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朝欽心中有疑惑,說道:“干爹,您到底什么想法,您真的甘心,給信王那個乳臭小兒低頭。”
這一話,就好像一道光,在魏忠賢腦海中詐開。
魏忠賢想起方才的情況。
“陛下讓自裁的時候,劉朝欽闖了進來,真的是保護我的嗎?”
特別想起,朱由檢目光掃及,所有人紛紛回避,不管與朱由檢對視。唯獨劉朝欽,挺身上前。
不閃不避。
剛剛魏忠賢不覺得有什么不對。
他此刻心中生出這個想法,猛地一動。
“他是不怕信王?還是有與信王使眼色?”
魏忠賢一下子僵住了,整個人好像被凍結,一寸寸的轉過頭來,看向李朝欽。
這目光陌生的讓李朝欽有些不習慣。
他看看自己的衣服,說道:“干爹,我衣服沒有穿好?”
“不。”魏忠賢露出一個習慣的笑容。
心中無數想法在盤旋了。
皇宮中,爾虞我詐,鉤心斗角,不要太多。
什么干爹,義父被兒子捅死的,簡直不要太多。
他魏某人,就是弄死自己干爹上位的。
自己干兒子,對自己忠心耿耿,不惜對抗皇帝,他怎么能信?
天啟皇帝既然給朱由檢安排了這一出戲,豈能沒有安全保障。
方才他魏忠賢在乾清宮中手持利刃,是真能捅死信王的。
信王怎么可能不安排?
縱然信王不安排?
大行皇帝怎么可能不安排?
信王想要在宮中安排人手,幾乎不可能的。
但如果是天啟皇帝想要安排人手。
簡直不要太簡單了。
魏忠賢太了解天啟皇帝了。
人傳天啟皇帝是木匠皇帝,是他魏忠賢的傀儡。但魏忠賢知道,天啟皇帝是一個合格的皇帝。心機手段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天啟皇帝如果想安排人?
魏忠賢覺得自己身邊有這樣的人,太正常不過了。
所以有了結論:“我明白,他是來保護信王。”
魏忠賢識字不多,但喜歡讓人讀故事。他此刻就想起三國演義中一則故事。
諸葛亮死后,魏延造反。被楊儀所激,高喊三聲:“誰敢殺我?”
副將馬岱拍馬而出,將魏延斬殺。馬岱是諸葛亮安排在魏延身邊的人。
此刻頓時后怕。暗道:“幸好我機靈反應的快,否則我真要死了。”
劉朝欽卻不知道,他是一個直性子,誰對他好,他就對誰好。再次問道:“干爹,你怎么這么看我?”
“沒事?”魏忠賢笑道:“我家孩子長大了。”
會捅干爹了。
“干爹,我真覺得信王今日太過分了。一點也不尊重干爹。”劉朝欽義正言辭道。
魏忠賢心中一冷:“劉朝欽啊劉朝欽,我現在才知道,你是如此心狠手辣。想上位?我明白,我不死,你一直要在我身邊臥底。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回到陛下身邊,提拔重用。”
“我方才逃過一死,你現在還想讓我繼續走死路。”
“就捅死干爹這一件事情上,你真他媽得我真傳。”
魏忠賢心中惱怒,卻十分冷靜。
他知道,此刻不能殺劉朝欽。
信王剛剛給指一條生路。他現在殺了大行皇帝留下的暗樁,那是想做什么?不是公然撕破臉嗎?
如果是天啟皇帝安排人手,魏忠賢不覺得只有劉朝欽一個人。
劉朝欽是已經暴露,殺了之后,便是沒有暴露的。不僅僅不能殺,還要好好對待,要將自己的心意,通過劉朝欽,傳遞給信王才行。
“朝欽,干爹給你說實話。”魏忠賢拉著劉朝欽坐下,就好像真是爺兩。說道:“這宮中的事情,從來,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的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世間萬事,身不由己,要順勢變化。能進不是本事,能退方見功底。”
“其實這幾年,我心中惶恐。殺人越多,就越擔心,殺人者必為人殺。如何退下來,而今信王這一條路,看似奪我之權,但卻是思來想去,最好的辦法了。”
“我其實很感激信王。”
劉朝欽一時間轉不過彎:“義父方才在養心殿可不是這么說。”
“還在套我話,還在套我話。”魏忠賢心中冷笑。口中卻說道:“之前,我不是不知道,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樣的人?”
“而今看陛下,乃是明君,寬宏大度,有容人之量,將來必為一代明君。干爹我能在陛下治下,安享晚年,已經夠了。”
劉朝欽目瞪口呆,腦子轉不過彎來,本能說道:“你之前不是說,信王乳臭未乾,讀書讀傻了-----”
魏忠賢一瞬間想殺了劉朝欽。
魏忠賢現在給劉朝欽說的話,本質上,是想讓劉朝欽轉告給信王的。
但奈何,劉朝欽知道自己太多黑歷史了。
魏忠賢強忍著殺意。暗道:“現在殺了,也沒有什么用處,他該說的,估計已經報告上去了。”
“此一時彼一時也。”魏忠賢絮絮叨叨,在劉朝欽面前拍朱由檢的馬屁。說了好多話。
劉朝欽聽得暈暈乎乎,不明白自己的干爹怎么忽然好像被人奪舍了。忍不住問道:“干爹,萬一信王將來出爾反爾,怎么辦?”
魏忠賢一下子愣住。
他雖然覺得,劉朝欽還是給他挖坑,弄死自己。好上位。
但他內心也不由想到:“對啊。信王出爾反爾怎么辦?”
魏忠賢太清楚自己得罪了多少。
宮中宮外有多少人,想讓他死。
他之前能依靠的是天啟皇帝。而今他將權力交出去,信王根本不用多做什么,只需要不保護自己,自己必死無疑。
甚至連出爾反爾都不用。
這也是為什么,魏忠賢死抓住權力不放?
放棄權力會死嗎?
答案是一定的。
如果讓魏忠賢選擇,他其實想一直抓住權力不放。
只是魏忠賢看了一眼,劉朝欽。心中就知道這個方案行不通了。
劉朝欽都聽信王,下面的人有多少還聽自己的。
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要讓皇帝給一個保證。
但什么保證可以啊?
魏忠賢太清楚很多政治人物的話,都是信口雌黃。
現在說什么,將來也會不認賬。
但有一樣東西。魏忠賢覺得,還是有一點點作用的。
“那是遺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