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之上,血腥味尚未散盡。
那一聲聲震天的“再戰三十年”,如同一道道驚雷,還在每個人的耳邊回蕩。
趙鐵山這頭西境猛虎的徹底臣服,其意義,甚至比當場格殺錢振更加重大!
這意味著,鎮北軍中資歷最老、威望最高、脾氣最臭的一塊頑石,被蕭塵用最霸道的方式,徹底馴服!
其余將領看著那單膝跪地、狀若瘋魔的老將,再看看那個負手而立、神情淡漠的少年,心中最后一絲僥幸和疑慮,也隨之煙消云散。
蕭塵沒有再看趙鐵山,他緩緩轉身,面向校場上鴉雀無聲的五萬大軍。
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知道,殺完了叛徒,收服了老將,接下來,便是真正的……封賞與定奪!
是決定他們這三十萬鎮北軍未來命運的時刻!
“雷烈!”蕭塵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寂。
“末將在!”一直跪在地上的雷烈猛然抬頭,聲如洪鐘。
“自今日起,你仍為我鎮北軍北大營統領!”
“末將……遵命!愿為少帥效死!”雷烈重重叩首,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蕭塵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另一側。
“李虎!”
東大營統領李虎心中一緊,連忙單膝跪地:“末將在!”
“你,仍為東大營統領?!?/p>
“謝少帥!”李虎重重松了口氣,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蕭塵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剛剛起身的趙鐵山身上。
趙鐵山身體一僵,表情復雜地與蕭塵對視,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沉默著,再次單膝跪了下去。
“趙鐵山?!笔拤m緩緩開口。
“末將在?!壁w鐵山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羞愧。
“你,仍為西大營統領?!?/p>
趙鐵山猛地抬起頭,那雙虎目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公然頂撞,險些釀成大禍,少帥非但沒殺他,甚至連官職都沒有削去?
“少帥……末將有罪!”趙鐵山羞愧難當,老臉漲得通紅。
“你的罪,是蠢?!笔拤m毫不客氣地說道,“但你的忠,我看到了。功過相抵,下不為例?!?/p>
“日后,用你手里的刀,去掙回你今天丟掉的臉面。”
簡單粗暴,卻直擊人心!
趙鐵山渾身劇震,眼眶瞬間紅了。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孫子還年輕的少帥,心中五味雜陳,最終,所有情緒都化作了兩個字。
“遵命!”
三位統領歸位,三大營的軍心,瞬間穩如泰山!
校場上的氣氛,也由之前的緊張肅殺,變得熱烈起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時,蕭塵卻拋出了一個真正的重磅炸彈。
“南大營統領錢振,叛國伏誅,其位不可久懸。”
蕭塵的聲音頓了頓,目光掃過臺側那一道身披紅色軟甲,手按劍柄,英姿颯爽的倩影。
“自今日起,由我大嫂,柳含煙,接任南大營統領一職!”
此言一出,整個校場,瞬間死寂。
五萬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那個身段高挑、容顏絕美的女子,眼中充滿了錯愕、茫然與不可思議。
讓一個女人,當一營主帥?!
統領數萬兵馬?!
這……這是在開什么玩笑?!
別說普通的士兵,就連李虎、雷烈等高級將領,也都當場懵了,面面相覷,以為自己聽錯了。
“少帥,萬萬不可!!”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驟然炸響。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剛剛才宣誓效死,感激涕零的趙鐵山,再一次站了出來!
他一張紫膛臉憋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指著點將臺,唾沫橫飛。
“少帥!末將并非質疑大少夫人的勇武!只是……只是自古以來,軍中從未有過女子為主帥的先例!”
“軍國大事,豈能如此兒戲!這不合規矩??!”
“規矩?”
蕭塵緩緩轉過頭,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趙鐵山,你告訴我,什么,他媽的叫規矩?”
轟!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煞氣,從蕭塵身上轟然爆發,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岳,狠狠壓在趙鐵山身上!
趙鐵山只覺得呼吸一滯,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后面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父兄戰死,朝廷克扣軍餉,鎮北軍連飯都吃不飽,這是規矩嗎?!”
“奸臣當道,內鬼橫行,五萬忠魂埋骨他鄉,這是規矩嗎?!”
“現在,在這鎮北軍大營,在這三十萬兄弟面前,我蕭塵說的話,就是規矩!”
“我的人,就是規矩!”
“我的刀,更是規矩!”
蕭塵一步步走到趙鐵山面前,幾乎是貼著他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不服?”
趙鐵山被這股氣勢沖得連連后退,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是啊,這世道,這朝廷,他媽的還有什么規矩可言?!
蕭塵不再理他,轉身面向全軍,聲音如雷。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覺得一個女人,沒資格統領你們?”
“好!那我就告訴你們,她憑什么!”
蕭塵猛地指向身后的柳含煙,厲聲喝道:
“憑她,柳含煙,大夏歷一百一十八年,雁門關下,單人獨騎,沖陣百步,親手斬殺黑狼部百夫長三名,普通狼崽子過百!”
“這一戰,你們當中有誰比她殺得多?!”
臺下一片死寂。許多參加過那一戰的老兵,臉上都露出了羞愧之色。
“憑她,是我蕭家長嫂!父兄戰死,長嫂如母!她代表的,就是我蕭家的臉面!她的命令,就是我蕭塵的命令!”
“這個理由,夠不夠?!”
“論勇武,她不輸在場任何一個男人!論身份,她是鎮北王府的大少夫人!”
蕭塵的目光如刀,掃過所有將領的臉。
“現在,誰還覺得,她沒資格?”
全場鴉雀無聲。
趙鐵山低下了頭,羞愧得無地自容。
李虎和雷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他們這才想起,這位平日里清冷孤傲的大少夫人,在嫁入王府之前,本就是京城將門虎女,一桿長槍,名動京華!
“柳含煙,領命!”蕭塵喝道。
一直沉默不語的柳含煙,蓮步輕移,走到臺前。
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對著蕭塵,單膝跪地,聲音清冷而堅定。
“柳含煙,領命!”
沒有多余的廢話,干脆利落。
蕭塵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道:“南大營副統領一職,由四嫂鐘離燕擔任,輔佐大嫂,重整南大營!”
“啊?我?”
站在臺側,一直興奮地看著熱鬧的四嫂鐘離燕,聞言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她“嗷”一嗓子,扛著那柄比她人還高的擂鼓甕金錘,三步并作兩步就沖了上來,“哐當”一聲單膝跪地,地面都跟著一顫。
“鐘離燕領命!謝少帥!嘿嘿,以后誰不聽話,俺一錘子砸扁他!”
看著這個興奮得像個孩子的“女壯士”,眾將領嘴角抽搐,再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一個煞神大嫂,一個怪力四嫂,這南大營……以后怕是比龍潭虎穴還可怕。
任命完將領,蕭塵環視全場,緩緩開口,說出了他今天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項決定。
“最后一件事。”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我決定,從四大營中,各抽調五百名精銳中的精銳,合計兩千人,組建一支新的部隊!”
“這支部隊,不受四營節制,不歸任何統領調遣,它只聽我蕭塵一人的號令!”
蕭塵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
“它的名字,叫‘閻王殿’!”
“我,將親自操練他們!”
“轟!”
這句話,比任命柳含煙為統領,還要震撼!
趙鐵山、李虎、雷烈三人,臉色同時劇變!
從各營抽調五百精銳?
那可是他們壓箱底的寶貝!是各營的戰力支柱和骨干!
這一下抽走五百,等于抽走了他們半條命啊!
“少帥,這……”趙鐵山急了,剛想開口。
“怎么?”蕭塵冷眼掃了過去,“我蕭塵,連鎮北軍的兵都調不動了?”
一句話,讓趙鐵山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臉色憋成了豬肝色。
蕭塵不再看他們,而是面向校場上那一張張或激動,或茫然的臉,用一種極具煽動性的語氣吼道:
“我知道,你們的將軍舍不得!”
“但我要告訴你們!能入選‘閻王殿’,是你們這輩子最大的榮耀!”
“我將給你們提供鎮北軍最充足的糧餉!頓頓有肉!”
“我將給你們打造北境最精良的鎧甲和兵器!”
“我將用三個月的時間,用這世上最嚴苛、最殘酷的訓練,把你們每一個人,都打造成以一當百的戰場絞肉機!”
“我要讓‘閻王殿’三個字,成為草原蠻子心中,最深沉的噩夢!”
“告訴我,你們,想不想來?!”
短暫的寂靜后,是山崩海嘯般的狂吼!
“想!!”
“愿入閻王殿!為少帥效死?。 ?/p>
士兵們的熱血被徹底點燃!將領們的不舍,瞬間被這股狂熱的浪潮所淹沒,臉上露出了既肉痛又期待的復雜神情。
蕭塵看著這鼎沸的軍心,嘴角揚起。
他緩緩伸出一根手指。
“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四大營,各自把五百人的名單,送到我面前。”
他頓了頓,森然的目光掃過三大統領的臉,補充了一句。
“當然,如果一炷香后,你們湊不齊。”
“那我就親自去你們營里,‘借’一千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