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視線沉甸甸的。
林恩能感覺到那道視線里的情緒,變了。
看我干什么!
這密碼又不是我設的!
艾琳·艾德勒的情書,關我一個只想領養老金的社畜什么事啊!
林恩在心里尖叫,恨不得當場原地融化,滲進沙發縫里去。
然而,夏洛克并沒有如她所愿地繼續逼問。
他只是收回了目光,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重新落回到手機屏幕上。
滑動手指,那些足以顛覆一個王國的機密文件,在他指尖下被快速翻過。
然后他合上了手機。
華生下意識地開口:“夏洛克,我們現在應該立刻打電話給麥考夫,這些東西……”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夏洛克站了起來,拿著那臺手機,徑直走向了房間角落里那張堆滿了化學儀器和雜物的書桌。
他拉開了書桌最底層的一個抽屜。
那是一個帶鎖的抽屜,里面似乎放著他某些格外珍視,或者說格外危險的收藏品。
林恩從抱枕的縫隙里,眼睜睜地看著他把那臺閃著鉆石光芒的手機,輕輕地放了進去。
然后,伴隨著“咔噠”一聲清脆的響動。
他轉動鑰匙,上鎖了。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分猶豫。
華生徹底愣住了,他看看那個抽屜,又看看夏洛克,臉上寫滿了“你在干什么”的巨大問號。
而林恩眼前的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粉紅色的彈幕瞬間淹沒了她的整個視野!
【啊啊啊啊??!他鎖起來了!他把女王的情書鎖起來了!】
【這不是物證!這是定情信物!夏洛克·福爾摩斯,你這個濃眉大眼的家伙也叛變了!】
【我的天,他沒有上交!他選擇了一個人珍藏這份滾燙的愛意!他真的,我哭死!】
【前面的別哭了!這意味著什么你們懂嗎?這意味著女王活下來了!夏洛克用這種方式,保住了她的命!】
【主播!快拍照!這可是歷史性的一刻!邏輯的怪物,第一次把‘情感’當作戰利品鎖進了自己的收藏柜!】
戰利品個鬼!
林恩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這哪里是戰利品,這分明就是一個定時炸彈!
麥考夫要是知道他弟弟為了一個女人,把關乎國家安全的機密給私藏了,他會把整個貝克街都給掀了好嗎!
到時候倒霉的還不是自己這個住在客廳里的倒霉蛋!
就在林恩內心瘋狂咆哮的時候。
夏洛克轉過了身。
他沒有理會華生,那雙恢復了冷靜的眼睛再次鎖定了林恩。
他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高大的身影重新籠罩了她。
“林恩?!?/p>
他開口了,聲音平穩卻帶著壓力。
“最后一個問題?!?/p>
林恩渾身僵硬,把抱枕抱得更緊了。
“為什么?”夏洛克俯下身,那張英俊的臉龐在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你為什么會懂?”
“懂這些……毫無邏輯可言的,低級的情感波動?!?/p>
來了!送命題它終究還是來了!
林恩的大腦一片空白,該怎么回答?
說自己是穿越來的,看過劇本,知道你們這些神仙談戀愛有多么的九曲十八彎?
求生本能讓她的大腦在宕機前,瘋狂地從記憶里扒拉出了一個最爛,但也最符合她“普通人”人設的借口。
林恩緩緩抬起頭,
“因為……我看的八點檔狗血劇比較多?!?/p>
……
華生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開始嚴重懷疑,今天晚上經歷的一切是不是一場荒誕的夢。
用蘇州碼子破案的后勤文員,能預知危險的特工嫌疑人,現在告訴他,她能洞悉人心,是因為……愛看家庭倫理?。?/p>
然而,夏洛克并沒有像華生那樣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林恩,
“八點檔……狗血劇……”
他低聲重復著這幾個字。
他的大腦開始自動為這個荒謬的借口建立邏輯模型。
海量的數據,毫無邏輯的劇情走向,夸張的人物行為,非理性的情感爆發。
對于一個需要偽裝成“普通人”,以便潛伏在人群中的觀察者來說……
這確實是……一個完美的,研究非理性人類行為的數據庫。
一個最拙劣,但也是最有效的偽裝,就像把一片樹葉藏在森林里。
她用最“愚蠢”的方式,向他展示了最深刻的洞察力。
夏洛克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看著林恩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終于找到了同類的眼神。
“原來如此?!彼吐曊f。
林恩:“?”
什么就原來如此了?你又腦補了什么啊喂!
“一套完美的偽裝體系?!?/p>
夏洛克的聲音里帶著贊嘆,
“將自己沉浸在庸俗的信息流里,以此來掩蓋自己敏銳的觀察力和分析能力。用‘常識’作為擋箭牌,將‘直覺’包裝成‘巧合’?!?/p>
他看著林恩那張寫滿了驚恐和茫然的臉,卻自動將它解讀為了“偽裝被看穿后的震驚”。
“真是……精彩?!?/p>
夏洛克給出了最終的評價。
林恩感覺自己的血都快涼了。完了,這下“王牌特工”的人設,算是徹底焊死在自己身上了,摳都摳不下來了。
夏洛克沒有再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扶手椅,重新坐下,十指交叉抵住下巴,陷入了新一輪的沉思。
客廳里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林恩抱著抱枕,縮在沙發的角落里。
她不知道的是,雖然夏洛克沒有再看她,但他的思維宮殿里,一座以她為中心的新建筑正在拔地而起。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林恩快要以為自己可以就這么混過去的時候,夏洛克的聲音再次冷不丁地響起,打破了沉寂。
他沒有抬頭,依舊保持著那個沉思的姿勢,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語。
“你的偽裝無懈可擊,林恩?!?/p>
“但是,我很好奇……”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穿透了昏暗的燈光,筆直地看向她。
“教你這一切的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