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于找回聲音,破碎而急促,“我沒有……從來沒有背叛過我們的誓言。”
他靜靜看著她淚流滿面,目光深遠得像在審視一段早已腐朽的過往。
“是么?”
良久,他才輕聲反問,那語氣平淡得可怕,“可你的心,離開我已經太久了?!?/p>
陳蕭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告訴我,你沒有背叛我?”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扎進空氣里。
琪琳張了張口,喉嚨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更何況——”
陳蕭的目光掃過旁邊愣住的葛小倫,“他剛才已經承認了,你們之間是什么關系,還需要我再重復嗎?”
琪琳猛地轉頭,瞪向一臉茫然的葛小倫,眼底掠過一道尖銳的恨意,又慌忙看向陳蕭。
“那是他亂說的!”
她聲音發顫,幾乎要撲上來,“他在污蔑我!阿曉,你信我,我和葛小倫真的什么都沒有……我可以證明,我甚至愿意去做任何檢查!我只想讓你知道我是清白的!”
她急得眼眶發紅,腳下剛動,陳蕭便往后撤了半步,仿佛她是什么需要避開的東西。
琪琳僵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
“清白?”
陳蕭輕輕重復這兩個字,忽然笑了,“那你之前那些動搖和疏遠,又算什么?也是假的嗎?”
琪琳整個人像被凍住,愣在那里,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至于你究竟是否清白,那些檢查報告,說到底不都在葛小倫一念之間?
他若動用雄芯,什么樣的證明造不出來?
退一萬步講,就算你當真冰清玉潔——
誰又知道這是不是特意留到新婚之夜的所謂情趣?
你從前總對我說,必須等到結婚那天才行。
平日里連牽你的手都百般推拒,想要擁抱更是難上加難。
你總怪我滿心只想著那件事。
如今看來……不過是因為碰你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心尖上的葛小倫。
所以你才處處不愿。
原來你們私下早已親密無間。
不肯讓我近身,竟是在為你的真命天子守身如玉。
琪琳,我真是小看你了。
陳蕭朝她緩緩豎起拇指。
那動作落在琪琳眼中,卻像一把燒紅的刀子,扎得她雙眼刺痛。
不是這樣的……阿曉,你了解我的。
我從來不是那樣的人。
求你別再說這種話了好嗎?
剛才真的是誤會——
真的是誤會??!
琪琳無力地扶住門框,指尖微微發白。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望著他,聲音里滿是哀求。
琪琳,你說誤會。
可我這位青梅竹馬,連踏進你宿舍的資格都不曾有。
上一次進你房間,怕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時只是替你取件東西,你便冷著臉斥責我擅自進入,接連幾天不肯理我。
而葛小倫呢?
你對他毫無防備,甚至……歡迎至極。
陳蕭的嘴角牽起一絲沒有溫度的弧度,目光落在琪琳臉上。
“誤會?”
他輕聲重復,每個字都像冰碴,“這就是你給我的解釋?”
他想起方才推開門的那一幕。
屬于她的私密空間里,他曾是那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承受著她不耐的眉眼與責備;而今,換作另一個人站在那里,空氣里卻彌漫著未散的親昵,甚至她頰邊殘存著某種不容錯辨的、慵懶的潮紅。
這一切落在眼里,再聽到“誤會”
二字,荒謬感尖銳得刺人。
“琪琳,”
他聲音沉了下去,像是壓著某種即將碎裂的東西,“從前,是我沒本事,抓不住你把柄,你騙我,我認。
怪我自己眼瞎,看錯了人,也付錯了心?!?/p>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緊緊鎖著她:“可現在呢?我親眼看見的!在你的地方,你們之間那副樣子……還有你臉上,那根本藏不住的痕跡!你告訴我,這只是誤會?”
他的音量驟然拔高,壓抑的怒火終于沖破了冰封:“琪琳!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傻?非要這樣,把羞辱明明白白擺到我眼前才痛快?啊?!”
最后那一聲質問,幾乎是低吼出來,讓琪琳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蹌,臉色瞬間蒼白。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慌亂地搖頭,聲音斷斷續續,語無倫次,“我只是……我只是……”
巨大的恐慌和悔意如同潮水滅頂,讓她渾身止不住地戰栗。
過往那些被她輕忽、掩埋的細節,此刻全都化作最鋒利的刀刃,從記憶深處翻卷而出,一刀一刀,凌遲著她與陳蕭之間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聯結。
她眼睜睜看著那無形的紐帶正在崩斷,看著他眼底最后一點溫度迅速冷卻、抽離,卻連伸手挽留的力氣都凝聚不起。
“夠了。”
陳蕭打斷她,聲音里只剩下徹底的疲憊與疏離,“別再找我?!?/p>
他轉過身,留給她一個決絕的背影。
“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你想做什么,都與我無關了。
至于那個名額……”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無波,“我已經放棄。
所以,請你,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門扉緊閉的余音在走廊里震顫,像一記沉重的休止符。
陳蕭最后那句話還懸在空氣里——“你已經弄臟了我的前半生。”
隨后是另一句更輕,卻更決絕的低語,“往后,我想活得干凈些?!?/p>
砰然合攏的門截斷了所有后續。
……
琪琳立在原地,仿佛被那聲音釘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望著眼前那扇沉默的木板,喉間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響。
“……我弄臟了他的人生?!?/p>
一聲極輕的呢喃從她唇邊逸出。
緊接著,古怪的笑聲便抑制不住地涌了上來,起初是壓抑的、破碎的“哈哈”
聲,隨即迅速膨脹,變得嘶啞而癲狂,在空曠的走廊里橫沖直撞。
“他說……我臟……哈哈哈……是啊,我怎么這么臟……”
她一邊笑,一邊語無倫次地重復著,身體順著門板緩緩滑落,最終蜷縮在冰涼的地面上。
眼淚和扭曲的笑容同時在她臉上奔流,痛苦的嗚咽與歇斯底里的狂笑交織在一起,讓她看起來像個徹底迷失了神智的人。
幸而此刻宿舍區空無一人,雄兵連的成員大多在外,否則這失控的一幕不知又會引來多少紛擾。
葛小倫站在幾步之外,看著琪琳蜷縮顫抖的背影,臉上滿是局促與不忍。
他遲疑著上前,聲音干澀地試圖安慰:“琪琳……陳蕭可能就是一時氣話,鉆了牛角尖。
這……這肯定是個誤會,說開了就好,你別這樣……”
心頭的憐憫如潮水般涌起。
我伸手扶起癱坐在地的琪琳,輕聲勸慰:“只是誤會罷了……對,一切皆是誤會?!?/p>
她仿佛被這話語喚醒,猛地抬起淚痕交錯的臉:“誤會……是了,都是誤會!”
“阿曉只是誤解了我……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p>
“我仍是清白的——我不臟,一點也不?!?/p>
“我不過是一時糊涂,犯了錯而已……”
她眼神恍惚地喃喃自語,聲音漸漸急促:“我要向他解釋,必須說清楚……我們不能就這樣結束?!?/p>
“從小一起長大,相伴近五十載……怎么能分開?”
琪琳像是驟然清醒過來,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呼吸仍帶著顫抖。
她轉過頭,忽然瞪向身旁攙扶她的葛小倫,觸電般甩開他的手:“別碰我!阿曉不喜旁人近我的身!”
她往后踉蹌一步,目光死死釘在葛小倫臉上:“全是因為你……都怪你!”
“若不是你突然出現,阿曉怎會疑心?”
“你為何要來尋我?為何踏進我房門?”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尖銳起來:“你究竟存了什么心思?走——立刻離開這里!”
葛小倫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斥責震得怔住,胸中騰起一陣惱意,卻又在下一刻壓了下去。
終究,這場 ** 是因自己而起。
陳蕭放棄試煉資格的消息已經確認。
任務達成。
他沒有理由繼續逗留。
舉起雙手做出妥協的姿態。
“行,我這就離開?!?/p>
“琪琳,你好好休息。”
“記得向陳蕭說明情況……這只是一場誤會?!?/p>
葛小倫試圖用話語安撫對方。
但緊接著——
“滾!”
琪琳的尖叫聲撕裂了空氣。
“呼……”
望著葛小倫展開雙翼倉皇逃離的背影,琪琳周身彌漫的暴戾氣息才逐漸平息。
她低頭審視自己,從手臂到衣角。
“不行……”
“離其他男人太近了。”
“這樣不干凈?!?/p>
“阿曉會厭惡的。”
“都怪葛小倫……”
她開始用力拍打身上各處,仿佛要撣去看不見的塵埃。
動作越來越重,幾乎像要把自己打傷。
“不行……”
“還是不夠?!?/p>
“拍不干凈。”
“得洗澡?!?/p>
“必須徹底清洗。”
“太臟了……非得好好洗不可……”
“一定能洗干凈的……”
反復的拍打仍無法消除她心頭強烈的抵觸。
她轉身朝宿舍方向走去。
最后停步時,抬頭望向陳蕭的房門,嘴角努力揚起一抹笑意。
“阿曉,我會把自己洗干凈的?!?/p>
“到時候再向你解釋……”
“你一定會原諒我的?!?/p>
“我絕不放棄你……永遠都不會。”
“你也不可以不要我……”
話音落下,她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陳蕭徑直返回那間尚未關閉的房門。
簡單沖洗后換了身干凈衣衫,他長長舒出一口氣。
腹中饑餓促使他再次走出房間,經過琪琳住處時,他的目光微微一頓。
“這樣也好……從此再不必為情所困。”
他收回視線,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門內,琪琳仍站在水流下反復擦拭自己的皮膚,直至泛起一片刺目的紅痕。
“會干凈的……總會干凈的……”
她咬著唇喃喃低語,仿佛要將自己徹底沖刷一遍。
餐廳里,陳蕭獨自坐在桌前用餐。
艦上的伙食確實不錯,溫熱食物讓他略微放松下來。
不遠處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那就是陳蕭?聽說他靠著琪琳才……”
“可不是,事情鬧成這樣還有臉留下?!?/p>
“琪琳也太心軟了,居然為這種人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