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未在葛小倫面前穿過那些衣裳,
一次也沒有。
可偏偏此刻,
她竟穿著葛小倫會喜歡的那類風格,站在陳蕭面前,
還低聲說:“這是為你穿的。”
多么荒謬的誤會,
多么尖銳的諷刺。
“這身打扮……其實是為了葛小倫吧?”
陳蕭的嗓音很輕,嘴角那絲笑意像薄冰般冷冽。
那句話化作無形的刃,
精準地沒入琪琳心口。
劇痛蔓延的瞬間,絕望已扼住她的呼吸。
“不是的……真的不是!”
她伸手想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卻在顫抖,
“阿曉,求你信我這一次……我只是弄混了,我昏了頭……”
淚水不斷滾落,她的聲音支離破碎,
“我以后再也不這樣了,好不好?
你喜歡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
阿曉,我知道錯了……求你原諒我……”
陳蕭沉默地看著她淚如雨下。
半晌,他才低低笑了一聲。
“弄混了?原諒?”
他重復這兩個詞,目光像審視陌生之物,
“琪琳,你覺得你還配得到原諒嗎?”
琪琳怔怔地望著他,唇色褪盡。
“最后一個問題,”
陳蕭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來食堂之前,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琪琳閉上眼,任由最后一絲光從眸中熄滅。
“……在開會。”
葛小倫應該也在場吧?
陳蕭的語氣平靜而篤定。
琪琳的呼吸驟然停滯。
她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發(fā)出任何聲音。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可她又該如何辯解?
衣柜深處確實掛著葛小倫偏好的款式。
她曾悄悄避開陳蕭,將那些他喜歡的裙裝照片發(fā)給另一個人看。
明明已經(jīng)決定要挽回這段關系,卻始終沒有真正與葛小倫劃清界限。
甚至允許對方踏入自己的私人空間。
所有的誤解,終究源于她自己搖擺不定的心。
現(xiàn)在無論說什么,都像是蒼白的借口。
“專門穿給我看的?”
陳蕭輕輕嗤笑一聲,眼底卻沒有絲毫溫度。
他沒有再看癱坐在身旁的琪琳,徑直越過她向前走去。
身后傳來衣物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但他始終沒有回頭。
“時間差不多了,”
他整理著袖口說道,“該去確認國運戰(zhàn)場的資格了。”
……
艦橋指揮中心里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人。
陳蕭推門而入時,雄兵連的成員幾乎全員到齊——除了琪琳。
“陳蕭,你來了。”
葛小倫第一個站起身,臉上堆著不太自然的笑容。
其他人也陸續(xù)向他點頭致意。
“不必這么拘謹。”
陳蕭的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淡然。
陳蕭的視線掃過面前這群身著制服的訪客,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應允過的事,我從不反悔。”
他的聲音平穩(wěn)得像結冰的湖面,“至于那些名額,你們大可拿去。
現(xiàn)在,可以收起這套虛偽的表演了。”
隊伍里一名短發(fā)女子瞬間漲紅了臉。”你什么意思!”
何蔚藍猛地踏前一步,指關節(jié)捏得發(fā)白,“我們專程來表達歉意,你竟這種態(tài)度?”
“歉意?”
陳蕭輕輕笑出聲,那笑聲里聽不出半分溫度,“若道歉能抹平一切,律法還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何警官,你這身制服穿了這些年,難道還不明白這個道理?”
“混賬!”
何蔚藍的眼眶驟然充血,“我們都低頭了,你到底想怎樣?”
“低頭?”
陳蕭緩緩抬起眼簾,目光像細針般刺過去,“二十余年的排擠羞辱,輕飄飄兩個字就能勾銷?你們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那你說!要我們怎么做!”
她的聲音已經(jīng)嘶啞。
陳蕭偏了偏頭,露出思索的神情,隨后展顏一笑:“若是你們消失,我大概會愉快些。
這個提議如何?”
金屬摩擦的銳響驟然迸發(fā)。
何蔚藍雙拳上的環(huán)刃泛起幽藍光暈,空氣里彌漫開危險的氣息。
“蔚藍!”
葛小倫急忙按住同伴顫抖的肩膀。
“這就受不住了?”
陳蕭卻向前踱了半步,衣擺無風自動,“連這點話都聽不得,你們所謂的歉意,恐怕只是換種方式的 ** 吧。”
“陳蕭,可以了!”
葛小倫的臉頰如同被火燎過般滾燙,聲音里壓抑著難堪。
其余幾人也都低垂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衣角。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陳蕭,語氣里帶著幾分強撐的官方意味:“上級已經(jīng)收回成命,你國運戰(zhàn)場試煉者的身份得以保留。
你還有什么要求?”
“要求?”
陳蕭低笑一聲,不緊不慢地踱到一張空椅前坐下,姿態(tài)從容得與周遭緊繃的氣氛格格不入。”我自然處處都不滿意。”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逐一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倘若我的能力未被證實為真,那份決議會撤銷么?若我當真只是一個無用的累贅,你們今日會站在這里,擺出這副尋求和解的姿態(tài)么?”
話音落下,寂靜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
許多人避開了他的視線,喉結滾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辯駁的聲音。
“如果你沒有那輔助的本事,我們?yōu)楹我蚰愕皖^?”
何蔚藍挺直了脊背,硬生生頂回一句,臉色因激動而漲紅。
“為何?”
陳蕭的語調平靜,卻字字千鈞,“憑的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我是否擁有能力,與你們此前肆意的排斥、輕蔑有何干系?那不過是純粹的欺凌,暴露的是你們品性的瑕疵。
無論我強弱與否,這行徑本身,就毫無正當性可言。”
他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憐憫的弧度。”看來與你們談論這些,無異于對牛彈琴。
品性二字,于諸位而言,恐怕太過陌生。
否則,你也不會問出這般可笑的問題——‘為何要道歉?’”
那目光中的不屑如此 ** ,如同冰水澆在眾人心頭,激起一片憤怒的顫栗。
然而,所有的怒火都被哽在喉頭,化作無聲的窒息。
“沒有實力,卻偏要躋身雄兵連,”
何蔚藍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顫,“不過是徒占位置,白白耗費資源!這樣的人,我們憑什么不能輕視,不能排斥?”
何蔚藍的臉頰瞬間燒得通紅。
可嘴上依舊不依不饒:“哦?照你這么說,你二十多年斬敵的數(shù)量,連我和琪琳的零頭都夠不上,豈不是更該被瞧不起?二十年光陰,戰(zhàn)果如此寒酸,不是廢物又是什么?”
陳蕭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如針:“你說什么?”
“我說——你才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聽清楚了嗎?”
他一字一頓,視線牢牢鎖住對方。
何蔚藍拳套驟然迸發(fā)出灼目的火光。
她身形剛動,天使追手中的烈焰之劍已無聲顯現(xiàn),劍尖微抬,氣息凜然。
“蔚藍,停下!”
葛小倫橫跨一步,擋在兩人之間。
陳蕭卻低笑一聲:“這就受不住了?方才不是口口聲聲說我占著位置不出力么?如今輪到你自己,才一句實話就惱羞成怒?”
“陳蕭,少說兩句。”
葛小倫轉過頭,面色沉了下來。
“真有趣,”
陳蕭語調輕緩,卻字字清晰,“你們輕賤了我二十余年,我可曾吭過一聲?如今我才還了一句話,你們便受不住了?葛小倫,論起雙標,果然還是你們雄兵連最在行。”
他話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既然占住了理,又何必對這群人留什么情面。
“適可而止!”
葛小倫終于按捺不住,一聲斷喝如驚雷炸響。
他目光灼灼地鎖住陳蕭,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里擠出:“別忘了你自己也曾是雄兵連的一員!如此踐踏雄兵連的聲譽,對你究竟有什么意義?”
“意義?”
陳蕭輕笑一聲,仿佛聽見什么荒誕的笑話,“我高興,這理由難道不夠?”
他向前踏了半步,聲音陡然轉冷:“至于雄兵連的一員……我加入二十余載,你們何曾真正視我為同伴?”
葛小倫與身后眾人驟然語塞,面色青白交錯。
“更何況——”
陳蕭話音未落,已從衣襟內抽出一枚深色徽章。
那金屬在光影下泛著冷冽的微光,卻被他兩指一捻,“刺啦”
一聲脆響,裂作兩半殘片。
碎片輕飄飄墜落,在眾人腳邊濺起看不見的塵埃。
“從此刻起,我不再是雄兵連的人。”
陳蕭語調平靜得可怕,“這下,你們該滿意了?”
“你瘋了?!”
一直沉默的劉闖猛然踏前,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瑞萌萌與趙信眼中亦燃起怒火,仿佛信仰被生生玷污。
對他們而言,那枚徽章不僅是身份,更是浸透血汗的榮光。
“這就受不了了?”
陳蕭掃過眾人漲紅的臉,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我不過做了你們二十多年來一直在做的事——將某人隔絕在雄兵連之外。
怎么輪到你們自己,反倒急了?”
風穿過寂靜的廳堂,無人能接話。
那些積壓的隔閡、刻意的疏遠、無聲的排斥,此刻化為無形的繩索,勒得每個人咽喉發(fā)緊。
陳蕭轉身望向窗外漸沉的天色,最后一句輕似嘆息,卻重重砸在每個人心上:
“既然從未接納,又何談背叛?”
葛小倫終于按捺不住,率先打破沉默。
“陳蕭,”
他目光如炬,緊盯著對方,“你究竟想做什么?”
陳蕭只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沒什么。
今天來,只是正式放棄國運戰(zhàn)場試煉者的身份而已。
順便,也退出雄兵連。”
“陳蕭!”
葛小倫的聲音陡然升高,“讓你放棄試煉資格的決議已經(jīng)被撤銷了!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難道你要背叛這片土地嗎?”
“背叛?”
陳蕭嘴角掠過一絲譏誚的笑意,“先背棄承諾的,難道不是你們嗎?我不過是以同樣的方式回應,你們怎么就急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何蔚藍猛地站起身,情緒激動地喊道,“你以為離開這里還能去哪兒?誰還會接納你?你不過是個運氣好些的普通人罷了!退出雄兵連?求之不得!等你真的走了,看看自己還剩什么,看看還有誰會多看你一眼!”
她的話語愈發(fā)尖銳,眼底卻閃過難以捉摸的暗流。
趙信也忍不住開口:“陳蕭,前往國運戰(zhàn)場的許可已經(jīng)批下來了,你還想怎樣?”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