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氣呼呼上前,一把奪了皇后手中的筆:“長姐,你怎么還坐得住!
那瑤妃算個什么東西,新入宮的秀女還沒拜見你呢,她倒是先訓誡起人來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皇后呢!”
皇后輕嘆一聲,從燕曉楓手中拿過筆,繼續抄起佛經來。
“本宮身子不中用,六宮諸事,皇上多半也交由她。既然有人做錯了事,是她出面訓誡,還是本宮訓誡,都一樣。”
皇后這話的意思,明明早已知道,小允子被砍了一手之事,偏燕曉楓沒有聽出來。
“什么都一樣!”燕曉楓往邊上一坐,氣道,“她那是狗拿耗子!”
皇后臉色微沉:“阿楓,慎言!她畢竟是四妃之首。”
燕曉楓不在乎地翻了個白眼:“你還是皇后呢,也不見她把你放在眼里!”
見自己長姐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燕曉楓氣得又瞪她一眼:“長姐,你怕她,我可不怕!”
站起身便走。
“阿楓……”
后面的話,燕皇后沒來得及說出口,燕曉楓已經一陣風似的出了翊坤宮。
貼身大宮女青瑣低聲道:“娘娘,燕小主的性子,怕是要吃虧啊。”
燕皇后低咳了數聲,接過青瑣遞過來的溫茶,輕抿一口,提筆沾墨:
“她年紀小,從小被父親母親捧在手心里長大。
如何能知后宮兇險,讓她吃點教訓也好,左右本宮還有兩三年好活,還有太后在,總能替她兜底,不至于讓她做出太出格的事。”
“可,娘娘,太后還要好幾個月才能從避暑行宮回來。”
“無妨,有本宮在,不會出大亂子。”
青瑣是真替自家娘娘委屈,娘娘不過是為了救皇上,早年傷了身子,無法生育。
這兩年身子越發差了,太醫曾隱晦說過,娘娘大限也就兩三年光景了。
護國公和太后便急急將剛及笄的五姑娘燕曉楓送進宮。
說好聽點,是來助皇后娘娘。
說難聽些,是等著皇后娘娘薨逝,好繼承她的皇后之位。
青瑣又低聲問道:“娘娘,那瑤妃實在狂妄,新人還沒拜見您呢,她就先給了她們一個下馬威。
奴婢聽說,那寧常在被趙進忠掌摑了一巴掌,額頭也磕爛了,還被罰抄宮規十遍。”
皇后淺淺一笑:“她要出這風頭,讓她出去。”
瑤妃囂張跋扈,殊不知,有時候無足輕重的螻蟻多了,聚集起來,也能給她致命一擊。
……
李歲安帶著流螢回了清霜軒。
流螢一張臉雪白雪白的,進了清霜軒,立即抓起桌上的水杯,連連灌了好幾杯涼茶下肚。
淺月瞪她:“沒規矩!”
李歲安阻止了她:“她剛才受了驚嚇,無防。”
淺月將手上的冊子遞給李歲安:“小主,奴婢特意打發他們幾人去干活,將他們各自的屋子查了一遍,每人有什么東西,有多少銀錢,皆已記錄在冊。
往后,他們每月的月例和明面上的賞賜,奴婢都會一一記錄。
如此,他們身上若是平白多出東西出來,誰背叛了您,一查便知。”
李歲安拿過冊子,隨手翻了幾頁,遞還給淺月:“很好。往后我這邊的銀錢,皆交由你來管。”
“是,小主。”
又道:“小主,小景子和司琴一直本本分分地在干活,那個叫蕓香的,奴婢瞧著不安生。
干活敷衍,嘴里還諸多抱怨。司琴姑姑說她幾句,她便甩臉子。”
“知道了,繼續給我盯著。我瞧著司琴已經過了出宮的年紀,為何沒出宮,你也替我留意著。”
淺月應是。
不想主仆三人正說著話,門外響起小景子的聲音:“小主,奴才小景子和司琴二人有事求見。”
李歲安看淺月一眼。
淺月搖頭,壓低聲音:“奴婢很小心,沒有翻亂他們的東西,絕無可能被察覺。”
李歲安點頭:“進來吧。”
小景子和司琴二人一進來,便恭恭敬敬跪在了李歲安面前。
李歲安詫異道:“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你們盡管說。我臉上得了紅疹,一兩個月內只怕都好不了,若是不愿在我這里侍候了。
也無妨,去內務府說一聲便是,我自不會說什么。”
小景子急道:“小主誤會了,奴才和司琴二人能來侍候小主,是我們的福氣,絕無半分異心,從今往后必將全心全意伺候小主。”
司琴臉上掛著溫煦的笑:“小主,奴婢今年二十有六,按說去年便可以出宮嫁人了。
至今未出宮,小主心里應該也有疑慮,所以特來說明。”
李歲安詫異看一眼淺月,就見流螢嘴都張圓了。
笑道:“我確有此疑慮,你起來吧,有話便說。”
司琴沒有起:“小主聽奴婢先把話說完。奴婢爹娘十年前便已過世,只有一個哥哥,早已成家。
早年間,奴婢在宮里賺的每一筆銀子,都給了哥哥。日子久了,奴婢的錢,便成了哥嫂的錢。
去年初,奴婢生了一次重病,有兩個月的月例銀子沒能給哥哥送去,反遭他們一頓破口大罵,說奴婢是白眼狼。”
說到此,她眼里有淚光,自嘲一笑:“從那之后,奴婢賺的每一分銀子,不再送于他們,他們早就恨極了奴婢。
就算出了宮,大抵也是被哥哥嫂嫂隨便嫁個人。”
她頓了頓:“或者說,隨便找個人賣了,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與其如此,奴婢便不如不出宮,安心在這宮里伺候主子。故而早早便與內務府張公公說明了情況,奴婢此生不出宮。”
李歲安怔愣了半晌,這世間,命苦的女子千千萬,司琴便是其中之一。
原以為要好好調查一番才能知道,但轉念一想也明白了。
司琴在這宮里十數年,什么樣的主子沒碰到過,她早就過了出宮年紀,卻沒走,不放心肯定要查。
與其被查出來,問到她面前,不如早早主動坦白了。
李歲安親自扶她起來:“好,既然如此,那你以后便跟著我。所謂斗米恩,升米仇大抵便是如此。
只要你對我忠心,有我一口吃的,絕不會讓你餓著。
當然,若是有朝一日,你遇到了心儀之人,想要嫁于他,也如今天一樣,大大方方與我說,我自不會拘著你不放。”
司琴感動不已,忙福身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