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夜深人靜。
當(dāng)“閻王殿”的新兵們還在后山樹林里,進(jìn)行著那場殘酷而又新奇的“獵殺游戲”,在黑暗中互相廝殺、淬煉殺意的時候。
另一場真正的獵殺,一場注定要讓整個北境為之顫栗的血腥屠戮,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拉開了序幕。
雁門關(guān)城內(nèi),聚寶閣。
作為四海通商會在北境最大的據(jù)點(diǎn)之一,這里與其說是一家商鋪,不如說是一座戒備森嚴(yán)的小型堡壘。
三層高的紅木主樓飛檐翹角,氣派非凡,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院墻高達(dá)三米,青磚壘砌,墻頭甚至還插著密麻麻的碎瓷片和鐵蒺藜,在夜風(fēng)中反射著森冷的寒光。
厚重的紅漆大門緊閉,門口兩尊石獅子張牙舞爪,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仿佛要擇人而噬。
平日里,這里是雁門關(guān)最熱鬧的地方之一,進(jìn)出的都是達(dá)官貴人和富商巨賈,門庭若市,車水馬龍。
但此刻,卻是一片死寂,只有偶爾傳來的更夫打更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院墻上,十幾個手持刀棍的護(hù)衛(wèi)正在來回巡邏,他們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然而,他們并不知道,在他們看不見的黑暗中,死神已經(jīng)悄然降臨。
聚寶閣后院,書房內(nèi)。
一個名叫吳三的精瘦中年人,此刻正焦躁不安地在房間里來回踱步,額頭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的臉色煞白,眼中滿是驚恐和不安。
“該死!該死!錢振那個蠢貨,怎么就被蕭塵那個病秧子給殺了?還是被一腳踹死!”
吳三一邊走,一邊低聲咒罵著,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憤怒。
他的手不停地顫抖,幾次想要端起桌上的茶杯喝口水壓壓驚,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抖得連杯子都拿不穩(wěn)。
錢振被殺,對于他們這些四海通在北境的據(jù)點(diǎn)來說,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shù)膶殑ΓS時可能落下。
雖然他已經(jīng)第一時間派人去通知了郡守趙德芳,也向京城的周侍郎發(fā)了加急密信,甚至還給丞相府送去了緊急情報。
但遠(yuǎn)水,解不了近渴。
從北大營傳來的消息讓他心驚肉跳——那個曾經(jīng)病懨懨、見人就躲的鎮(zhèn)北王府九公子,如今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
不,不是變了一個人,而是變成了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
當(dāng)眾處決錢振,鐵腕整肅三軍,組建什么“閻王殿”……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讓吳三感到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恐懼。
他總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那個瘋子,絕對不會就這么善罷甘休。
“不行,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采取行動!”
吳三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決絕。
他快步走到書桌前,用顫抖的手從暗格里取出一只信鴿。
這只信鴿通體雪白,眼睛卻是詭異的血紅色,一看就是經(jīng)過特殊訓(xùn)練的傳信鴿。
吳三飛快地研墨,提筆在一張薄如蟬翼的特制紙上寫下了八個字:
“計劃暴露,立即銷毀。”
他的字跡因為手抖而顯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透著絕望和瘋狂。
他要通知其他據(jù)點(diǎn),立刻銷毀所有和鎮(zhèn)北軍有關(guān)的證據(jù),尤其是那些記錄著交易往來、行賄受賄的賬本。
只要證據(jù)沒了,就算那蕭塵鬧到天王老子那里去,也拿他們沒辦法!
吳三小心翼翼地將紙條卷起來,塞進(jìn)了信鴿腿上的竹筒里,然后深吸一口氣,走到窗前。
他伸手推開了那扇雕花的木窗。
夜風(fēng)灌入,帶著初春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寒顫。
吳三托著信鴿,正準(zhǔn)備將它放飛——
突然!
“嗖!”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破空聲,如同死神的低語,從窗外的黑暗中傳來。
那聲音極輕,輕得就像是夜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但對于吳三這種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人來說,這聲音卻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耳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本能地想要躲避。
但已經(jīng)晚了。
吳三只覺得眼前一花,還沒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那只剛剛被他托在手心、正準(zhǔn)備展翅高飛的信鴿,就猛地一僵。
它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神采,身體直挺挺地從他手中掉了下去。
一只通體漆黑、尾羽上帶著一抹妖異血紅的箭矢,精準(zhǔn)無比地貫穿了信鴿的身體,將它死死地釘在了窗框上!
箭矢的力道之大,甚至讓那厚實的紅木窗框都為之震顫,發(fā)出“咔嚓”一聲脆響,木屑紛飛。
更可怕的是,那支箭射穿信鴿后,箭頭還深深地沒入了窗框之中,足足有三寸之深!
這得是多大的臂力?多準(zhǔn)的箭術(shù)?
吳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有人!
外面有人!
而且,是頂尖的高手!
“敵襲!!有刺客!!”
吳三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然而,他的聲音剛出口——
“嗖!”
又是一聲破空聲響起,這一次,比剛才更快,更狠,更準(zhǔn)!
一支同樣的黑色箭矢,如同鬼魅一般,從窗外的黑暗中激射而入。
箭矢劃破夜空,帶著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黑色殘影,精準(zhǔn)無比地穿透了吳三的喉嚨!
“呃……”
吳三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雙手本能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想要堵住那個正在瘋狂噴血的傷口。
但沒用。
那支箭矢從他的喉嚨正中射入,貫穿了他的頸椎,從后頸透了出來,箭頭上還帶著殷紅的鮮血和白色的骨屑。
鮮血如同泉涌一般,順著他的手指縫隙汩汩地流出,很快就染紅了他那件價值不菲的綢緞長袍。
吳三的眼睛瞪得滾圓,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里凸出來。
他的嘴巴張得大大的,想要說些什么,卻只能發(fā)出“呃呃”的含糊聲音,大量的鮮血從他的嘴里涌出。
他的身體晃了晃,踉蹌著后退了兩步,然后“砰”的一聲,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和脖子上的傷口,汩汩地流出,很快就在他身下匯聚成了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泊,將那張價值連城的波斯地毯染成了暗紅色。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對方是怎么在如此精準(zhǔn)地射殺信鴿之后,又能在瞬間——不,是在不到半個呼吸的時間里——補(bǔ)上這致命一箭的!
那箭法……簡直是神乎其技!
不,那已經(jīng)不能用“神乎其技”來形容了。
那是……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