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馳聞言咧嘴笑:“我爹帶著我娘去逛街了,說今年不和我們一起過小年,還讓我和巧兒別打攪他們,所以想了想就只能過來求姑母收留了。”
崔巧也道:“舅舅和舅母恩愛的很,我和表哥哪里敢打攪,還好姨母不會嫌棄我們。”
“你爹也是的,一把年紀了還搞什么風花雪月,也不嫌丟人。”崔貴妃嗔道,又笑著拍了拍崔巧,“你這丫頭快脫了氅衣去,沾我一身雪點子。”
崔巧笑著應聲,隨手便解開大氅丟給了一旁的宮女。
而后便跟著崔馳上前喊人。
“三表哥,三表嫂。”崔巧柔柔喊了兩聲,而后又看向了一旁的衛凜,語氣輕快地喊道,“行昭表哥。”
“玉兒,這是巧姐兒和馳哥兒,行昭姨母家和舅舅家的表妹表兄。”崔貴妃一邊說著一邊笑著將玉羅推到了二人跟前,“你們也來見見你們的新嫂子。”
玉羅今日穿了一身銀朱色高腰襦裙,外罩法翠色半臂,烏黑發髻盤起,其間簪了朵紅艷艷的牡丹絹花,愈發襯得膚色如雪,別樣美貌動人。
此時被崔貴妃介紹,她也不扭捏,一雙淺茶色的眸子看過來時盈著溫和笑意。
崔巧愣了愣,還是崔馳先開口夸贊:“表嫂果真天人之姿,怪不得先前鐵弗使臣說表嫂是草原第一美人呢,當真沒有半分虛言了。”
崔馳一邊說一邊心里暗暗咂舌,衛凜大婚那日的卻扇禮上,他雖然也驚嘆了這位鐵弗公主的樣貌,但那時離得尚遠,根本沒今日抵面一看來得震撼。
他這位表嫂何止是草原第一美人啊,就是如今將整個大魏翻個底朝天怕是都找不出來與之美貌相當的小娘子了。
一旁的崔巧則是面色微僵了一瞬,繼而便抿唇笑著喚了一聲:“表嫂好。”
玉羅一一應了,同樣禮節性地夸了崔馳和崔巧幾句。
本來玉羅以為崔巧看著和自己年紀相仿,二人應當會談得來,正想找她多攀談幾句的,可崔巧卻似乎并沒有什么要和她多說話的意思,只是一個勁兒地拉著崔貴妃和梁王妃聊玉羅并不熟悉的家常趣事,玉羅便將閑聊的心就此作罷。
“桓哥兒快過來,在家想姑姑了沒。”崔巧上前去捏桓哥兒的小臉,笑著問他。
桓哥兒沒說話,而是伸出短胖手指了指崔巧腰間的口袋,瞪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十分誠懇道:“想姑姑給的糖了。”
姑姑上次給的麥芽糖,甜滋滋的可好吃了,可是阿娘總不讓他多吃。
梁王妃笑了,將小胖墩拉到了一旁講道理:“今天在家已經吃了三塊了,可不許多吃了。”
崔巧直接掏出了一塊糖塞到了桓哥兒的手里,對梁王妃笑勸道:“三表嫂沒事的,今天過節開心嘛,桓哥兒多吃一塊沒事的。”
梁王妃無奈,看著桓哥兒,伸出了一根食指道:“只這一塊,不許再多了。”
桓哥兒乖乖點頭,剛要將糖送到嘴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拿著糖跟個小炮彈似的直奔一旁的七嬸嬸,然后將捏著的糖塊高高舉起,使勁兒塞到玉羅的手里。
“七嬸嬸,我給你吃糖,你不要喜歡七叔了好不好。”
小胖墩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奶呼呼的模樣可愛極了。
“哎呦,小胖子你還來勁了是吧。”衛凜一把舉起桓哥兒準備逗他。
玉羅被逗笑了,看著桓哥兒問:“為什么不要喜歡你七叔啊?”
桓哥兒扭著肥胖的身子掙扎著要從七叔有力的胳膊上掙脫開,像只努力的白蘿卜。
“七叔太兇了,一點都不好!七嬸嬸做我的妻子,我一定比七叔好!”
衛凜舉著桓哥兒作勢要丟他,又嚇得小胖子吱哇亂叫。
崔貴妃也被這叔侄二人逗笑,沖著桓哥兒招手:“好了好了,都別鬧了,快來用膳吧,桓哥兒,快過來,今日祖母可是準備了你最愛吃的糖醋蝦球呢。”
桓哥兒一聽有好吃的,頓時就不鬧了,屁顛屁顛地就坐到崔貴妃身邊去吃菜了。
崔貴妃落座了,其余小輩也一一跟著落座。
桌子是圓桌,玉羅跟著衛凜坐在了崔貴妃的右手邊,旁邊依次就是梁王妃和梁王,再其次就是崔馳和崔巧,而崔巧的位置又圓回了崔貴妃的左手邊。
因又添了兩人,崔貴妃便吩咐下去再多備上幾道菜,眼下粗略一數,足足有十八道菜了,其中還有幾道是玉羅在鐵費常吃的菜式,譬如奶皮子,烤牛羊肉和各色奶酪薄餅。
玉羅有些驚詫,而后又為崔貴妃的照顧而感到貼心。
“玉兒快嘗嘗這些,我就怕你吃不慣秦城的口味,所以特意叫小廚房給你備的你們鐵弗的菜。”崔貴妃說罷,還親自給玉羅切了塊羊肉夾了過來。
桓哥兒見狀也嚷嚷要吃七嬸嬸家鄉的菜。
七嬸嬸長得這么美,那她家鄉的菜也一定很好吃!
梁王便給他盛了一小碗奶皮子堵住了他的嘴。
衛凜低頭對玉羅咬著耳朵:“那小胖墩精著呢,小小年紀不學好。”
還想著挖自己親叔叔墻角,他必須得把他這個想法扼殺在搖籃里。
玉羅聞言笑著擰他:“小孩子你也計較!”
桓哥兒才多大啊,四五歲的年紀,還不懂事呢。
小夫妻這幅咬耳朵說小話的親密模樣自然落在了其余幾人眼里。
梁王妃見狀都忍不住感嘆:“七弟和七弟妹的感情真好啊。”
梁王神色淡淡,對王妃的話也有所贊同。
想當初老七對父皇賜的這樁婚事還心有怨言,他還擔心老七和鐵弗公主日后會成為一對怨偶,如今看來,他的擔憂倒是多余了。
梁王夫婦對此多有寬慰,可落在崔巧的眼中便有些不是滋味了。
不是說鐵弗人都相貌粗陋嗎,這個鐵弗公主怎么生得這樣貌美?就連一向不近女色的行昭表哥都被她迷住了,甚至連桓哥兒都喜歡親近她。
崔巧咬唇,心里有些堵得慌。
崔馳還在一旁擠眉弄眼道:“還是表哥有福氣啊,得了這么一樁好婚事,可把我們幾個羨慕壞了。”
崔貴妃笑道:“這么羨慕,那回頭姑母去就求皇上,讓他也給你和巧兒賜門好婚事如何?”
崔馳連忙擺手:“別別別啊姑母,我可沒表哥的好運氣。”
再沒見到鐵弗公主前,他們對衛凜可是都抱著同情之心的,如今全是這小子有福,才得了這么個牡丹花似的的美王妃。
若是沒那個運氣,指不定就得和母夜叉過上一輩子了。
崔貴妃用手指點了點崔馳:“你呀,整日里嘴也沒個把門的。”繼而又偏過頭看向身旁的崔巧,“巧姐兒呢,你舅母可給你相看了人家?”
崔巧聞言漲紅了臉,沖著崔貴妃撒嬌:“姨母,巧兒現在還不想嫁人呢。”
“姑娘家家的怎么能不嫁人呢。”崔貴妃點她額頭嗔道,“過了年你也十八了,是時候相看郎君了,若是你舅舅舅母挑的都不喜歡,回頭等明年春闈,姨母我就求皇上給你指個探花郎。”
崔巧越聽越羞:“姨母,你再這樣說,巧兒以后都不來看你了!”
崔貴妃笑:“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一家子其樂融融,埋頭苦吃了一碗奶皮子的桓哥兒舉起了小碗嚷嚷著還要。
崔貴妃用帕子給小胖墩將嘴巴上的奶漬擦了擦,又給他盛了一碗。
“還是桓哥兒聽話,吃飯也不用人操心的,不像栩哥兒吃飯還得嬤嬤跟在后面追著喂。”
崔貴妃說的是太子的兒子衛栩,今年也是五歲,月份比桓哥兒大些,長得瘦瘦弱弱,不大愛吃東西,吃個飯簡直如同打仗。
“桓哥兒也挑食的很,只愛吃肉,不愛吃青菜,回回都得盯著他吃,不然一口都不吃的。”梁王妃說著便給桓哥兒的碗里夾了一筷子青菜,果然小家伙搖搖腦袋,表示不吃。
梁王沉聲:“桓哥兒把青菜吃了。”
見父王兇巴巴開口了,桓哥兒才勉為其難地吃了一根,剛咬一口肥嫩的小臉都揪成了一團,仿佛在吃什么毒藥似的,吃完就嚷嚷青菜苦,要吃紅燒肉。
梁王妃搖頭笑:“也不知這青菜哪里苦了,回回吃都說苦,就愛吃肉,越長越胖了。”
玉羅被小家伙的模樣逗笑,切了一塊羊肉片,又夾了幾片青菜將肉裹住,送到了桓哥兒的小碗里。
“桓哥兒這樣吃就不苦了。”
桓哥兒其實很想搖頭拒絕,但這又是漂亮的七嬸嬸第一次給他夾菜,他又不舍得讓七嬸嬸傷心,便閉著眼一副視死如歸的小模樣,用調羹舀起來后,便張大嘴巴一口將那青菜包羊肉吞了。
可嚼了兩口,桓哥兒發現想象中的苦味竟然沒有了,嘴里全是香噴噴的烤肉味。
“好吃!”桓哥兒睜開那雙葡萄眼睛,一臉興奮。
玉羅見狀又給他用青菜裹了幾次烤牛肉,小胖墩都乖乖吃下了。
梁王夫婦也有些驚詫,平日里怎么哄桓哥兒吃青菜,他都不愿意吃,兇狠了也就吃一兩根意思意思,今日竟是足足吃了五六片有余,甚至還一臉的意猶未盡,當真稀奇。
梁王妃忍不住道:“真是奇了,平日里怎么哄他都不吃,今日怎么七弟妹一哄,桓哥兒就吃得這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