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趙德芳感覺自己的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眼前一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大人!大人!”
管家和親信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沖上去扶住他。
三十七顆人頭……
一個都不少……
這幾個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的腦海里反復回響,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在他的心口上來回拉鋸。
他派出去的信使,全都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個個身手不凡,其中甚至有兩個是他花重金從江湖上請來的高手,武藝足以在百人軍中取敵將首級。
可現在,他們都變成了冰冷的人頭,被裝在板車里,像是菜市場的白菜一樣,堆在一起,送到了他的府門口。
這是挑釁!
這是**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挑釁!
更是死亡的警告!
“噗——”
趙德芳再次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官袍,那鮮血殷紅如墨,在雪白的綢緞上暈染開來,觸目驚心。
他猛地推開扶著他的下人,踉踉蹌蹌地沖出了書房。
他的腳步虛浮,幾次差點摔倒,但他顧不得這些。
他要親眼去看看!
他要看看,那個蕭塵,到底囂張到了何種地步!
他要看看,那些跟了他十幾年的心腹,是不是真的……全都死了!
當他沖到郡守府的大門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如墜冰窟,連呼吸都停滯了。
府門外,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大量的百姓,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上千人。
他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對著門口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臉上帶著驚恐、好奇、甚至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天吶……這么多人頭……”
“聽說都是郡守大人的人……”
“鎮北王府這是要跟郡守府開戰了啊!”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那些竊竊私語的聲音,如同無數根針,扎在趙德芳的心口上。
而在府門口的正中央,赫然停放著三輛破舊的板車。
板車上,堆滿了血淋淋的人頭。
那些人頭,一個個雙目圓睜,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和難以置信,有的嘴巴還張著,仿佛在無聲地吶喊。
鮮血順著板車的縫隙,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在地上匯聚成一灘刺眼的血泊,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正是他派出去的那些信使!
趙德芳認出了其中幾張熟悉的面孔——
那個是跟了他十五年的老護衛,王福。
那個是他的貼身護衛,鐵手李三。
那個是他花了五千兩銀子請來的江湖高手,“鬼見愁”趙七。
現在,他們都變成了冰冷的尸體,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而在那堆人頭的最頂上,還插著一面黑色的旗幟。
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發出“呼呼”的聲音,如同惡鬼的哀嚎。
旗幟上,用鮮血寫著一個猙獰的大字——
“蕭”。
那個“蕭”字,筆畫粗獷,血跡斑斑,仿佛是用人的手指蘸著鮮血,一筆一劃寫上去的。
每一筆,都透著滔天的殺意。
每一劃,都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
“啊——!!”
趙德芳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他指著那些人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眼中布滿了血絲,整個人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蕭塵!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他恨!
他恨不得立刻點齊兵馬,沖進北大營,將蕭塵碎尸萬段,挫骨揚灰!
可是,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現在手里已經沒有任何牌可以打了。
四海通在北境的勢力被連根拔起,三十六個據點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他安插在各處的眼線也全都被清除,那些賬本、卷宗,全都落入了蕭塵的手中。
他現在,就是一個瞎子,一個聾子,一個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可憐蟲。
而蕭塵,卻手握鎮北軍,兵強馬壯,勢如破竹。
他拿什么去跟人家斗?
拿命嗎?
“大人……現在怎么辦啊?”管家哆哆嗦嗦地問道,聲音都在發抖。
“怎么辦?我怎么知道怎么辦!”趙德芳狀若瘋狂地咆哮著,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眼睛瞪得通紅,“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怎么辦!”
管家被嚇得面如土色,雙腿發軟,差點跪在地上。
趙德芳松開手,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地靠在門框上。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獵人,一步步向他逼近,然后……
一刀捅進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
“鎮北軍辦事!閑人退避!”
那聲音洪亮如雷,震得人耳膜發疼。
百姓們如潮水般向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一個個低著頭,不敢抬眼去看。
緊接著,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響起。
“咚!咚!咚!”
那腳步聲沉重有力,如同戰鼓擂動,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口上。
一隊身披重甲、殺氣騰騰的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緩緩走了過來。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穿著厚重的玄鐵戰甲,胸口刻著一個猙獰的“蕭”字。
他們的眼神冰冷如刀,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仿佛剛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
為首的,正是北大營統領,雷烈。
他那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每走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銅鈴般大的眼睛里,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悸的冰冷,如同看死人一般。
他走到趙德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已經嚇破了膽的郡守大人,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
“趙德芳。”
他直呼其名,沒有帶任何官職,聲音洪亮如鐘,在整個府門前回蕩。
圍觀的百姓們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這可是當朝二品郡守啊!
鎮北軍的人,竟然敢直呼其名?
這是要反了天了!
趙德芳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抬起頭,看著雷烈,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我們少帥,讓我給你帶句話。”
雷烈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三車人頭,然后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如同宣判死刑: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你們吃了我鎮北軍多少糧餉,克扣了多少軍費,害死了多少袍澤,這筆賬,該算一算了。”
他咧開大嘴,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他還說,讓我給你送一份請柬。”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張黑色的帖子,直接扔在了趙德芳的臉上。
“啪!”
那帖子打在趙德芳的臉上,發出一聲脆響,留下一道紅印。
趙德芳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但他不敢動,不敢反抗,只能任由那帖子掉在地上。
那帖子,是用上好的黑檀木制成,入手冰涼,上面用金粉寫著三個大字——
“閻王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