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秦芳草朝著招娣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將夭妮的耳朵捂上。
她自己也伸出手,捂住了招娣的耳朵。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要捂妹妹的耳朵,可是招娣還是照辦了。
也就在招娣剛剛把夭妮的耳朵捂上的瞬間,原本萬里無云的天空忽然就聚集起了層層疊疊的烏云。
烏云翻卷著,宛如一卷巨大的,即將要鋪展開的地毯,朝著葛家的方向滾滾而來。
還留在葛家院子里的人,原本的注意力都在葛大山的身上。
可是,此時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上忽然出現(xiàn)的詭異黑云給吸引了過去。
“怎么了?天怎么忽然黑了?”
“天呢!你們快看天上!”
“哎呀媽!這天上咋回事兒?咋這么嚇人?。 ?/p>
······
眾人驚恐地看著天上的異象,有些膽小的人,已經(jīng)嚇得腿腳發(fā)軟,癱倒在地。
只有葛大山,像是沒有看見眾人的驚慌和天上的異象一般,依舊大聲的吼叫著。
“我要娶媳婦兒!我要生兒子!我要給老葛家光宗耀祖!哈哈哈!我不是上門女婿!我不是老秦家的上門女婿!哈哈哈!我······”
然而,還沒等葛大山把話喊完,翻滾的烏云當中,忽然閃過幾條銀色閃電。
緊接著,一條人腰粗,透著金光的巨大閃電從天而降,擊穿了堂屋的屋頂,直直地劈在了葛大山的額心。
伴隨著“轟隆隆”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瓦片翻飛,四濺而起。
眾人也尖叫著四散而逃。
只有葛大山,依舊站在原地,沒有任何的聲響。
陳放拉著自己的妹妹,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而陳婉透過紅蓋頭,隱隱約約看見葛大山被雷給劈了,也瞪大了眼睛。
“大山哥!”
呼喊一聲,陳婉就要朝著葛大山?jīng)_過去。
然而下一瞬,她就被陳放一把扛在了肩上。
緊咬著后槽牙,陳放扛起妹妹就往大門口跑。
他剛才可是親眼看著葛大山被雷給劈了。
被雷給劈了的人,哪里還能有命活!
新婚當天被雷給劈死了,誰聽見這事兒心里都得犯嘀咕。
陳放說什么也不可能讓自己妹妹再和葛大山扯上關系。
完全不管陳婉的哭嚎和掙扎,陳放愣是扛著陳婉,帶著陳家人跑了。
大柳樹上,秦芳草冷妍看著離開的陳家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哼!
現(xiàn)在才跑?
來不及了!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做了孽,誰都跑不了!
陳家人剛剛跑出院子,只聽“嘭”的一聲悶響傳來,被雷給劈了的葛大山直挺挺地砸到了地上。
隨后,“轟隆隆”的聲音再次傳來。
人腰粗的閃電再次落下。
只是這一次,不再只有一道,而是足足八道。
八道閃電接二連三地劈到了葛大山的身上。
火花從他的身上飛起,很快點燃了他身上的衣裳。
衣裳迅速燃燒了起來,將葛大山燒成了一個火球。
可他卻依舊躺在地上,沒有絲毫掙扎的動作。
葛家上方的烏云依舊翻滾著。
云層中,銀蛇舞動,卻再沒有落下雷來。
整個世界,無比的安靜。
只有骨頭被烈火燒裂的“噼啪”聲,微微響起。
等葛大山身上的火徹底熄滅,天空中的烏云這才緩緩散去。
當烏云散去,秦芳草松開了捂著招娣耳朵的手。
從大柳樹上跳了下來。
轉過身,又朝著兩個孩子伸出了手。
這一回,招娣沒有像之前一樣,婉拒秦芳草的幫助。
而是主動將自己的手,放在了秦芳草的手心當中。
將兩個孩子從樹上抱下來,秦芳草在兩個小丫頭的耳邊耳語了幾句。
幺妮懵懵懂懂地點點頭。
反正娘讓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招娣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一臉不情愿的樣子。
“非得這樣嗎?他根本就不配做我們的父親!”
秦芳草伸手摸了一把小丫頭的腦袋,嘆了一口氣。
“沒辦法,生養(yǎng)之恩,不能不報??!你替他哭這一場,生恩便算是了結了。以后,你們就再也沒有關系了!”
招娣最后還是被秦芳草說服了,微微點了點小腦袋。
見狀,秦芳草一手一個領著兩個孩子,朝著院子里走去。
一進院子,招娣和夭妮便哭嚎了起來,松開了秦芳草的手,朝著堂屋跑了過去。
“哇嗚嗚!爹!爹!嗚嗚嗚!爹你醒醒??!爹哇,你別不要夭妮啊!嗚嗚嗚!夭妮以后一定聽話,不喊肚子餓,不打擾爹爹和姨娘親熱,爹爹,別不要夭妮!嗚嗚嗚!”
“嗚嗚嗚!爹!是女兒不孝?。∫窃缰肋`背誓言真的會遭雷劈,女兒說什么都要攔著你另娶的呀!嗚嗚嗚!爹啊!”
兩個稚嫩的聲音一前一后地響起,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靜。
捂著腦袋,恨不得找條縫隙把自己藏在地底人們聽見這哭聲,心頭一震。
終于鼓起勇氣,抬起了腦袋。
原本以為天上還是烏云滾滾,抬起頭卻發(fā)現(xiàn),哪里還有什么烏云密布,雷聲閃電。
天空早已恢復成了之前的艷陽高照。
眾人緩緩地站起身。
有膽子大的,小心翼翼地朝著堂屋中間的位置看過去。
葛大山已經(jīng)沒了,地上,只剩下一堆人形的灰。
此時此刻,兩個瘦小的身影正撲在那堆灰前,悲傷地哭泣著。
還留在院子里的人,大都是村里的人。
一眼就看出來,眼前正哭嚎的這兩個閨女,正是葛大山的兩個女兒。
嚯!葛大山娶媳婦的好日子,他兩個閨女咋像剛從外地逃荒回來的乞丐一樣狼狽呢?
心里頭的疑惑剛剛升起,轉瞬又想起了剛剛招娣的哭聲,立馬明白了其中的關節(jié)。
唉呀媽呀!這葛大山原來宣揚的是秦芳草通情達理,自請下堂,帶著兩個孩子走了。
可現(xiàn)在看來,哪里是什么秦芳草自請下堂哦!
怕不是葛大山忘恩負義,逼著秦芳草給他騰地方呢吧!
秦芳草不愿意,葛大山就把人給攆走了吧!
這么一想,好像一切都通了。
怪不得,這老早就算好的大喜日子,突然就變了天。
合著是葛大山遭報應了呀!
“天呢!原來真的有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說法呀!”
“嘖嘖嘖,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誰能想到,這葛大山背后竟然是這么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呢!倒是這兩個孩子,被這混賬爹這么對待,還能這么孝順,不容易啊!”
“嗨!這倆孩子從出生以后就都是秦芳草在帶,肯定是當娘的教得好唄!”
······
隱隱約約的議論聲從人群中傳來。
站在院子里,低著頭假裝擦眼淚的秦芳草,借著袖子的遮擋,微微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