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重重嘆息一聲:“是阿娘拖累了你們姐弟二人,你放心入宮去,阿娘知道該怎么做。”
今日若不是歲歲識破了秦氏的毒計,這會兒她已經被老爺給杖斃了。
她死得那般不堪,歲歲就算入了宮,也不會有好下場。
還有兒子佑平,秦氏和她的一雙兒女又豈會讓他活著。
想想這些,張氏便驚出一身冷汗。
暗下決心,從今以后,絕不能拖累一雙兒女。
李歲安看著張氏:“阿娘,您可有想好,秦氏怎么辦嗎?”
張氏咬了咬牙,似下了很大決心,道:“是,想好了,一會兒我便讓管家從外面買一個不識字的啞婆進府,專門伺候秦氏。
至于她院中原先那些下人,該發(fā)賣的發(fā)賣,調離的調離。從此以后,絕不讓他們出現(xiàn)在秦氏面前。”
李歲安滿意笑了。
從外面買進來的人,不可能對秦氏忠心。
且還是個啞婆,秦氏又啞又瞎,也斷了收買她的可能。
而她無論是從娘家?guī)淼南氯耍€是這十幾年,在李府精心培養(yǎng)的忠仆。
無論是誰,再無可能到她身旁來。
又道:“藍采我留給您,阿娘,她是個忠心的,您安心用她。有些事,也可讓她幫著您做。”
“好,娘都聽你的。”
李歲安又單獨交代了李佑平許多。
李佑平認真聽著,不住點頭:“阿姐放心入宮去,府里有我,我不會再讓人欺負娘。”
“好。”
一想到明日之后,再見女兒便是千難萬難,張氏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歲歲,記住阿娘的話,入了宮,能不能獲寵再說,保住性命才要緊。
商戶出身,本就身份低微,別和宮里的主子娘娘們起沖突,千萬不要和她們爭寵。”
李歲安輕笑安慰:“阿娘放心,女兒會的。”
“說的什么混帳話!”李知閑的聲音自門口傳來,他踏步入內,掃了張氏一眼。
妾室扶正,當真是上不得臺面,一點也不顧全大局。
他看向李歲安:“小主,明日你就要入宮了,記住了,只有娘家好,你在宮里的日子才好過。
要多為家族爭利,父親才能在皇上面前說得上話,你才能得到更多皇上的寵愛。
沒有皇帝的寵愛,你在后宮就如履薄冰。”
前朝后宮從來都是一體,他雖是商人,算不得前朝,但意思也差不多。
李歲安淡淡看他一眼:“女兒知道該怎么做。只是,父親也當知曉,女兒這一入宮。
各方面打點,與人交往,都少不了銀子。宮中不比外面,花錢如流水。”
李知閑掃她一眼。
李歲安不卑不亢地站在那兒,大有你若不給銀子,我便不入宮了的架勢。
李知閑明知她在威脅自己,也是半點辦法也無。
煩躁揮手,讓帳房又支了三萬兩銀子過來。
李歲安瞧著這厚厚的一摞銀子,才滿意:“女兒記住父親的話了。”
待到李知閑離開,李歲安立即讓流螢拿了五千兩去銀莊兌換成小面額的。
又抽出兩萬兩給了張氏。
張氏哪里肯收:“你入宮處處需要打點,阿娘在外面,用不到這么多銀子。”
李歲安執(zhí)意將銀票塞張氏手上:“阿娘放心吧,秦氏原本給李容錦準備了豐厚的嫁妝,父親不是很清楚。
里面有不少好東西,如今給了我,女兒不欠銀子。
您拿著這些錢,打點關系,把小弟送去青松書院,他是學習的料,往后讓他走科舉這條路,未必就沒有出頭之日。”
靠父親,還是算了。
張氏這才收了下來。
……
第二日一早,宮里來接李歲安的馬車便到了。
李知閑看著李歲安面紗遮面,心如擂鼓,也不知她此一去,于李家而言,究竟是福,還是禍。
忍不住又叮囑道:“小主,盡快讓自己的臉好起來,早日侍寢,早日得到皇上的寵愛,才是真。”
李歲安只微微點了點頭,轉身回望李府大門,目光在滿目不舍的張氏臉上駐留了片刻。
而后,鉆進了馬車,再沒回頭。
從今日起,屬于她的另一番人生,才真正開啟了。
辰日不到,十二輛馬車便整整齊齊排在了宮門口。
內務府派了數位小太監(jiān),將各位小主引去自秀女名單定下后,由皇后和瑤妃商量,一道給她們定下的宮殿。
前一日,宮里便已經來人,將她們的行李搬去了各自宮殿。
流螢和淺月二人扶李歲安下馬車。
“奴才小允子,給妧答應請安,小主吉祥。”
一個小太監(jiān),笑瞇著眼,小碎步走到李歲安跟前,躬著身子道。
“允公公免禮。”
恰逢一陣微風吹起,李歲安臉上戴著的面紗被掀起一角。
那小允子剛直起身,便看到了她布滿紅疹的臉,嚇了一跳的同時,心里也是一涼。
原以為皇上獨給她賜了封號,入了宮,必大有前途。
故而她的宮殿雖然安排得極偏,還是把這個差事給搶過來了。
哪里知道,竟是這么個沒福氣的。
他等了片刻,也沒見這位小主讓自己身邊的婢女給自己賞錢。
頓時態(tài)度也就變了。
直起腰,不咸不淡道:“妧答應,您的住所在洗梧宮叫清霜軒的西偏殿,這地兒太偏僻。
勞妧答應稍侯片刻,寧常在與您同住一宮。
一會兒等她下馬車了,奴才領您二位一道過去。”
說罷,也不等李歲安應,便自顧自去了寧常在的馬車外侯著。
流螢氣呼呼道:“呸,拜高踩低的狗奴才。
剛還像條狗似的,看到您面紗下的紅疹,又沒給他賞錢,立馬就換了一副嘴臉,什么人啊。”
李歲安:“行了,才剛入宮,少說兩句。”
“奴婢就是氣不過。她常在了不起,小主兒還有皇上親賜的封號呢,憑什么要小主等她。”
淺月瞪她一眼:“閉嘴,叫你少說兩句,哪那么多話。”
流螢這才閉了嘴。
李歲安不以為然,洗梧宮么?
呵,還真是夠偏僻的。
都說皇上就是走錯了路,也絕無可能走到洗梧宮去。
也不知是皇后的意思,還是那位瑤妃娘娘的意思。
田嬤嬤在府里教她宮規(guī)的時候,曾和她說過。
洗梧宮如今的主位是令嬪,潛邸過來的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