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題,一道關于藝術的謎題。”
收音機里,那個雌雄莫辨的電子音重新變得歡快,剛才那條人命的消逝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游戲間歇。
“失蹤的銀行家艾倫·韋斯特,他借了一幅價值三千萬英鎊的畫作,卻被發現死在了泰晤士河里。”
“而那幅畫……是假的。”
“猜猜看,親愛的夏洛克,一個銀行家為什么要借一幅假畫呢?”
“這次的時間……長一點,十分鐘。”
“滴答,滴答……”
催命的秒針聲再次響起。
夏洛克根本沒有理會收音機里的聲音,猛地從地上站起來,一把抓起自己的風衣。
“約翰,照顧好哈德森太太。”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灰藍色的眼睛里只有純粹燃燒的戰意。
“林恩,走了。”
夏洛克甚至沒有去問桌子底下那個人的意見。他直接伸手抓住林恩的后衣領,不容分說地將她從桌子底下拖了出來。
“我……我不去!”
林恩死死地扒著桌子腿,做著最后的抵抗。
去畫廊?
開什么玩笑!
那地方等會兒就要死人了!
雖然死的不是主角團,但誰能保證那個瘋子不會順手給自己也來一下?
“你的‘直覺’沒告訴你,拒絕的后果是什么嗎?”
林恩的腦海里,紅色的彈幕瘋狂刷過。
【主播不去不行啊!第二個人質是個老太太,身上綁著炸彈就在畫廊地下室!】
【對啊對啊,這幅畫是破案的關鍵!不去的話,老太太必死無疑!】
【而且莫娘說了,答錯了或者超時,下一個可能就是主播你了!】
林恩看著這些彈幕,又看了看夏洛克那張冰山臉。
她認命地松開桌子腿,渾身無力,任由夏洛克將她拽出了貝克街221B。
倫敦國家畫廊。
此刻因為一個緊急的兇殺案,已經被蘇格蘭場臨時封鎖。
雷斯垂德探長正帶著一群警察,對著那幅掛在墻上的《日落時分的卡多根卡片俱樂部》一籌莫展。
這幅畫據說是失傳已久的天才畫家維米爾的作品,但經過專家鑒定,卻是徹頭徹尾的假畫。
“夏洛克!你總算來了!”
雷斯垂德看到救星,眼中滿是希冀。
夏洛克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那幅畫面前。
他瞇起眼睛,精密地掃描著畫布上的每一個細節。
“顏料、筆觸、畫布的年代……都模仿得天衣無縫。”
夏洛克喃喃自語,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一個銀行家,為什么要花大價錢,去借一幅所有人都以為是真跡的假畫?”
“除非……”
林恩躲在華生的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知道答案。
因為那幅畫里,藏著另一樁陳年懸案的線索。
但是她不敢說。
她現在多說一個字,都會被夏洛克和莫里亞蒂那兩個變態同時盯上。
【主播!看你左手邊!十點鐘方向!】
【臥槽!有NPC找你!劇情來了!】
【那個戴墨鏡的!他過來了!】
林恩的心猛地一跳,她僵硬地轉過頭。
只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一副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巨大墨鏡的陌生男人,正穿過警戒線,徑直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他的步伐沉穩,目標明確,完全無視了周圍試圖阻攔他的警察。
他就好像有某種特權,能夠自由出入這個被封鎖的案發現場。
林恩下意識地往華生身后又縮了縮。
然而,那個男人卻準確無誤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身高很高,林恩必須仰起頭才能看到他被墨鏡遮擋的臉。
一股淡淡的、高檔香水混合著硝煙的味道,鉆進了林恩的鼻子里。
“林恩小姐?”
男人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林恩沒有回答,只是驚恐地看著他。
“這是一份給你的邀請函。”
男人沒有多余的廢話。他從風衣的內袋里取出一個純黑色的信封,遞到了林恩的面前。
信封上沒有任何字,只是在封口處用暗紅色的火漆印著一個詭異獰笑的骷髏頭標志。
【臥槽!這不是MI6(軍情六處)的標志嗎?!】
【我靠!卷福的哥哥!麥考夫·福爾摩斯的人?!】
【福爾摩斯家的大哥也來了?他找主播干嘛?難道他也以為主播是特工?】
【完了完了,這下誤會大了!全世界都以為主播是王牌特工了!】
林恩看著那個信封,感覺自己的手有千斤重。
她不敢接。
她知道,接了這東西,就意味著她和這個世界的黑暗面又多了一層無法撇清的聯系。
“拿著。”
男人的語氣不容置疑。
林恩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個仿佛燙手山芋般的信封。
男人確認她收下后,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轉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畫廊的人群里,無影無蹤。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
以至于除了林恩和她身邊的華生,幾乎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小小的插曲。
“林恩?你認識他?”
華生看著林恩煞白的臉色,關切地問道。
“不……不認識……”
林恩的聲音都在發抖。
她捏著那個信封,感覺像是捏著一顆定時炸彈。
就在這時,夏洛克分析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我知道了!是星象!死者是個天文愛好者!這幅畫上的星星排布是錯誤的!這才是最大的破綻!”
夏洛克找到了答案!
但他話音未落,目光就掃到了這邊。
他看到了林恩手里那個詭異的黑色信封。
夏洛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
他幾步走了過來,一把從林恩手里搶過了那個信封。
動作有些粗暴,完全沒有紳士風度。
他用指甲劃開火漆印,從里面倒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信紙,也不是照片。
而是一張小小的、粉色的、印著卡通圖案的貼紙。
貼紙上畫著一個咧著嘴、露出森白牙齒的小丑笑臉。
那笑臉和夏洛克用子彈在墻上打出來的那個笑臉有幾分神似,卻更加邪惡、更加瘋狂。
【!!!!!!!】
【不是麥哥!是莫娘!!!】
【這是莫里亞蒂的直接邀請!他看上主播了!】
【他繞開了夏洛克!直接找上了主播!這個瘋子!】
【主播:聽我說謝謝你,因為有你,四季如春(死期將近)。】
在看到那張貼紙的瞬間,林恩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比剛才更加強烈的恐懼將她徹底吞噬!
她懂了!
莫里亞蒂知道她能看到“劇透”!
他知道她在桌子底下通風報信!
他覺得她比夏洛克更有趣!所以他繞開了夏洛克,直接向她發出了“游戲”的邀請!
“該死!”
夏洛克低聲咒罵了一句。他捏著那張薄薄的貼紙,眼神中閃過一絲陰鷙和被冒犯的怒火。
“他在試探你的底線,林恩。”
夏洛克轉過頭,死死地盯著臉色慘白的林恩。
“他在好奇,你那種‘先知’一樣的能力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夏洛克的腦中,那個“王牌特工”的形象再次浮現。
莫里亞蒂,這個罪犯網絡的主腦,一定是從什么渠道知道了林恩過去的身份。
他現在這么做,就是在向她挑釁!
向一個曾經的頂尖特工,發出最**裸的戰書!
“我寧愿我是個瞎子。”
林恩看著那張小丑貼紙,感覺自己的胃都在抽搐,她絕望地嘟囔了一句。
她只想當個混吃等死的社畜啊!
為什么要讓她卷入這種神仙打架的劇情里來!
夏洛克還想說些什么。
但就在這時!
林恩眼前的彈幕,在一瞬間毫無征兆地全部變成了最刺眼的血紅色!
字體被放大到了極限,幾乎占據了她的整個視野!
【警告!警告!上方危險!!!】
【快看頭頂!那個吊燈有問題!吊燈的纜繩被動了手腳!】
【莫里亞蒂沒打算讓你活過這一關!他要殺了你!!!】
【主播快跑啊啊啊啊啊啊!】
上方?
吊燈?
林恩下意識地、僵硬地抬起了頭。
只見在畫廊高高的穹頂之上,一盞由數百顆水晶組成、重達半噸的巨型古典吊燈正懸掛在她的頭頂。
在抬頭的瞬間,她清晰地看到,那根連接著吊燈的、比成年人手臂還粗的鋼制纜繩正中心的位置,突然迸出了一絲微弱的電火花!
緊接著,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那根堅固的纜繩毫無征兆地……斷裂了!
巨大的水晶吊燈失去了所有的支撐!
它變成了一顆從天而降、閃爍著死亡光芒的華麗隕石!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以雷霆萬鈞之勢,直直地朝著林恩的天靈蓋狠狠地砸了下來!
這一刻變得格外漫長。
林恩甚至能看清每一顆水晶折射出的冰冷而絕望的光。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這次,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