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皇后溫和道:“昨天聽說到了丑時兩刻才回,還是孫公公親自送你回去的,可見妧常在極得圣心。”
而后吩咐司琴:“快扶你家小主坐下。”
司琴將李歲安扶到位置上坐好。
李歲安抬頭之際,才看到皇后眼底淤青一片。
盡管用了厚厚一層脂粉,但依舊難掩她的疲態和病容。
也不知是她昨日一夜未眠,還是面對親手將一個個女人送到夫君榻上,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總歸,做了這天下國母,女人便再不是自己個兒的了。
其實何必呢,太醫都說了,也就這一兩年的事了。
免了六宮請安,將余下的日子為自己活,舒舒服服過好不好嗎?
非要臨了了,還放不下手中這權。
后來又說了好一會兒話,皇后才讓眾人都散了。
司琴扶著李歲安走在最后面,看著白花花的太陽,道:“小主,您昨兒個侍寢實在是辛苦,身上不適,慢些走。”
李歲安只輕輕嗯了一聲,洗梧宮離翊坤宮幾乎隔著大半個皇城,一早走過來,現在又要走回去,實在是受罪。
燕曉楓瞧她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樣子,嫌惡地嗤了一聲,不就侍寢么,搞得誰沒上過皇上的龍床似的。
入宮兩個多月,要數新秀里頭侍寢最多的,原還有個寧如霜。
如今那寧氏早成了黃泉路上的一抔土,而她便是新秀里頭的頭一份。
裝什么裝。
大步從她身旁走過,甚至還惡劣地狠狠撞了她一下。
李歲安險些被她撞倒在地。
偏就這時,有人小聲嘀咕:“聽說昨日妧常在伺候皇上,十分得皇上心意。”
“可不是,鳳鸞春恩車直到丑時兩刻才將人從紫辰殿送回洗梧宮。這洗梧宮也著實遠,一路咕嚕嚕碾過去,滿宮誰沒聽見?
我聽說,今天晚上皇上還要招她侍寢,一早孫公公便打發了小印子去敬事房說了此事。”
“你說什么?”燕曉楓一把扯住說話那人的衣袖。
惠嬪被她用力這么一扯,險些被她拽得摔地上去,嚇了一跳:“燕嬪妹妹,你做什么?”
燕曉楓眼里滿滿全是恨,瞪著她:“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惠嬪詫異看她:“燕嬪妹妹難道不知道嗎?昨日夜里滿宮都聽見了,鳳鸞春恩車,酉時二刻去洗梧宮接人,直到丑時兩刻才將人送回去。
而且今日晚上,依舊是妧常在侍寢。”
燕曉楓怒而轉身,一巴掌重重扇在了李歲安臉上:“賤人,專吸男人精血的狐媚子!”
李歲安本就虛弱,被她這一巴掌扇得整個人便摔在了地上,夏日里本就穿得少,且在宮道上,這個時辰,太陽將青石板灼得如鐵鍋一般。
這么一摔,李歲安手撐在地上,頓時手心,胳膊肘幾處便被幾個細小的石子磕破了皮,有血滲了出來。
司琴嚇得趕緊要將她攙扶起來,被燕曉楓一腳將司琴踹倒在地。
李歲安吃痛皺緊了眉,將司琴護在身后:
“燕嬪娘娘,您做什么?嬪妾做錯什么了,要您在宮道上又是對嬪妾動手,又是無故打罵嬪妾的宮女?”
“不要臉的賤人,勾的皇上在你身上下不來,損傷了龍體,你一個小小商戶女,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這里處于熱鬧的宮道,宮人來來往往。
且十數位宮妃剛從翊坤宮請安出來,帶著自己的婢女正要回自己宮去。
這下也是瞧了個十成十。
李歲安被燕曉楓這番話說得,一張臉頓時青白交加。
要知道,燕曉楓出身名門,得護國公夫婦細心教導,竟能當眾說出如此不堪的話來,也著實令她開了眼界。
“燕嬪娘娘,嬪妾不知道您在說什么。”
李歲安跪在地上,眼淚撲簌簌滾落。
燕曉楓越看她這張臉,就越恨。
再想起昨天,在瑤華宮時,被她嚇得半死,就更是恨毒了她。
這個人還沒入宮,新入宮的十二位秀女當中,就她獨得皇上親賜封號。
不過一個低賤的商戶女,且還是庶女,也敢爬到她頭上來。
滿宮除了瑤妃,哪還有人連著侍寢兩日的。
她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李歲安,帶著護甲的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尖細的護甲幾乎要掐進李歲安脖頸的肉里:“賤人,就知道勾引皇上,就你也配。
難怪皇上賜給你一個‘妧’字,當真是狐貍精一個!”
說罷,甩開她的同時,另一只手已經又是一巴掌重重扇了過去。
李歲安皮膚本就嬌嫩,一點點磕碰便會顯出一大塊淤青來。
被她連著扇了兩巴掌,一張臉頓時就高高腫起。
地上的灼熱更是讓她雙膝受不住。
燕曉楓尤不解恨,喝道:“給本宮好好跪在這兒反思,太陽不下山,不準起來!”
司琴急道:“燕嬪娘娘,我家小主身子骨弱,今日天氣這般炎熱,您讓我家小主在大太陽底下跪上一天,她受不住的,求您大發慈悲,饒了我家小主吧。”
燕曉楓冷嗤:“李歲安能耐大著呢,這點苦算得了什么!”
說罷,欲走。
“燕嬪娘娘,嬪妾不服,您不能平白無故罰嬪妾。若嬪妾真的做錯了什么,也該是皇后娘娘罰嬪妾,或是協理六宮的瑤妃娘娘,您無權這么做。”李歲安道。
燕曉楓聞言轉過身,冷冷睨著地上的人,冷笑道:“你不過小小常在,本宮要罰便罰了,還需要本宮的長姐出面么?”
“阿楓,不得胡鬧!”燕皇后的聲音自燕曉楓身后響起,“司琴,扶你家小主起來,回宮去。”
司琴忙攙扶李歲安起身。
李歲安手心和手肘處受了傷,又被曬得滾燙的青石板灼得生疼,一張臉更是白發紙,幾乎所有力氣都靠在司琴身上。
慢慢站好了,才從司琴懷里離開,朝皇后福身:“嬪妾多謝皇后娘娘。”
這里地處翊坤宮宮門外,若是有人將此間發生的事,立即告于皇后,她早該來了。
而不是她兩頰被扇,手上身上受滿了傷,才姍姍來遲。
“長姐!”燕曉楓氣道,“你是皇后,后宮之主,哪里輪得到她一個小小常在如此狐媚皇上。”
燕皇后冷冷掃了燕曉楓一眼,爹娘當真是半分也沒將她教好,蠢在明面上。
要罰低位嬪妃,大可以找個無人的地方,偏生要在這里。
還在她的翊坤宮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