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您終于醒了。”
李歲安剛睜開眼,婢女流螢就撲到她身邊,紅腫著一雙眼,看她。
如此熟悉的一張臉。
“流,流螢?”李歲安嗓聲沙啞。
“是奴婢。”
李歲安茫然看向四周,一桌四椅一柜一床,除外,再無任何,是她出閣前的閨房。
一處位于李府最偏僻西北角的院落,也是她一個庶女在李府唯一能落腳的地方。
誰能想到大周富商的女兒,住這種地方。
可她明明已經死了呀。
流螢趕緊抹了把淚,將李歲安從床上攙起來:“姑娘,您落水,昏迷了三天三夜,高熱不退。
嗚嗚,嚇死奴婢了。
今兒早上,大姑娘尋死覓活,非要和您換親。老爺和夫人口水都說干了,她還是一定要和您把親事換了。”
“換親?”
不等她想明白這一切,房門砰的一聲被砸開。
嫡母秦氏怒氣沖沖進來,一巴掌就扇在了李歲安臉上:“小賤蹄子,說,是不是你慫恿容錦給你換親的!
和你那個賤人姨娘一樣,一個個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李歲安身子本就極為虛弱,被這一巴掌打得腦子嗡嗡炸響:
“母親,女兒不知道您在說什么。女兒昏迷了三天三夜,才剛醒,我連發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如何慫恿長姐?”
“還敢狡辯!”秦氏又揚起了巴掌。
流螢跪到秦氏面前:“夫人,姑娘真的才剛醒,您冤枉姑娘了呀。”
秦氏哪管什么冤枉不冤枉的,一腳將流螢踹翻:“我的女兒若有個三長兩短,李歲安,我要你和你那個賤人姨娘,還有你小弟李佑平,生不如死!”
說罷揚長而去。
“流螢,扶我起來。”
李歲安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原本蒼白如紙,如今左邊臉五個明顯的手指印。
流螢忙拿冷毛巾過來給她敷。
李歲安哪還管得了這個:“流螢,究竟出了什么事?”
流螢:“嗚嗚,姑娘,今天早上,大姑娘起床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換了個人似的,非鬧著要和您換親。
打死她都不要入宮了,還說什么入了宮,用不了幾個月,她就會死在冷宮。”
用不了幾個月,就會死在冷宮?
李歲安聽到這兒眸子深了深,看來重生的,不止她一人。
前世,她嫁給窮秀才姜寒恕,而長姐李容錦選秀入宮。
她嘔心瀝血,一路輔佐姜寒恕從三元及第到入翰林,進內閣,最后成為一品首輔。
而她也一路風光,從七品儒人到一品誥命,最后姜寒恕還被靖遠侯府認出是流落在外四十余年的侯府世子。
她也風風光光成了侯府世子夫人。
只可惜,好景不長,第二年年末,靖遠侯府因為在奪嫡之爭中站錯隊,最后滿侯府一同赴了黃泉。
而她,作為侯府世子夫人,劊子手的刀揮下,頭顱滾動時,甚至看到了自己轟然倒下的尸體,自脖頸處噴射出的鮮血。
另一邊,長姐李容錦入宮不過兩個多月,便因為得罪受寵的瑤妃,被打入冷宮。
半年不到,就病死在了冷宮。
她臨到死時,才得知,李容錦因為冤死,魂魄不得投生,被困在四四方方的朱墻墨瓦的皇宮里。
所以,她一步步從窮秀才夫人,到最后被封為一品誥命夫人,甚至靖遠侯世子夫人,她都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她應該知曉靖遠侯府最后的下場。
為何還急著要與她換親?
是她有把握說服靖遠侯重新站隊,還是她那縷比煙還輕的魂魄壓根不知道,靖遠侯府最后的下場?
流螢急急道:“老爺和夫人說什么也不同意,一個時辰前,大姑娘竟然在自己屋子里上吊,以死相逼,還好下人發現得及時,救了下來。”
李歲安冷笑,什么上吊,不過是逼秦氏的手段罷了。
“姑娘,現在怎么辦呀?奴婢聽說,老爺沒辦法,已經同意換親了,讓您代替大姑娘入宮。
夫人氣得半死,可也沒法子,已經派人去姜家說這事了。
明日,就是選秀的日子,姑娘您真的要入宮嗎?”
流螢說到這兒,眼淚又嘩嘩流,姑娘真是太命苦了,好不容易有一門看得過去的親事,能脫離李府這座魔窟,大姑娘也要來搶。
“沒事。”李歲安淡淡一笑。
呵,李容錦要換親,那可太好了。
滿天下男子,有誰比得過皇帝?
權勢、地位、銀錢,所有的一切,最好的,都在皇宮。
她以為,姜寒恕當真是什么良配呢。
姜家那惡毒的婆母,攪事精的小姑子,以及惡心的公爹。
等她嫁進去,就知道了。
甚至,在她還未嫁進姜府時,姜寒恕便早就和他的寡嫂暗通款曲,孩子都兩歲了。
原以為是姜寒恕兄長的遺腹子,不想竟是他的種。
等到她發現,質問時。
姜母卻說:“自古兄弟兼祧兩房又不是什么新鮮事,寒恕只是想給他兄長留個后,你也容不下嗎?
李歲安,你不過一個商賈庶女,我們姜家愿意娶你,你該燒高香,在高傲什么!”
姜寒恕看她亦是厭惡:“商賈之女,果然上不得臺面,滿身銅臭味,半點不顧念家族大局。
我兄長參軍,犧牲在戰場上,他是大周朝的英雄,我給他留個后怎么了!”
只可惜,她眼盲心瞎,嫁進姜府數年,相夫教子,白天經營鋪子,又要助姜寒恕一步步往上爬,晚上回到家一身疲憊。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們做了這等事,自己竟是毫無察覺。
她不是沒有反抗過,只是,自己的姨娘張氏在她嫁入姜府的第二個月便被秦氏下毒,污蔑與人私通,活活打死了。
父親查都不查,便將姨娘交給秦氏發落。
沒多久,小弟在外出求學時,失足落水而亡。
后來她經多番調查,才知,小弟是被秦氏的兒子李墨言推入河中淹死的。
從此以后,李家再沒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一個女子,離開姜家,沒了娘家,偌大一個天下,竟沒有她的立錐之地。
嫡母秦氏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李歲安,你就是死了,也只能是他們姜家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