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事房太監小心看一眼孫得恩。
蕭燼淵臉色一沉:“你看他干什么,朕在問你話!”
小太監撲通跪下:“回,回皇上,妧小主進宮前一日病了。皇后娘娘體恤,已經派了謝太醫去看了。
說是,說是近一個月內,好不了。”
蕭燼淵頓時對今天召誰侍寢失了興趣,蹙眉問道:“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孫得恩是知道一些原因的,低聲道:“說是進宮前一日,誤食了蝦,妧答應對蝦不服,身上臉上布滿了紅疹。”
“誤食?呵。”蕭燼淵冷笑,“妧答應不知道第二日要入宮,還是他們李府不知道李歲安對蝦不服?
什么時候吃蝦不行,偏最后一天都等不得了!
李家小小商戶,真是好大的膽子,連朕的女人都敢害!”
孫得恩趕緊道:“皇上息怒,李老爺已經處置了害人的秦氏,扶了妧答應的生母張氏為正妻。
那秦氏如今又瞎又啞,算是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他總得勸著點,李家剛出了這么大一筆銀子,若是為了一位新入宮的秀女,下旨處置李家。
難免會引起前朝大臣們的非議。
如此,這位妧答應往后的日子也就艱難了。
蕭燼淵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一個帝王也斷沒有把手伸到人家后宅的道理。
便道:“如此,就讓謝云湛好生治著。”
孫的恩應是。
蕭燼淵目光再次落到那些綠頭牌上,隨意那么一掃,最終翻了燕貴人的牌子。
而后,大步往外走。
孫得恩小碎步跑在他后頭:“皇上,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
皇上今夜翻了燕貴人牌子一事,沒多久,滿后宮便都知道了。
趙進忠站在瑤華宮寢殿門口,來來回回走了數趟,就是不敢踏步入內。
瑤妃坐在銅鏡前,一早就看到他的身影了,這會兒也煩了,啪的一聲將手中的木梳拍在了桌上:
煩躁道:“趙進忠,來來回回,來來回回,你走了多少趟了,本宮腦子都被你轉暈了,給本宮滾進來!”
趙進忠身子一顫,貓著腰小心走了進去,低下頭:“娘娘。”
瑤妃斜睨他一眼:“不就是皇上翻了燕曉楓那小賤人的綠頭牌嗎!有什么不能說,偏你在門口走來走去,干什么呢!”
“娘娘,您,您莫傷心。”
瑤妃冷哼一聲:“本宮傷心什么?這后宮的女人還少嗎?不就是多進來十二個秀女,有什么好傷心的?”
話是這么說,可偏偏那聲音到后面越來越低。
素儀給趙進忠使了一個眼色。
趙進忠朝她搖了搖頭。
一時間,瑤華宮寢殿內落針可聞。
外殿飯菜早就涼了,誰也沒敢催。
瑤妃坐在銅鏡前,癡愣愣地望著里面的美人兒。
良久,才道:“你們說本宮是不是老了?那些個秀女,一個個多鮮嫩啊,十五六歲的年紀,臉蛋個個嫩的,像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心里明明知道,今天皇上定是要召這些新人侍寢的,也勸過自己多次,可真到這個時候了,心里又萬般不是滋味。
趙進忠趕緊道:“娘娘,你才二十四歲,哪兒老了?這些新入宮的秀女,奴才瞧著個個都是庸脂俗粉,比不得娘娘您萬一。
且皇上還親口說過呢,滿宮女子加一起,都不及娘娘您萬一。”
瑤妃似被他這三言兩語給逗開懷了,瞥他一眼:“就你油嘴滑舌。”
趙進忠輕輕拍了一記自己的嘴:“奴才別兒個本事沒有,只會說幾句實話。”
瑤妃心情好了些許,若非自己當年那一摔,被當時還是親王的皇帝看見了,二人一見傾心。
憑她鎮國公府嫡女的出身,滿京都那么多高門貴府,嫁進哪家不都是正頭娘子。
可偏偏她愛上了蕭燼淵,自那之后滿心滿眼都是這個男子,哪怕為妾,也甘之如飴。
“這么多年來,本宮一直屈居于皇后之下,說是寵冠六宮的寵妃,可說到底,還不是妾。
原以為熬死了皇后,本宮哪怕是個繼室,也是正妻。”
從此以后,生同衾,死同穴。
便是這時,一聲尖細的通傳聲傳入內殿:“皇上駕到!”
隨后蕭燼淵大步入內。
瑤妃一開始還是茫然,隨后心中便是大喜。
看到蕭燼淵雙眸含笑朝她走來時,她卻帶著幾分氣性,連禮都不行,別過臉,哼哼道:“皇上不陪佳人,怎么到臣妾這兒來了?”
蕭燼淵繞到她面前,牽起她的手:“又耍小性子了不是?朕便知道,你這小妮子又不肯好好用膳了,朕來陪你用晚膳。”
瑤妃臉上這才見了笑意,羞赧一笑:“皇上也不怕冷落了燕貴人。”
蕭燼淵牽著她的手,坐到桌邊:“那便讓她等著,任何事都比不得陪瑤妃用膳重要。”
……
清霜軒,小景子進來了,道:“小主,敬事房那兒傳來了消息,今日皇上翻了燕貴人的牌子。”
李歲安輕嗯了一聲,并不覺得意外。
淺月道:“今日除了燕貴人和咱們小主外,其余新人怕都是要失落了。”
李歲安慢慢翻過一頁書:“往后宮中的日子長著呢,皇上又不可能獨寵一人。
若要說失落,那豈不是除了自己侍寢那一日外,要日日失落?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淺月噗嗤一聲笑了:“小主就是通透,可惜滿后宮這么多女人搶皇上一個男人,能如小主您這般通透的沒幾個。”
李歲安不以為意,她入宮來,又不是求什么情情愛愛的。
男人的情意,有時比紙都薄,根本靠不住。
前世原以為滿心滿意姜寒絮,助他一路高升,姜家會感激她。
結果呢,他們想的是一個男人要靠女人上位是奇恥大辱,于是便謀劃休了她。
這世上,多的是卸磨殺驢之徒。
好在,后來自己覺醒得早,沒讓自己吃什么虧。
小景子卻是神秘一笑:“小主兒,您猜這會兒,皇上在哪兒?”
李歲安好奇放下手中書:“哦,莫不是在瑤妃那兒?”
小景子眼睛都亮了,他就說,向這位小主早早表忠心,準沒錯,實在是聰明。
“小主,您怎么猜這么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