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音有條不紊地回應完畢,懸停的戰機旋即調整姿態,沖破紊亂的氣流,朝著那片不祥的煙云疾馳。
如此驚天動地的 ** ,自然也驚醒了在機艙內休憩的蕾娜。
她猛地坐直身體,睡意全無,瞪大眼睛望著窗外那團尚未散盡的紫黑色殘云。
“怎么回事?”
她轉向一旁的雪伊,聲音里帶著剛醒的沙啞與毫不掩飾的驚愕,“陳蕭出什么事了?”
陳蕭正與最后的蟲族母皇激戰正酣。
那母皇狡詐異常,竟在關鍵時刻發動突襲,一道毀滅性能量直撲陳蕭面門。
電光石火間,天使追啟動了應急協議,周身泛起空間漣漪——她竟強行開啟微蟲洞躍遷,瞬間擋在陳蕭身前。
能量洪流結結實實轟擊在天使追的戰甲上。
天地為之一靜。
隨即是席卷一切的劇烈爆發。
熾白光焰吞沒視野,蘑菇云翻騰著沖上高空,沖擊波將方圓數公里的廢墟再次犁平。
遠處觀測點的雪伊臉色發白,手指死死扣住控制臺邊緣。”能量反應超出閾值……內部狀況完全無法探測。”
“這也太夸張了!”
蕾娜從座位上彈起來,瞪大眼睛望著那團仍在膨脹的毀滅云團。
片刻后她咬緊嘴唇,故作輕松地抱起雙臂:“那家伙命硬得很,肯定沒事。”
話雖如此,她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經泛白。
憐風始終沒有移開視線:“等能量場衰減才能確認。”
兩架偵察戰機破開煙云,謹慎地靠近 ** 中心區域。
翻滾的能量余波逐漸散去,露出被高溫熔化成玻璃質的地表。
濃煙依舊盤旋不散,如同厚重的灰色帷幕遮擋著核心區的景象。
就在此刻,殘存的蟲族母皇動了。
它拖著半邊焦黑的身軀,緩緩轉向 ** 中心,口器開合間發出尖銳的嘶鳴。
又一道紫黑色的光束撕裂空氣,直射向尚未散盡的能量煙塵深處。
“怎么會——?!”
指揮臺前,憐風瞳孔驟縮。
剛剛為陳蕭安然無恙而稍緩的心跳,瞬間再度揪緊。
“不知死活!”
煙塵之中,驀地爆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喝,仿佛悶雷滾過天際。
“斬!”
喝聲未落,一道刀光已破塵而出。
那光芒仿佛裹挾了風云之勢,凝成一道凌厲無匹的風刃,毫不退避地迎向那再度襲來的死亡光束。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再次撼動天地,紫黑色的蘑菇云騰空而起。
然而這一次,未等煙云完全舒展——
“咻!咻!”
兩道流光如電閃過,交錯成一道凌厲的十字,將那猙獰的蘑菇云當空斬裂!流光去勢不減,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直貫蟲母母皇所在!
“嘶嘎——!”
蟲母母皇發出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尖嘯,那聲音里浸滿了最原始的恐懼。
可這恐懼的余音尚未蕩開——
“嚓!”
一聲輕響,干脆利落。
母皇那龐大的頭顱應聲分為兩半,污濁的體液尚未噴濺,兩道流光已倏然折返。
【嘀!試煉者陳蕭,指定事跡任務已完成!】
【獎勵:一次指定世界試煉任務挑戰權限,已發放。
】
塵埃,終于緩緩落定。
殘存的蟲兵失去了主宰,頓時化作混亂的潮水,倉皇四散潰逃。
不過片刻,這片飽經摧殘的戰場,竟陷入一種死寂般的平靜。
眾人終于看清了空中景象。
陳蕭凌空而立,周身仿佛還縈繞著未散的怒意,衣衫在能量余波中獵獵作響。
而在他身后不遠處,天使追靜靜懸浮著,姿態卻令人心頭一沉——她身上遍布焦黑灼痕,原本圣潔的雙翼僅余其一,且那僅存的一翼也破損近半,軟軟地垂著。
她雙目緊閉,生死未卜。
身影一閃,陳蕭已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現在了天使追的身旁。
他走向那個幾乎不成人形的身影——曾經被譽為天使追的存在,如今只剩下焦黑的輪廓。
陳蕭俯身,小心翼翼地將那具破碎的軀體攬入懷中。
指尖微光流轉,一顆碧綠色的豆粒憑空浮現。
他又取出瓷杯與清水,掌心輕震,豆粒頃刻化作細粉,無聲落進水中。
水流如被無形之手牽引,緩緩流入她干裂的唇間。
幾乎就在下一瞬間,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啊……”
本已昏迷的天使追猛然睜眼——盡管那雙眼睛早已看不見任何光亮。
焦黑如炭的臉龐上,熟肉與碎屑簌簌剝落,痛苦讓每一寸殘存的肌肉都在抽搐。
“撐住。”
陳蕭將她抱得更緊,聲音低而穩。
聽到他的聲音,她繃緊的脊背稍稍放松,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
視野雖已湮滅,全身卻如被億萬蟻蟲啃噬,又痛又癢。
而在陳蕭眼中,她體表的焦殼正片片脫落,露出底下燙熟的血肉。
隨后,新生的肉芽如活物般蠕動交織,筋絡與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建、蔓延。
終于,在她的小腿一側,第一小塊完好無損的肌膚悄然浮現,潔白如初雪。
仙豆的效用漸漸顯現,陳蕭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
“別擔心,你很快就會好起來。”
他低聲安撫著懷中焦黑的身軀,“我在這里。”
隨著指尖輕觸,兌換界面悄然展開。
一襲素色長裙取代了那些破碎的焦痕,輕輕覆在天使追殘破的軀體上。
“呃……”
她想開口,燒毀的聲帶卻只能擠出破碎的氣音。
修復的過程緩慢得令人心焦。
兩三分鐘后,那雙眼睛率先恢復了神采,接著是臉頰的肌膚,最后才是聲音——
“您還在……”
她仰起臉,目光里盛著近乎虔誠的喜悅。
陳蕭沉默地檢視著她每一寸正在新生的皮膚,直到確認所有傷痕都已褪去,才重新迎上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
“你為什么這樣做?”
壓抑的質問從齒間溢出,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天使追臉上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為什么要這么做?
陳蕭的聲線沉得嚇人,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碾磨出來。
他直直盯著懷中的天使,眼底翻涌著難以分辨的情緒。
“我怕……怕您出事。”
天使追的聲音輕了下去,尾音微微發顫,混合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何時要你來護?”
陳蕭驟然提聲,怒意如猝然騰起的火,驚得懷中人劇烈一顫。
天使追仰起臉,眼眶迅速被水光浸透,唇動了動,卻沒能成言。
下一瞬,所有未竟的話語都被封緘。
陳蕭毫無預兆地俯身,無視她頰邊尚未擦凈的煙痕,重重吻住了她。
天使追的瞳孔猛然放大,驚愕凝固在眼底。
隨即,意識仿佛墜入溫暖的霧里,輕柔地渙散、沉沒。
不遠處,確認陳蕭無恙后剛松了半口氣的琪琳,驟然僵在原地。
她臉色寸寸褪白,手腳冰涼,視野微微搖晃起來。
就在陳蕭低頭吻下的那個瞬間,某種確鑿的感知刺穿了她——他心動了。
對他懷中那位來自云端的生靈,動了心。
茫然如潮水漫過胸口,她忽然不知該看向哪里,又該走向何處。
“他……真的喜歡上別人了。”
琪琳喃喃出聲,嗓音沙啞得像被粗礪的砂紙磨過,里頭透出一股枯竭的絕望。
她竟移不開眼,近乎自虐般望著場中緊密相擁的兩人,任尖銳的痛楚在四肢百骸瘋長、肆虐。
呼吸不知何時變得淺促,她渾身開始抑制不住地輕顫,虛脫般的無力感攥住她,膝蓋一軟,幾乎要順著身后的墻壁滑落下去。
“……原來,阿曉當時是這種感覺。”
琪琳的聲音輕得幾乎散在空氣里。
原來心真的會痛到這種地步。
像被看不見的手攥住,一點點收緊,連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澀意。
她腿一軟,踉蹌著跪坐在地上。
視線模糊了,艙內的燈光暈開成混沌的光斑,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不想看清。
“那我……該怎么辦?”
她喃喃自問,聲音空洞。
離開他嗎?
只是念頭閃過,寒意就從脊椎竄上來,激得她渾身發抖。
“不……不行。”
她突然攥緊了自己的衣角,指節繃得發白。
“我不能走……我走不了的。”
像是終于認清什么似的,她抬起眼,透過舷窗望出去——
那兩道身影仍貼在一起,唇齒相纏,仿佛整個世界只剩彼此。
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
她咬住嘴唇,卻止不住身體的顫抖,只能眼睜睜看著,什么也做不了。
*
舷窗外。
陳蕭終于稍稍退開,松開了天使追的唇。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
剛才那一瞬間太險了——天使追突然出現在能量爆發的中心,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狂暴的能量潮席卷而過時,他看見她的鎧甲寸寸碎裂,肌膚在灼流中迅速焦黑,那張總是帶著英氣的臉幾乎化為焦炭,就連身后那對潔白的羽翼,也只剩下一只殘破的骨架。
而此刻,懷里的天使追怔怔睜著眼,仿佛還未從那個吻里回過神來。
最后那天使,已只剩下半邊殘軀。
而天使追,此刻已化作一尊焦黑的人形。
陳蕭看見她眼中閃過的痛楚。
可即便如此,她半步未退。
護住他的力量,未曾松懈半分。
而他周身,連衣角都未沾上一絲灼痕。
潔凈得如同閑庭信步。
就在那一瞬,陳蕭的心被什么攥緊了。
他忽然明白——自己再也無法將她推開。
甚至,恐懼如藤蔓纏繞上來,生怕她就此熄滅。
直到此刻。
看著那曾經氣息奄奄、形如焦炭的身影,重新恢復生機。
陳蕭終于再難自抑,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所有的不安與焦灼,都在這一吻中奔涌而出。
為她的瀕死而不安。
為自己那曾動搖的心志而焦躁。
“往后……該如何是好?”
陳蕭望著懷中神情恍惚的天使追,眼中浮起一片迷霧。
他本可孑然一身,獨自面對前路一切風雨。
可天使追就這樣闖了進來,毫無預兆,又如此決絕。
這令他感到痛苦。
陳蕭本不愿再涉入任何情感的糾葛。
琪琳的往事讓他看清——人心難測,人心難控,人心難信。
所以他封存情愫,不動真心。
即便需慰藉,也只愿以交易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