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保護？

江蓁蓁沒聽懂。

趁著蘇安寧在前面走，她悄悄打開了游戲系統的地圖界面。

地圖界面上，蘇安寧是一個代表友善的綠色點。

江蓁蓁點開綠點的詳情。

【姓名：蘇安寧】

等級：lv49

血量：？？？

法術值：？？？

狀態：“輕度輻射debuff”

蘇安寧看起來和唐曦老師差不多大，但竟然已經是四階巔峰的星能者了，比她想象中要強得多。

真是人不可貌相！

看外表，完全看不出來。

蘇安寧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蓁蓁，你應該聽說過輻射？”

“是的。”江蓁蓁點頭。

“據說，宇宙中處處充滿了輻射，我們平時吃的食物里面含有輻射，空氣中也含有輻射，正是因為輻射的存在，土地無法種植，我們平時都是喝營養液。”

“而且一個人體內的輻射是不斷積累的，超過一定限度的話，就會生很嚴重的病，沒有辦法治療。隔壁的王奶奶就是得了輻射病走的。”

江蓁蓁把自己知道的全說了。

在個人界面的【狀態】中，有“輕度輻射debuff”、“中度輻射debuff”和“重度輻射debuff”的描述，指的就是體內輻射值含量高低。

蘇安寧頷首，這些都是常識。

她補充說：“我們e312星之所以成為垃圾星，一是因為礦產資源全部被開采一空，沒有其他可利用資源；二便是因為輻射濃度。”

輻射濃度？

江蓁蓁的心跳慢了一拍，她好像接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見江蓁蓁聽得認真，蘇安寧繼續道：“帝國和聯邦有規定，輻射濃度0~10之間為宜居星球，適合人類居住，對人類的身體健康有較大的好處。”

“像是帝國的十大中央星球，以及聯邦的十大天樞星，便都在此列。”

“輻射濃度10~50之間為普通星球，50以上便被認為是垃圾星，不適宜人類居住，更確切地說，是對人體有比較大的傷害。”

垃圾星e312星，輻射濃度便在50以上。

半個月前，據專業機構測量，垃圾星e312星的輻射濃度已經達到了59，臨近60.

江蓁蓁若有所思，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蘇阿姨，具體會有什么傷害？會……更容易得輻射病？”

蘇安寧的語氣中多了幾分沉重：“這只是其中之一。”

“對于普通人來說，生長在輻射過高的環境中，無時無刻都在遭受著輻射的傷害，不僅免疫力降低，更容易生病，還會大大縮減壽命。”

“蓁蓁，你可能不知道，在自由聯邦和天璇帝國的普通星，哪怕是普通人，基本也能有120歲左右的壽命。”

蘇安寧停下腳步，回身看著被包裹在防護服里的小孩，眼底多了無奈和苦楚。

江蓁蓁的心臟猛地一跳，聲音里充滿了不可置信：“120歲？普通人竟然能活到120歲？”

就她所知，在她們所居住的輻射區，大部分人的壽命只在50歲左右。

比如說她的奶奶，就是在三年前——51歲的時候離開的。

而這個年紀，已經算是壽終正寢了，是真正的喜喪。

江母在內城工作，知道的更多些，也和江蓁蓁無意間提起過這個事。

但據江母所說，內城人的平均壽命也就60歲左右，一般能活到七十歲，已經算是相當稀有了。

可是現在，蘇安寧告訴她，外星的人竟然能活到120歲？！

120歲？！兩倍多的差距！！！

這是為什么？

“是不是很不敢相信？”蘇安寧苦笑著。

江蓁蓁連忙點頭。

輻射服很重，在里面說話悶聲悶氣的，動作起來也不太方便。

她索性用戴了手套的手理了理輻射服的帽子，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

“這樣的話，稍微有點能力的人不是都去了外星球嗎？為什么內城還會有人？”江蓁蓁很不理解。

垃圾星的外城都是些沒權沒勢的普通人，可內城不同，已經有了發達的科技，也有不少像唐曦、蘇安寧這樣的強者。

既然這里那么危險，不適合居住，等有了實力，她們為什么不去外星？

“如果愿意，誰不想去普通星居住？”蘇安寧嘆息著搖頭，“但正是因為輻射的存在，無論是聯邦還是帝國，對人口的管控都非常嚴苛。”

“想要離開本土星球去外星，需要一系列非常復雜的手續，而且最多只能外出一個月。”

“每外出一次，都需要繳納高昂的入境費，一旦簽證到期，還會被立刻遣返。而想要在外星落戶，更是難上加難，尤其是對星能者。”

“像是我們這樣的垃圾星，出去的路只有兩條。一條是參軍，去邊境星積攢了足夠的軍功，才有可能在普通星落戶。”

“但這條路基本被堵死。邊境星，那是什么地方？異獸遍地，危險重重。千百個人里才能出一個星能者，千百個星能者里才有一個能從邊境熬回來的。”

“另一條路呢？”江蓁蓁聽得入神，不由得問。

“另一條路，難度就更大了。星盟top10的高校是有特招權的。如果能考上星盟top10的高校，可以由學校出面擔保，獲取外星球6年的簽證。”

“等簽證到期，要是能簽一個合適的工作協議，基本都能落戶。星盟top10高校的畢業生，是從來不用擔心找不到工作的，各單位大都是搶著要。”

“但相對于前一條路，這條路更難。”蘇安寧無奈地搖頭嘆息。

“星盟top10的高校，那是什么概念？哪怕很多出生在中央星、天樞星的天才們，都很難通過篩選，說是百萬里挑一也不為過。”

“最基礎的門檻，是要在18周歲之前成為四階星能者，光這一條，就不知道篩選了多少人。”

“像我和你唐曦老師，曾經在內城中也算是出挑的存在了，但都遠遠達不到這個要求，連報名資格都沒有。”

江蓁蓁像是意識到了什么，忽然問：“蘇阿姨，輻射對星能者的危害同樣很大，是嗎？”

她說的是疑問句，語氣卻很篤定。

蘇安寧伸手，想摸摸江蓁蓁的頭發。

但看著她全身被防護服包裹的模樣，手微微一偏，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難怪唐曦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無的，果然很聰明。事實上，確切來說，不是同樣，而是更加嚴重。”

“星能者是通過吸收宇宙中的星能而修煉的，對星能的親和度很高。而輻射，與星能如影隨形，如同附骨之疽般，牢牢地粘在了一起，很難分離。”

所以，星能者在吸收星能的同時，也吸收了大量的輻射。

這也就是唐曦老師所說的，成為星能者會遇到的恐怖的危險。

實力越強，輻射越嚴重。

但輻射嚴重會導致什么樣的后果？

像王奶奶一樣得了輻射病死亡嗎？

應該不只是這樣，不然唐曦老師和蘇安寧阿姨不會是這樣一幅諱莫如深的模樣。

江蓁蓁的腦子轉得很快，舉一反三。

透過透明的面罩，蘇安寧可以清晰地看到江蓁蓁的眼神。

圓圓的貓眼黑黑亮亮的，里面充滿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亮光，躍躍欲試，沒有絲毫的恐懼或者畏怯，只有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堅持。

她無聲嘆息。

看來，唐曦這次的打算是要落空了。

以面前這個小孩的性格，無論遇到了什么，應當都很難打退堂鼓。

不過，關于這一點，唐曦應該早就猜到了。

想到這里，蘇安寧又不由得失笑，面上浮現起追憶之色。

想當年，她和唐曦不也是同樣？

莽撞、勇敢、無畏、無懼，充滿了少年意氣。

只可惜，時光是殘忍的，它會消磨許多東西。

鬢邊染上白霜，曾經的那些豪邁和野心，終究都在時間的流逝中成為了深鎖在心底的無法提起的秘密。

“蓁蓁，你有看過重度輻射的人的模樣嗎？”蘇安寧將一切復雜的心緒都按壓了下去，牽著江蓁蓁的手繼續往前走。

江蓁蓁坦然地回答：“見過的。隔壁的王奶奶生病的時候，媽媽曾經帶著我去探望過。”

“那她是什么樣子的？”蘇安寧又問。

江蓁蓁想了想，一邊回憶一邊說：“王奶奶看起來很虛弱，躺在床上起不來身。”

“她的皮膚有大片大片的潰爛，身體干瘦得像骷髏一樣，特別痛苦。王奶奶當時一直在呻吟，說身體哪哪都疼，恨不得去死。”

那是一段極為慘痛的回憶，嚇得江蓁蓁回去一連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王奶奶性格慈祥，對她們這些住在附近的小孩特別照顧。

有一次煮紅薯的時候，還給她們幾個人一人分了一小口。

但是那樣和藹的王奶奶，最后卻變成了那般恐怖痛苦的模樣，說是一句“生不如死”也不為過。

最后，聽說是經過了診所的專門評估，注射了安樂死的藥劑，這才得到了永久的安寧。

“是的，這就是普通人重度輻射后的模樣，身體潰爛，全身疼痛。但對于星能者，卻會更加殘忍。”蘇安寧表情嚴肅，語氣凝重又落寞。

“更加殘忍？”江蓁蓁臉上添了幾分疑惑之色。

說話間，她們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條充滿科技感的走廊，走廊的兩邊全是封鎖得極其嚴密的合金大門。

一眼看去，每邊都有二三十扇門，都是關得嚴嚴實實的，倒像是監獄一般，有種說不出的森嚴壓抑感。

蘇安寧在入口處的窗口上刷了一下身份卡，只聽“滴”的一聲聲響，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露出焊得嚴嚴實實的鐵柵欄。

等看清里面的景象時，江蓁蓁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反射性地倒退了幾步。

每一個房間里面都是一個人。

不，那似乎已經稱不上是人了，他們更像是一種陌生的、令人驚懼的人形生物。

左手邊的第一間房間里，一個不知名的生物被層層鎖鏈牢牢鎖住。

它的兩條手臂很長，接近兩米，長長地拖在地上，上面長滿了大大小小的疙瘩，幾乎讓人出現密集恐懼癥。

密密麻麻的疙瘩鼓鼓囊囊的，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不停地蠕動鼓脹，鉆來鉆去，起起伏伏，極為惡心。

右手的第一間房間里，似乎是一個人形骷髏。

所有的血肉像是被不知名的存在吸食干凈，只剩下一層干巴巴的皮，松松垮垮地覆在骨骼上，沒有任何的毛發，皮膚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褶皺和斑點。

還有許多許多……

每一個房間里都是一個不一樣的人形生物，看起來極為詭異掉san。

它們都是沉睡著的，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

“這是……”江蓁蓁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下意識抓緊了蘇安寧的手。

她正要發問，卻聽到了一聲轟隆聲，仿佛是她的聲音驚醒了房間里的人。

左手邊第一個房間里，長臂怪物站了起來。

怪物的眼睛是如血一樣的赤紅色，沒有智慧，只有麻木和痛苦，它的喉嚨間發出野獸般的低鳴聲，像是哀鳴，又像是凄厲的慘叫。

“啊——啊啊——”

它憤怒地低吼著，像是一個找不到方向的囚徒，一雙變異后的手臂在房間里面胡亂敲打，發出“轟隆轟隆”的劇烈聲響。

但它的手臂剛剛接觸到鐵門，便發出痛苦的嘶鳴。

通電的鐵門被激活，怪物的雙手被電得焦黑，它吃痛地后退幾步，仍是不住地掙扎著。

江蓁蓁被嚇了一大跳，蘇安寧卻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只是眼底透著些微不可查的憐憫，還有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