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剛被查出得了胃潰瘍,現在胃正疼得厲害吧?”
林恩的聲音冰冷徹骨,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全場所有人的神經上。
三點鐘方向那個原本穩定無比的紅色光點,猛地抖了一下,然后開始不規律地畫起了圈圈。
很顯然,那位叫杰瑞的倒霉蛋,胃疼得已經開始懷疑人生了。
【哈哈哈哈哈哈!殺瘋了!主播徹底殺瘋了!】
【物理超度算什么,主播這是在搞精神閹割啊!我宣布,以后狙擊手行業入職門檻,必須加一條:無不良嗜好,無家庭牽掛,無個人**!】
【莫娘:我請來的頂級殺手。林恩:不,你請來的是一幫有胃病、怕老婆、欠賭債、穿粉色內褲的社畜。】
林恩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社畜何苦為難社畜。
她的目光銳利,精準地掃向下一個目標。
視野中,新的金色彈幕已經迫不及待地刷了出來。
【十二點鐘方向,水泵房頂上那個!叫鮑勃!昨天剛把他爹的古董花瓶打碎了,正琢磨著怎么跟家里坦白呢!】
【六點鐘方向,觀眾席最高處那個!是布萊恩!他偷偷用他老婆的賬戶炒股,虧得底褲都沒了,現在正被追債!】
【最后那個!就是老大!A3橫梁上那個!他老婆給他下了最后通牒,今晚十點不回家,就離婚!】
林恩感覺自己已經麻木了。
她神情淡漠,用一種看透了生死的淡漠語氣,繼續她的“神諭”。
“十二點鐘方向的,別想了,你爹那花瓶是上周剛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值不了二十鎊。直接承認錯誤,還能少挨一頓罵。”
“六點鐘方向的,你老婆已經發現你虧空了她的賬戶,律師函明天就到你家,做好凈身出戶的準備吧。”
“還有……A3橫梁上那位,”林恩頓了頓,目光穿透層層黑暗,仿佛直接對上了那個狙擊手的眼睛,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同情?“你老婆喊你回家換尿布那事兒是假的,但離婚是真的。她已經把你的東西都打包扔到門口了。”
……
……
死寂。
比剛才更加徹底、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如果說,之前林恩的爆料只是讓狙擊手們軍心動搖。
那么現在,這番精準到家庭住址、精確到離婚協議的降維打擊,已經徹底摧毀了他們作為一名職業殺手的最后尊嚴。
這哪里是暗殺?
這他媽是公開處刑!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倫敦最繁華的十字路口,頭頂上還掛著一個循環播放他們所有糗事的LED大屏幕。
太驚悚了!
一個狙擊手最害怕的不是目標太強,而是目標一邊喝著下午茶,一邊細數你昨天晚上夢見了什么。
“啪嗒。”
黑暗中,傳來一聲細微的、像是金屬落地的聲音。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那些原本牢牢鎖定在林恩身上的紅色光點,一個接一個,無力地晃動了幾下,然后……熄滅了。
不是莫里亞蒂下令撤退。
是狙擊手們,自己崩潰了。
這活兒,沒法干了。
莫里亞蒂臉上的笑容,終于,徹底消失了。
他那張總是帶著一絲神經質和天真殘忍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情緒——茫然,錯愕,以及……一絲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的寒意。
他可以玩弄人心,可以設計最精密的犯罪,可以將整個倫敦的警察耍得團團轉。
因為他理解邏輯,所以他能打破邏輯。
可眼前這個女人……
她不講邏輯。
她就是神。
一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能將他引以為傲的所有布置都看成一出蹩腳喜劇的……神。
“你……”莫里亞蒂收起了那個炸彈遙控器,那雙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沒有了戲謔和玩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于敬畏的警惕。
他看著林恩,眼神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你比夏洛克……有趣多了,林恩。”
他緩緩地向后退去,一步一步,退入更衣室那片更深的陰影之中。
他的聲音幽幽傳來,帶著一種詭異的釋然和全新的瘋狂。
“這次的游戲,算你贏了。”
“但我會回來找你的……”
他的身影即將被黑暗吞噬,最后一句話,輕飄飄地落在了泳池里每一個人的心上。
“‘編劇大人’。”
話音落下,他的人,徹底消失了。
仿佛他從未出現過一樣。
泳池里,只剩下巴赫那悠揚的《G弦上的詠嘆調》,還在固執地回響著,為這荒誕的一幕畫上句點。
林恩緊繃的那根弦,在“編劇大人”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終于……
“啪”的一聲,斷了。
眼前所有瘋狂刷屏的彈幕,所有的危險紅點,所有的全息地圖,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雪花點。
大腦一片空白。
身體里所有的力氣,仿佛都被瞬間抽干了。
那股支撐著她站在這里、和全世界最危險的瘋子對線的勇氣,頃刻間煙消云散。
她膝蓋一軟,整個人徹底癱軟,直挺挺地向后仰去。
“噗通!”
一聲巨大的落水聲,打破了泳池的寧靜。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間將她吞沒。
“林恩!”
華生發出一聲驚呼,下意識地就要脫掉外套跳下去救人。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色的身影,幾乎是在林恩落水的同時,沒有絲毫猶豫地,直直地扎進了泳池里。
是夏洛克。
他甚至沒有時間去脫掉他那件昂貴的風衣。
冰冷的池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物,但他毫不在意。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水下精準地鎖定了那個正在緩緩下沉的、纖細的身影,然后猛地劃水過去。
他一把撈住了那個已經徹底失去意識,但在夢里似乎還在嘟囔著“加班……沒加班費……”的女孩,將她緊緊地攬在懷里,然后奮力地向上游去。
“嘩啦——”
夏洛克抱著林恩,從水中鉆了出來。
水珠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不斷滴落,打濕了他漆黑的卷發。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低頭看著懷里那個臉色蒼白、雙目緊閉的女孩,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