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它!”
夏洛克那壓抑著極度興奮的低吼,狠狠扎進林恩的耳膜。
他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里燃燒的火焰,幾乎要把她的靈魂都點燃。
林恩的后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墻壁,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完了。
這次真的完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唯一能運轉(zhuǎn)的只剩下眼前那片瘋狂滾動的彈幕。
【啊啊啊啊!主播被壁咚了!雖然氣氛很恐怖,但是我為什么有點想笑!】
【笑屁啊!快想辦法啊!課代表呢!救一下啊!】
【來了來了!別慌!標準答案已經(jīng)貼在墻上了!照著念就行!】
【第一個符號是‘一’,第二個是‘五’!】
【對!就是蘇州碼子里的‘一’和‘五’!連起來就是十五!主播快念,不然卷福真的要把你拆了!】
【安德森那個蠢貨還在旁邊翻白眼,坐等他被光速打臉!】
雷斯垂德和華生也是一臉難以置信。他們看看墻上那鬼畫符,又看看被夏洛克禁錮在懷里、嚇得臉色煞白的林恩,完全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只有安德森,還在不遺余力地散發(fā)著他的愚蠢。
“別搞笑了,夏洛克!”安德森抱著手臂發(fā)出一聲夸張的嗤笑,“你真指望一個后勤文員能看懂這個?她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胡說八道而已!”
夏洛克完全無視了安德森的噪音。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林恩身上。
他箍著林恩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仿佛在用疼痛逼迫她交出秘密。
“說!”
“我……”
林恩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被捏碎了,求生的本能終于壓倒了一切。
她豁出去了!
不就是念個答案嗎!念!
林恩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墻上那個符號,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磕磕巴巴,毫無底氣。
“這個……這個豎著的,像……像我們那邊以前記賬用的,代表數(shù)字‘一’……”
她又把手指移到旁邊那個更復(fù)雜一點的符號上。
“這個……這個有點像8的……是……是‘五’……”
說到這里,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夏洛克一眼,用一種極其不確定的、試探的語氣得出了結(jié)論:
“所以……合起來,應(yīng)該是……十五?”
話音剛落,安德森那刺耳的嘲笑聲再次響起:“十五?哈哈哈哈!我就說她是胡扯!這東西跟十五有半點關(guān)系嗎?你看她的樣子,自己都心虛得要死!”
然而,夏洛克沒有笑。
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安德森。
在林恩說出“十五”的瞬間,夏洛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里迸發(fā)出了駭人的光芒!
他猛地松開林恩,掏出自己的手機。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得幾乎出現(xiàn)了殘影。那清脆的虛擬鍵盤敲擊聲在死寂的辦公室里,像密集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幾秒鐘。
僅僅幾秒鐘后。
夏洛克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盯著手機屏幕,整個人都靜止了,一動不動。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重到了極點。
華生和雷斯垂德大氣都不敢出,緊張地看著他。
然后,他們看到夏洛克的臉上浮現(xiàn)出了一種極其精彩、極其復(fù)雜的表情。
那是震驚、狂喜、難以置信,更是發(fā)現(xiàn)新大陸般的狂熱!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越過所有人,再一次,死死地、精準地鎖定在了林恩的身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僅僅是探究和審視。
那是一種全新的、仿佛在看待一個同等量級甚至更高維度存在的目光!
“蘇州碼子?!?/p>
夏洛克的聲音很輕,卻在辦公室里轟然炸響。
“一種起源于中國的古老數(shù)字系統(tǒng),在十九世紀前被廣泛使用。因為其書寫便捷,也被用于商業(yè)、當鋪的記賬和標記?!?/p>
他舉起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蘇州碼子的對照表。
那個被林恩說成“一”的符號,對應(yīng)的正是“〡”。
那個被她說成“五”的符號,對應(yīng)的正是“〥”。
完全正確!
分毫不差!
安德森臉上的嘲笑瞬間凝固,變成了豬肝色。
他張著嘴,看看夏洛克的手機,又看看墻上的涂鴉,再看看那個一臉無辜的林恩,感覺自己的大腦被狠狠地格式化了一遍。
雷斯垂德和華生也是目瞪口呆。
這……這就破譯了?
被整個蘇格蘭場的專家都束手無策的神秘符號,就這么被一個后勤文員用一種“我猜的”方式給破譯了?
這也太魔幻了!
夏洛克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震驚。
他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到林恩的面前。
他俯下身,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巨大困惑。
“蘇州碼子?!?/p>
他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危險的蠱惑力。
“一種連很多現(xiàn)代中國人都已經(jīng)完全不認識的古老符號?!?/p>
“你……”
他的問題像一把鋒利的手術(shù)刀,直指核心。
“……是怎么知道的?”
林恩的大腦在瘋狂運轉(zhuǎn),如同一個即將過載的CPU。
怎么辦!怎么辦!
彈幕的建議再次刷滿了屏幕。
【快!就說看紀錄片看到的!】
【對!就說喜歡看冷門歷史紀錄片!這個理由最安全!】
【主播,穩(wěn)住!你的高冷神棍人設(shè)不能崩!】
林恩立刻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zhèn)定一些,但眼神還是不自覺地飄向了天花板。
“我……我平時喜歡看一些……冷門的紀錄片。”
她磕磕巴巴地編造著理由,感覺自己的臉頰都在發(fā)燙。
“歷史頻道、考古發(fā)現(xiàn)之類的……好像,好像在一部關(guān)于古代絲綢之路的紀錄片里看到過這個符號,就……就只有一眼,所以有點印象……”
這個理由聽起來似乎無懈可擊。
巧合,但又在情理之中。
然而,夏洛克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瞇起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
這個理由太巧合了。
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一個精心編寫過的、用來應(yīng)付審訊的標準答案。
他的思維殿堂里,那座專門為林恩建立的、迷霧重重的檔案室再次發(fā)生了劇烈的變化。
原本關(guān)于“普通文員”的標簽早就被撕得粉碎。
“超強直覺”、“神秘信息源”、“心理學(xué)大師”……一個個標簽被貼上,又被劃掉。
而現(xiàn)在,一個新的、更加離奇的推測正在他腦海中瘋狂成型。
預(yù)知雷斯垂德被暗殺,這涉及到了犯罪心理和現(xiàn)場洞察力。
看穿華生的過去和心病,這需要頂級的微表情分析和心理側(cè)寫能力。
而現(xiàn)在,又“認識”連他都需要檢索才能確認的古老蘇州碼子,這橫跨了歷史學(xué)和符號學(xué)……
一個人,怎么可能在這么多截然不同的領(lǐng)域都擁有如此頂級的、甚至是超越時代認知的知識儲備?
這不可能!
除非……
除非她本人就是一個巨大的、行走的、連接著某個龐大秘密網(wǎng)絡(luò)的……信息終端!
而這個網(wǎng)絡(luò),極有可能……
夏洛克猛地想到了什么。
那個符號的來源地……中國。
那些在倫敦地下悄然蔓延的、神秘而古老的東方幫派……
一個大膽到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再次湊近林恩。這一次,他的聲音壓得比剛才更低,幾乎細不可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確認驚天秘密時的顫栗。
“你和……東方的組織,有過接觸?”
林恩聽得一頭霧水。
東方神起嗎?她倒是聽過。
但她看著夏洛克那雙充滿了審視、懷疑、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探究“同類”的眼神。她知道,自己無論怎么解釋都已經(jīng)沒用了。
她說“是”,他會腦補出一萬字的黑幫臥底劇本。
她說“不是”,他會認為這是更高明的偽裝和謊言。
解釋就是掩飾。
掩飾就是事實。
林恩累了。
她索性放棄了掙扎,閉上了嘴,用一種“你知道的太多了”的高深莫測的眼神沉默地看著他。
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落在夏洛克眼里,瞬間就變成了默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