擦拭自己的皮膚,仿佛上面沾著永遠洗不掉的污漬。
“我已經很干凈了……真的……媽媽,你看見了嗎?我不臟了……”
淚水混著斷續的抽噎,她望向站在陰影里的母親,眼神里全是慌亂的乞求。
“阿曉不要我了……他以后會和別人結婚,會有自己的孩子……他會飛到再也回不來的地方去……”
“媽……我到底該怎么辦……”
母親靜靜看著她,胸口像是壓了一塊沉鐵。
怒火與心疼撕扯著她——氣女兒糊涂,竟將那樣深愛她的人推開;氣她做過那么多傷人的事,如今卻又痛得撕心裂肺。
可這終究是自己的女兒,看她這副模樣,仿佛一生的光亮都已熄滅。
而自己能陪她的時間,早已所剩無幾。
沉默許久,母親終于深吸一口氣,眼底掠過一絲決絕。
“琪琳。”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刀一樣劃開空氣。
“放手吧。”
“他不會回頭了。”
***
陳蕭從漫長的睡眠中蘇醒時,窗外的天光已換了顏色。
他舒展身體,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仿佛每一寸筋骨都在重新蘇醒。
走進浴室,溫熱的水流沖刷過皮膚,帶走最后一絲倦意。
更衣時他甚至無需動手——心念微動,疊在一旁的衣物便自行浮起,妥帖地覆上身軀,如同被無形的侍從悉心服侍。
他站在鏡前,打量著自己。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眉梢輕輕一挑。
“對了……上次只試了身體的強度。”
陳蕭忽然記起,自己還未曾驗證過精神念力如今的層次。
畢竟,他的修為全賴系統萬倍增幅方才達成,精神力量是否隨之成長,仍是未知。
他當即起身,朝訓練室走去。
室內光線均勻,拳力測試機靜靜立在墻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