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地形是完美的伏擊圈。”

華生快速檢查著彈匣，眉頭緊皺，眼神警惕地掃視著二樓漆黑的觀眾席和那些視覺死角。

“只有三個出口，全是射擊盲區。夏洛克，如果我們要在這種火力配置下活下來，我手里的這把勃朗寧最好能變成一把MP5沖鋒槍。”

“相信我，約翰，即便你開著坦克進來，結局也是一樣的。”

夏洛克的聲音從旁邊的陰影里傳來，一如既往地冷靜，語速飛快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他既然選在這里，就意味著每一寸空間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十月的倫敦夜晚冰冷刺骨。尤其是在這空曠無人的切爾西公共泳池里，那股濕冷的寒氣順著人的骨頭縫往里鉆。

整個泳池里只開著幾盞昏暗的應急燈，巨大的泳池水面平靜無波，倒映著穹頂上模糊的鋼架結構，顯得格外深邃。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潮濕的水汽，令人作嘔。

華生帶了三把槍。一把在自己的口袋里，另外兩把他不由分說地塞給了夏洛克和林恩。

林恩手里那把勃朗寧手槍又冷又重，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長這么大，別說真槍了，就連玩具槍都沒玩過幾次。

現在，她卻要拿著這玩意兒，去跟全倫敦最危險的罪犯頭子對峙。

這簡直比好萊塢電影還要離譜。

林恩站在泳池邊，感覺自己的腿肚子一直在不受控制地轉筋。

她快要站不住了。

但眼睛卻死死地盯著眼前這片看似平靜的、空無一物的空間。

在她的視野里，這里根本不是什么空無一人的泳池，而是一個布滿了致命紅點的屠宰場！

【坐標A3，右側二樓觀眾席橫梁，一名狙擊手，配紅外線瞄準鏡！】

【坐標B1，正前方男子更衣室二號窗口，一名狙擊手，槍口已鎖定主播！】

【坐標C5，左后方水泵控制室房頂，一名觀察員，兼任狙擊手！】

【警告！注意腳下！不僅僅是狙擊手！這地方的排水系統里全是C4！莫娘把這兒變成了一個高壓鍋！】

無數條金色的、紅色的彈幕在林恩的眼前瘋狂刷屏，將整個泳池的火力布置以一種全息立體地圖的方式，清清楚楚地展現在了她的面前。

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一把隨時可以取走他們性命的槍，或者一顆能把他們炸上天的炸彈。

“一、二、三、四……五個。”

林恩看著那些在視野中不斷閃爍的、代表著死亡的小紅點，嘴唇凍得有些發青，下意識地將數字念了出來。

五個狙擊手，還有覆蓋全場的炸藥。

這個瘋子，為了迎接他們，還真是下了血本了。

“你在數什么？”

夏洛克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身邊。他那件標志性的黑色風衣領口高高立起，將他大半張臉都藏在了陰影里，顯得格外孤傲和挺拔。

他的目光并沒有在泳池里搜尋，而是落在了林恩的臉上。

他在觀察她。

觀察這個在赴死之前，依舊在進行著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戰前分析”的女人。

“我在數……我的墳墓旁邊，該種幾棵樹。”

林恩面無表情地棒讀著臺詞，聲音里不帶一絲波瀾。

她現在已經徹底麻了。

恐懼？有。

但當恐懼達到極限之后，剩下的就只有一片空洞的、近乎禪定的平靜。

夏洛克并沒有笑，只是冷冷地掃視了一下林恩那雙微微顫抖的腿和她正在默數的嘴型，語速極快地給出了評判：

“根據你的身高和體脂率，你需要挖掘的體積大約是1.2立方米。如果你在計算這個，那就是在浪費本就不多的腦細胞。考慮到這里的瓷磚硬度和地下的混凝土層，我想那位‘炸彈客’會更傾向于使用焚化爐，或者……”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直接把你變成碎片。”

林恩：“……”

謝謝，這種基于物理數據的安慰真是太有福爾摩斯風格了。

就在這時——

一陣輕快的、悠揚的、充滿了古典韻律的音樂聲，毫無征兆地從泳池另一頭的男子更衣室里傳了出來。

是巴赫的《G弦上的詠嘆調》。

那圣潔而又寧靜的旋律，在此刻這個殺機四伏的環境里，顯得格外的詭異和諷刺。

伴隨著音樂的節拍，一雙擦得锃亮的黑色威斯伍德皮鞋，從更衣室的陰影里緩緩地走了出來。

哪怕是在這種地方，那個人的每一個步伐依舊精準而優雅。

緊接著，是剪裁得體的、價值不菲的昂貴西裝，那條泛著絲光的領帶系得一絲不茍。

最后，是一張臉。

一張看上去極其年輕、帶著一絲純真和神經質的、充滿了矛盾魅力的臉。

詹姆斯·莫里亞蒂。

他就這樣面帶微笑，雙手插兜，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身后沒有帶任何保鏢。

就這么一個人，坦然地，甚至可以說是興高采烈地，走向了泳池的中央。

不像是來參加生死對決，倒像是來赴一場浪漫約會。

“夏——洛——克——！”

莫里亞蒂張開雙臂，用一種充滿戲劇性的夸張語氣，高聲呼喚著自己宿敵的名字。

聲音在空曠的泳池里回蕩，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回聲。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在看到全副武裝、一臉警惕的華生時，他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

“哦？你還帶了你的……小寵物？”

語氣里充滿了輕蔑和不屑。

然后，他的目光終于落在了那個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他的林恩身上。

在看到林恩的瞬間，莫里亞蒂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睛里，迸發出了一種發現絕世珍寶般的、狂熱而又欣喜的光芒！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甚至露出一個堪稱夸張的驚喜表情。

“哦！天哪！看看這是誰！”

他用手捂住嘴，仿佛看到了自己最喜歡的偶像。

“你就是那位……‘桌底小姐’！對嗎？”

他的目光在林恩的身上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著，最后，落在了她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腿上。

“我看了馬戲團的監控錄像，親愛的。”

他對著林恩，露出了一個頑童般的、惡作劇得逞后的狡黠笑容。

“你的那記掃堂腿，踢得可真漂亮！”

林恩：“……”

謝謝。

你過獎了。

那純粹是為了生活，被逼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