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國公夫人此舉無疑是告知了崔府所有人她對黃姨娘的厭惡,可是,她的身份地位再高,卻也只是隱國公府的夫人,只是崔志云的岳母,要知道,在崔府當家作主的可是崔志云。
也是因著這件事,崔志云心中對黃姨娘的虧欠更深,接下來的小半年都歇在了黃姨娘的聽崧園,與文氏更是漸行將遠。
關于這一點,隱國公夫人也是事后才知道的,所以這一次她是怎么也不會像是上次那般,說到底,崔府也是自己女兒的家,自己不管說什么做什么都得為女婿留些面子。
但是這會兒子,她眼瞅著黃姨娘的冷汗涔涔泌出來,心中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問道:“怎么,黃姨娘準備去做什么的?還是,崔府發生了什么大事?說出來,讓我們也為你出出主意!”
黃姨娘聽到這話,身子終于忍不住歪了一下,但是下一刻,卻是急忙端正了身子,顫顫巍巍地說道:“回隱國公夫人的話,沒……沒什么,真的……沒什么!”
隱國公夫人愈發覺得整件事不對勁,指了指跟在黃姨娘身后的王婆子,厲聲說道:“她不說,你來說!”
王婆子本就嚇個半死,如今見著隱國公夫人指著自己,哆嗦著,半天都說不出個完整的句子來,“回……回夫人的話,老奴……老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隱國公夫人瞥了黃姨娘一眼,想著方才黃姨娘與王婆子那一臉焦急的模樣,知道整件事沒有這么簡單,想著自己從一個侍妾和婆子的嘴巴里便是問出什么來也是自降身份,而如今,她也沒有這個心情了,便直截了當地說道:“好,黃姨娘不說,你也不說,那我就將你們家老爺喊來,看看你們崔府的這些下人的嘴有多硬!”
說著,她微微側頭,對跟在自己身后的一個穿著得體的媽媽吩咐道:“去,去前院看看,把崔志云找來!”
如此直呼其名,隱國公夫人當著一干下人們倒是第一次,她身邊的媽媽也不知道這話到底只是震懾黃姨娘與王婆子,還是當真,猶豫了一會兒,正準備拔腿離去的時候,卻見著王婆子倏地跪在了地下,哀切地說道:“隱國公夫人饒命,隱國公夫人饒命啊!老奴說,老奴都說!”
隱國公夫人揉了揉眉心,朝著方才那個媽媽使了個眼色,有氣無力地說道:“說罷!要是這件事不關你的事兒,自然不會處罰你的。”
王婆子雖然懼怕黃姨娘,但卻知道在崔府真正當家作主的人卻是文氏,如今面對著隱國公夫人,自然是一個字都不漏掉,像是竹筒倒豆子般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得一清二楚,“老奴本是守在湖畔的婆子,今兒早上黃姨娘身邊的香秀姑娘說廚房的人手不夠,叫守在湖邊的一干婆子們都去大廚房幫忙……”
“撿重點的話說,我可沒這閑工夫聽你絮絮叨叨的!”隱國公夫人語氣很是不滿,她要的只是挑黃姨娘錯兒的契機罷了,其余的,她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王婆子本想大肆渲染一下自己的功勞的,但如今也不敢擅自邀功,生怕一不小心說錯了什么,忙說道:“剛才雲姑娘身邊的璞玉叫老奴去湖邊,老奴一去,見著雲姑娘和一個小少爺掉進了水里,老奴將他們救了起來,想著這件事也是大事,所以這才匆匆忙忙趕來告訴黃姨娘的!”
隱國公夫人揉眉心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煥發些喜氣,自從文氏與崔志云因著黃姨娘鬧得愈發生分之后,對于這個黃姨娘她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這并不代表著她心里沒有怒氣,如今倒是逮著一個好機會了。
想及此,她看向黃姨娘,語氣愈發凌厲,“簡直是胡鬧!今個兒崔府中舉辦宴會,你不僅多調派些人手守在湖邊,還敢擅自調離人手!這崔府里不差人罷?我看你不鬧出點事兒來心里就不舒坦,姑爺雖護著你,你也要為他爭一些臉面吧!這下子,莫說是崔府,就是湘云的臉都被你丟盡呢!”
湘云正是文氏的閨名,雖說侍妾上不得臺面,主母臉上也沒光,但隱國公夫人一點也不怕丟了女兒的面子,反倒還想將這件事鬧得越大越好,畢竟,文氏身子羸弱與崔志云的袒護妾侍在上京的貴婦圈子里,大家都已經是心知肚明了。
她倒是要看看,今個這事兒發生了,崔志云還想怎么護著這個黃姨娘。
想及此,她思索著今兒一干太太中好像沒誰有個小兒子,庶子倒是不少,如今,她就更不將那個小男孩的性命放在心上了,沖著王婆子呵斥道:“去,將你們家老爺請來,我倒是要好好請教他一番,他該如何給那孩子的家人一個說法!”
說到底,又是要給黃姨娘一個下馬威呢!大家心知肚明,黃姨娘這次怕是又逃不掉了,上一次,隱國公夫人好歹有些避忌著老爺,可是這一次,怕是崔府得有些日子不得安生呢!
王婆子心中暗道不好,老爺知道了這事兒,怕又是一頓責罰,可相比于此時的場景,她還是麻溜地奔向了前院。
黃姨娘哭的梨花帶雨,她也知道自己這次真的是完了,但真的不為自己辯上一辯,乖乖等死,她可是不甘心,“夫人,奴婢……”
只是,她的話剛說了個開頭,隱國公夫人卻是眉頭一蹙,厲聲說道:“你想說什么留著待會兒與疼你的老爺說去罷,我可沒工夫聽你在這兒狡辯。”
說著,隱國公夫人狠狠剜了黃姨娘一眼,邊走邊冷聲說道:“來崔府一趟都不得安生,還得管崔府的這些個破事,哼,上不得臺面就是上不得臺面,沒這個本事,又何必攬這么大事兒?”
字字句句直指黃姨娘,黃姨娘現在也是有苦說不出,今兒她是第一次舉辦宴會,本想著好好彰顯自己的本事,所以此次宴會處處都比文氏之前的宴會費心,這樣一來,人手自然不夠用。
到了今個兒,花園、蘭堂、廚房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眼見著宴會要開始了,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認輸的,所以沒法子才派香秀去四處找人,沒想到卻釀成了如此大禍,而她更是沒有想到,這事兒會被隱國公夫人知道……
只是現在,說什么都已經晚了,黃姨娘眼見著隱國公夫人帶著一干人越走越遠,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咬咬牙,跟了上去,畢竟待會兒見了雲娘與那小男孩,自己說說好話,情況能有所好轉也說不準!
懷揣著最后的一絲希望,黃姨娘牢牢跟在了人群中的最末端,隱國公夫人卻是掃去了心中大半的陰郁,疾步朝湖邊走去。
一穿過游廊,她就看見一個羸弱的女子癱坐在地上,旁邊還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小男孩,她走進了幾步,臉色卻是倏地大變,身子也忍不住微微顫動著,那小男孩怎么有點像安哥兒?其實,那小男孩身上穿著她半月前給的云錦緞子,迎著光還泛著銀光,她是怎么也不會認錯的,可是在這一刻,她是多么希望自己是老眼昏花!
想及此,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顫巍巍地扶著身邊的一個媽媽,結結巴巴說道:“我眼睛不好,你看那小男孩是不是安哥兒?”
提到安哥兒,在場人的神色不由一變,跟在隱國公夫人身后的胡媽媽眼瞅著那小孩子的身形、穿著,心中依然斷定此人就是安哥兒——隱國公府已故三爺和方氏的獨子,文安之,只是她還是耐著性子走上前去,希望自己看錯了。
安哥兒,安哥兒,取這個名字本就是希望他這輩子平平安安,眾人在隱國公府對這個小少爺是含在嘴里怕話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沒想到他居然會在崔府出事,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等著胡媽媽湊上前去的時候,這才沖著隱國公夫人喊道:“夫人,是四少爺!是咱們府上的四少爺!”
頓時,在場的人一片慌亂,有人忙著去扶已經有些站不穩的隱國公夫人,有人慌著忙著去請大夫,有人忙奔出去找干凈衣服……亂成了一團,卻是沒有理會在一旁渾然無助的雲娘和瑟瑟發抖的璞玉。
璞玉的怕乃是出自真心的,而雲娘的膽怯卻是裝出來的,如今情況雖和她預料的有些不一樣,但也不算是太壞。
“夫人莫要擔心,已經派人去請大夫了,四少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無事的。”胡媽媽柔聲安慰著已然恢復了鎮定的隱國公夫人,只是扶著隱國公夫人的她卻知道,此時隱國公夫人已經害怕的渾身瑟瑟發抖。
隱國公夫人一直偏疼安哥兒,更是將對自己小兒子的愛都彌補到了孫子身上,如今卻發生了這樣的事兒,他多怕有個什么三長兩短,那她該怎么辦?方氏又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