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化學缺陷報告?”
夏洛克重復著這幾個字。
那是他自己的話。
是他在《粉色的研究》里,用來形容“愛”這個可笑概念時,所給出的最精準、最冰冷的定義。
現在這個詞從林恩的嘴里說出來,他臉上的不解更加濃重了。
“在心里。。。”
“化學缺陷。。。”
這兩個詞,在他的大腦里反復碰撞,變得混亂不堪。
而林恩眼前的彈幕,早就換了一副嘴臉。
【救命!最清醒的人竟然是這個只想混到退休領養老金的茍王!】
【殺人誅心啊!用卷福自己的理論打敗卷福!主播,干得漂亮!】
【邏輯的盡頭是玄學,科學的盡頭是神學,夏洛克·福爾摩斯的盡頭,是林恩!】
林恩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吐槽,內心毫無波瀾。
面前的那個男人,已經開始不對勁了。
夏洛克開始在房間里發瘋一樣轉圈。
一圈。
兩圈。
三圈。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黑色風衣的下擺劇烈翻飛,整個人仿佛即將失控。
他在用他的大腦瘋狂地進行著窮舉。
如果密碼是情感相關的,是一個“化學缺陷”,那它會是什么?
是那個女人香水的化學分子式?還是她最喜歡的口紅色號?或者是她眼底倒映出自己的那一刻,他多巴胺分泌的數值?
不!都不對!
這些都是可以被計算的!
而這個該死的只有四個空格的密碼,它不在腦子里!它在心里!
夏洛克猛地停下腳步,雙手用力地插進自己那頭卷發里,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思維宮殿出現了斷層。
有一塊區域是他從未踏足,也無法理解的。
華生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
看看在崩潰邊緣瘋狂試探的夏洛克,又看看對面沙發上,縮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抱枕的林恩。
他覺得自己在這個房間里很多余。
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林恩。。。”
華生終于忍不住了,走到林恩身邊,用一種哀求的語氣開口。
“如果你知道的話,請務必幫幫他。”
華生無比誠懇地握住了林恩的手。
那雙屬于軍人的手,干燥而溫暖,此刻卻帶著一絲顫抖。
“我感覺,他現在的腦子,已經熱得能直接拿來烤面包了。”
林恩看著華生那雙真誠的眼睛,寫滿了“救救孩子”。
再看看自己視野里,那些瘋狂刷屏的金色彈幕。
【快讓他按!快讓他按啊!】
【急死我了!主播你別慫啊!就差臨門一腳了!】
【按下去!讓他知道什么叫愛情!】
今天這關她是躲不過去了。
林恩慢吞吞地從沙發上爬起來,動作十分僵硬。
在華生和夏洛克兩個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那張放著手機的茶幾旁邊。
她沒有去碰那臺手機,手指在距離屏幕一厘米的虛空中停住,聲音有些沙啞。
“福爾摩斯先生。”
她開口了。
“你覺得,艾琳·艾德勒,她是個什么樣的人?”
正處于狂躁狀態的夏洛克,猛地抬起頭。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地罩住了林恩。
他冷哼一聲,聲音里充滿了不屑和鄙夷。
“一個狡猾、自大,懂得如何利用自身優勢掌握了某種權力,并以此為樂的勒索犯。”
這是一個符合邏輯、教科書般的完美側寫,冰冷、客觀、精準,卻錯得離譜。
林恩搖了搖頭,目光再次放空,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男人,看到了彈幕里飄過的那一行評論。
她指著那行評論,像個沒有感情的復讀機直接念了出來。
“不。”
“她只是一個。。。”
“試圖在你的名字里,尋找歸屬感的。。。”
“失敗者。”
轟隆!
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閃電,精準地命中了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大腦。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里,瘋狂的風暴瞬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驚。
失敗者?尋找歸屬感?在他的名字里?
那些看似雜亂無章、毫無邏輯關聯的碎片,在他的腦海里,終于“咔噠”一聲,拼湊出了那個他一直拒絕承認,甚至從未想過的形狀。
那個女人囂張的笑容,故作挑釁的言語,每一次看向自己時那雙眼睛里隱藏的,他一直以為是棋逢對手的欣賞,實際上卻是。。。
“滴——!”
一聲尖銳急促的電子提示音,猛地打斷了夏洛克的思緒。
也把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給嚇得漏跳了一拍。
手機屏幕上,亮起了一行血紅色的,充滿惡意的小字。
【密碼輸入錯誤,剩余次數:1】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只剩下最后一次機會了。
華生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目光在夏洛克和林恩之間來回切換,手心全是汗。
夏洛克的手指,放在了屏幕上。
這一次,他的手不再那么穩,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屏幕上的四個空格。
嘴唇微微翕動。
“I AM。。。”
低聲呢喃著。
I AM 。。。什么?
他的大腦里閃過了無數個單詞。
KING?
LOST?
都不對。
他的目光最終緩緩地抬起,越過那冰冷的手機屏幕,定格在了林恩那張臉上。
那張臉上沒有緊張,沒有期待,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只有一種。。。快要下班的社畜在等老板簽完最后一個字就能打卡走人的麻木和疲憊。
一種“你快點按,按完老娘要回家睡覺”的頂級咸魚般的生無可戀。
在那一瞬間。
夏洛克·福爾摩斯,這臺只懂得邏輯與推理的精密機器,仿佛終于懂了那個“化學缺陷”的真正含義。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