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凱莎,涼冰的心情像被撕成了兩半。
可當她想到姐姐再度蘇醒的事實,唇角卻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原來在心底某個角落,她仍舊為此感到一絲顫動。
凱莎與涼冰,血脈相連的姐妹。
她們曾共同立于天使文明的高臺,涼冰亦是昔日三王之一。
但理念的分歧如同深淵,將溫情撕裂。
短短數百年的并肩之后,便是長達數萬年的戰火與對峙。
涼冰走上背離的道路,成為惡魔之主,麾下的族群在一次又一次征討中瀕臨滅絕,散落星河。
直至最后,她 ** 至絕境。
與冥河星系的卡爾 ** ,布下橫跨星域的弒神之局。
借烈陽星主神蕾娜之力,點燃超新星,終將凱莎送入永恒的沉寂。
可當那道銀色的身影真的從宇宙中消失時,涼冰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曠。
星海再大,也填不滿那忽然涌上的孤獨。
世界僅存的至親,終究葬送在自己手中。
無邊的空洞感忽然攫住了她。
悔意如藤蔓纏繞心臟,越收越緊。
因而——
當凱莎的身影再度顯現時,她口中咒罵不休,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亮光。
“姐姐,這一次,國運戰場上你我站在同一條起跑線。”
“公平對決。”
“贏的人一定會是我。”
“一定。”
莫甘娜緩緩攥緊五指,眸中似有星辰炸裂。
“可我手下這群廢物……進了戰場只怕要丟盡我的臉。”
“得先敲定人選。”
她轉向杜薔薇。
“薔薇,惡魔陣營里除了我,還有誰被選中?”
“我,阿托,雪伊,索頓。”
薔薇答得干脆。
“不錯。”
涼冰頷首,“你自然要隨我同去。
你的時空基因尚存缺陷,或許能在戰場中找到補全的契機。”
“阿托是歷經沙場的老將,不可或缺。”
“雪伊潛伏冥河星系多年,如今戰局已明,不必再藏。
該喚她回來了——高等惡魔基因,也許能在廝殺中突破極限。”
“至于索頓……”
她眉峰驟然蹙起,暢快的笑意凝在嘴角。
“那個蠢貨也被選上了?不行,絕對不行。”
眼前仿佛已浮現出那憨拙的身影在戰場上鬧出連環笑話,令惡魔顏面掃地的荒唐場面。
“那個蠢貨絕對不能去!”
涼冰幾乎脫口而出。
“但索頓如果缺席,我們這邊連一個能稱為神級戰斗力的成員都沒有了。”
“他雖然……心思單純了些,實力卻不容小覷。”
“畢竟是巔峰獸體出身。”
“就算比不上孫悟空那種傳說級戰力的百分之一,眼下也是我們手中難得的籌碼。”
“少了他,短時間內根本找不到替代的人選。”
“涼冰,你真的要放棄他嗎?”
薔薇聽完涼冰的話,微微蹙眉,冷靜地列出利弊。
“真沒想到……這整天裝傻充愣的家伙,居然還挺關鍵?”
聽薔薇逐一分析,涼冰不禁挑起眉梢,語氣里帶著訝異。
她確實從未意識到,這條以賣乖為樂、時常讓惡魔軍團蒙羞的鱷魚,竟有如此重要的價值。
“……”
薔薇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了涼冰一眼,目光里含義分明。
“——可還是不行。”
“他在咱們這兒鬧騰也就罷了。”
“國運戰場關系到整個未來的走向。”
“每一個試煉名額都至關重要。”
“更何況,我們還得和凱莎那女人分個高下。”
“要把華燁徹底碾碎。”
“萬一這賣乖的貨在戰場上出岔子,豈不是讓全宇宙看了笑話?”
涼冰雖然清楚索頓的分量,思量片刻,仍舊搖頭否決。
歸根結底,這條鱷魚實在太不靠譜。
只要他能稍微認真一絲,她也不至于做出這樣無奈的決定。
畢竟是一名巔峰獸體戰士——
放棄他,涼冰心中何嘗不覺得可惜。
“那么眼下,我們就沒有任何高端戰力可用了。”
薔薇的聲音平靜,卻揭開了毫無遮掩的現實。
杜薔薇的神色陡然凝滯,仿佛被無形的冰 ** 中。
她注視著王座上的涼冰,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
空氣里彌漫著壓抑的寂靜,唯有遠處星云流轉的微光映在兩人之間。
涼冰迎上她的目光,指尖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語氣里帶著幾分玩味,又似有深意。”薔薇,你誤會了。
并非我要伸手去搶。”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奇異的光彩,“是那片你們誓死守護的土地,還有那些他曾庇佑的人們,先一步將他推了出來。”
杜薔薇的唇線抿成一道蒼白的直線。
她記得陳蕭——那個在訓練場上沉默寡言,卻在關鍵時刻總會擋在所有人前面的身影。
雄兵連的名單上,這個名字曾經帶著重量。
可如今從涼冰口中吐出,卻裹挾著陌生的寒意。
“放棄?”
她重復著這個詞,聲音干澀。
“更準確地說,是驅逐,是遺忘。”
涼冰微微前傾身體,星光的陰影在她深邃的眼眸中晃動,“他的存在,似乎成了某種不合時宜的符號。
你們地球的決策者,還有那些受慣性驅使的民意,共同完成了一次無聲的切割。”
她輕輕攤開手,仿佛在展示一件已成定局的事實,“現在,他懸浮在歸屬的真空里。
而我,只是恰好看見了這片真空。”
杜薔薇感到一陣冰冷的麻木從脊背蔓延開。
她想起鱷神索頓那柄撕裂戰甲的巨斧,想起阿諾、阿一他們短暫重現又迅速湮滅的光芒。
惡魔軍團的試煉場是一個貪婪的熔爐,不斷吞噬著所謂的“戰士”
陳蕭若被投入其中……
“他的能力……”
杜薔薇聽到自己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們究竟知道了什么?”
涼冰的嘴角勾起一個難以捉摸的弧度。”一些非常有趣,甚至可能撼動現有秩序邊界的東西。”
她沒有詳細說明,但話中的余韻卻讓杜薔薇的心不斷下沉。”一個被故鄉流放的利器,難道不該尋找能發揮其鋒芒的握柄嗎?薔薇,這無關背叛,這只是……現實的選擇。”
杜薔薇別開視線,望向指揮室外那無垠的、黑暗的深空。
那里有她誓死保衛的藍色星球,此刻卻顯得如此遙遠而模糊。
涼冰的話語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思緒。
她曾是雄兵連的戰士,深信集體的意志與守護的誓言。
可現在,誓言的兩端似乎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然崩解。
王座上的惡魔女王安靜地等待著,仿佛在欣賞一幅逐漸成型的畫作。
她知道,有些種子一旦落下,便會自己生根發芽。
而關于陳蕭的一切,或許正是那顆能攪動未來棋局的、意想不到的種子。
涼冰輕輕晃動手中的酒杯,語氣里帶著玩味:“連那個整天和他形影不離的小女警都轉身走了,真是世事難料。”
她放下酒杯,目光轉向杜薔薇,唇邊浮起一絲笑意:“既然沒人要他,我撿回去用用,總不算什么罪過吧?”
杜薔薇眉頭一緊,眼中幾乎要迸出火星。
涼冰見狀,立刻放緩聲音,伸手撫了撫她的肩頭:“別急嘛,先聽我說完。”
她頓了頓,又微微揚起眉梢,“你猜猜這人是誰?”
“陳蕭?”
杜薔薇怔了怔,緊繃的肩膀逐漸松了下來。
想到這個名字,她心頭那陣莫名的焦躁竟無聲消散了。
其實她心底深處也和許多人一樣,始終懷疑陳蕭那所謂“只能輔助琪琳”
的能力是否真實。
方才聽到涼冰提及要動地球,她幾乎是本能地作出了反應。
此刻冷靜下來,她只覺得有些好笑。
不過是個來歷不明、或許全靠一張嘴混進雄兵連的家伙罷了,涼冰若真想帶走,那就隨她去吧。
但一絲好奇還是悄然浮了上來。
“他那邊……究竟出了什么事?”
杜薔薇忍不住問,“怎么會落到眾叛親離的地步?”
涼冰悠然地靠進沙發里,指尖輕點膝蓋。
“你們地球聯盟那邊傳開了,都說陳蕭一直掛在嘴邊的輔助能力根本是場騙局,從頭到尾就沒真正展現過。
這次國運戰場偏偏選中他成為試煉者——你們高層自然坐不住了,紛紛逼他交出名額。”
她停了停,眼底掠過一絲譏誚。
“陳蕭呢?他一直只想要一份超級基因,對上面的壓力不理不睬。
直到前天……”
涼冰拖長了語調,“那個跟他從小一起長大、被他守了幾十年的女人,親自找上門來。”
“連她也開口勸他放棄名額。”
涼冰輕輕嘖了一聲,搖了搖頭。
“這不就等于琪琳親手推開他了嗎?陳蕭最后那點念想也斷了。
他點頭了,答應交出身份。”
她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光下微微晃動。
“真是……可憐哪。”
“這位陳蕭的遭遇,實在令人唏噓。”
“一片真心付諸東流。”
“這便是輕賤情感所招致的苦果。”
“那位琪琳,終究是配不上陳蕭的。”
涼冰饒有興味地品評著,眼底掠過一絲真實的惋惜。
“你們地球那邊的行事作風,也著實不算光彩。”
“為了謀奪陳蕭手中的試煉者資格,竟連問也不問,便在民間散布流言、操縱輿論對他大肆攻訐。”
“污蔑他是個利用青梅竹馬琪琳的感情攀附上位的勢利之徒。”
“更將他數十年來所宣稱的、唯獨對琪琳生效的輔助能力,說成是他與琪琳共同編織的一場騙局。”
“這般造謠生事、引導風向,無非是要逼得陳蕭主動放棄國運戰場的試煉名額。”
“你們地球人的心思,可真是深沉得緊。”
“手段也夠不上臺面。”
“嘖嘖,和這些人比起來,我哪算什么惡魔?”
“本王今日便做下決定——”
“只要此人愿意歸附我惡魔文明。”
“我便賜予他一份高等惡魔基因。”
“真正的、與雪伊同等階位的高等惡魔基因。”
涼冰坦然向杜薔薇闡明原委,末了,神色間浮起一抹不容置疑的豪氣。
“且慢,你是說……陳蕭的那種輔助能力,當真存在?”
杜薔薇卻心頭一震,從涼冰的話語里聽出了別樣的深意。
她按捺不住隱約的焦切,脫口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