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雲(yún)娘也是忍不住微微頷首,稱贊道:“這樣的美景,太太下令不準人靠近確實是白白浪費了,若是到了六月間,在樹蔭下擺上一盤棋,或者在湖上泛舟倒是最好不過了。”
說起來這話的時候,她甚至能夠想象到那番美景,泛舟湖上,蓮花的清香拂面而來,淺波打在湖邊的石頭上……想想就覺得此乃人間美事。
只是,現(xiàn)在她好似真的聽到了石子丟在水中的聲音,等著她定睛一看,原是一個男孩正在湖畔的小舟上玩的不亦樂乎,不僅將手中的石子丟在水中,更是時不時探身去摘那半開的蓮花。
雲(yún)娘只覺得有些那孩子的膽子有些太大了些,且不說危險,居然敢獨自一人在小船上玩耍,即便隔著五六丈遠,她也能看出那孩子穿著打扮不俗,難道是哪位太太帶來的少爺?只是,今兒舉辦的賞花會,太太們帶來的都是姑娘,先前她可是一個男子都未曾看見。
不過如今,她根本來不及多想,只是朝著走兩步,揚聲喚道:“你快下來吧!那兒危險!”
那小男孩聽見了聲響,四處瞅了瞅,這才側(cè)過頭,微微皺起眉來,盯著秋娘看了片刻,又繼續(xù)轉(zhuǎn)過身去,去摘蓮花。
雲(yún)娘只覺得這孩子有些眼熟,只是卻想起到底在哪兒見過,好一陣想,卻是突然想起來,此人正是方氏的獨子——安哥兒。
安哥兒約莫七八歲的年紀,長得是唇紅齒白,看著就叫人心里覺得一陣喜歡。
雲(yún)娘原本只是想在游廊盡頭看幾眼就走,但如今見到安哥兒在這兒,卻是多留了個心眼,不顧璞玉的勸阻,走上前來,站在離安哥兒不遠處輕聲道:“你還是快下來吧!若是落水了可怎么好?這兒的丫鬟婆子都被調(diào)走了,若是你落水了,可就完呢!”
那孩子抬頭斜了雲(yún)娘一眼,顯然是對她的多嘴多舌極不耐煩,冷聲說道:“烏鴉嘴,你管的可真多!如果你閑著沒事做,去和那些姑娘們一起賞花就是了,何必在這兒自討沒趣!我要是你,早就去花園了,這會兒子你在這兒,若是我落水了,你也沒有好果子吃!”
“你這人怎么好歹不分呢!我們家姑娘是為你好,你怎么這樣子說話?”璞玉素來護主,更是沒想到一個小孩子居然會如此說話,自然是氣不過,一時間將規(guī)矩這二個字都給拋之腦后。
聽聞這話,那孩子臉上的嘲諷更深,但他卻是連看都沒看璞玉一眼,只是朝著璞玉說道:“看樣子崔府的主母病得不能管事了,有些下人連規(guī)矩都不知道呢!”
此話說的璞玉臉色一頓,眼前的小男孩怕不只是客人這么簡單了,連她都知道,崔府是不會將文氏病重的消息放出風去,所以文氏病重不能理事的消息知道的人并不多,那,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她朝著雲(yún)娘使了個眼色,可雲(yún)娘卻像是沒有看見似的,她看著那安哥兒坐在船舷上,他的身子隨著小舟的飄動也有些晃動,一時間,她的心像是覺得提到了嗓子眼上,連說話的聲音都小了許多,怕嚇著不遠處的小男孩似的,“對,是璞玉沒有規(guī)矩,我自然會好好教訓她的,你還是先下來罷”
安哥兒雖有些調(diào)皮,卻也是分得清楚好歹的,他見著雲(yún)娘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只是狡黠一笑,語氣相較于方才也和緩了不少,“我為什么要下來?蓮花多好看,而且你過來看呀!這兒還有好多錦鯉呢!”
話畢,他看著雲(yún)娘連動也未動,正準備開口說話之際,卻是搶先說道:“算了,你怕水就不用過來了,我一個人看便是了!你去隨著那些姑娘們?nèi)ベp花罷,我會小心的,還有,你可千萬不能告訴別人我在這兒。”
說著,他又站起身來,扭過身子,嘀嘀咕咕道:“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看到這么好看的景致,居然不想來看一看。”
雲(yún)娘眼見著他好話歹話都聽不進去,自然也沒法子,只是低聲吩咐道:“你去找找黃姨娘,叫她派一些會誰的婆子丫鬟來,若是真的有什么差池,怕是我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雖知道黃姨娘不一定會派人來,但她該做的還是要做,若是不然,只怕會有人懷疑她居心不良的。
倒是不知情的璞玉有些猶豫了,“姑娘,該說的你都說了,咱們還是走吧!太太先前吩咐過,說不能靠近湖邊,當初少爺由丫鬟帶著來湖邊玩水可就被太太罰了閉門三天,如果這事兒叫黃姨娘知道了,她定然又會小題大做,姑娘,您才得罪了黃姨娘,處境已經(jīng)夠難了,又何必生事兒呢?”
“璞玉,我這樣做自然有我的緣由,你只管照著我的吩咐去做便是了。”雲(yún)娘也沒有時間多說,嚴肅道:“快些去,可別耽擱了。”
如今很多事兒都已經(jīng)偏離了上一世的詭計,比如上一世的她并未向崔淑婕求情,文氏也未對她有任何改觀,反倒是文氏和崔志云的關(guān)系愈發(fā)生冷,也就更加不存在今日的賞花宴這一說了。
既然老天叫她重生,叫她知道了旁人不知道的很多事兒,所以她要把握住機會!
璞玉見著自家姑娘一臉嚴峻,雖不愿意,但但還是忿忿不平的沿著原路走去,如今這個關(guān)口找尋黃姨娘她卻是不指望了,只是打算去找原本守在湖畔的婆子,說到底,只要有個會水的人就行了,能不叫黃姨娘知道,那便能少一樁事了。
雲(yún)娘想著安哥兒是個軟硬不吃的,也不敢輕舉妄動,又朝著小舟靠近了兩步,有一句沒一句地說道:“你怎么跑到這兒來呢?你身邊的人呢?”
“我來這兒怎么會帶著丫鬟呢?哼,我又不傻,要是她們知道我來這兒,怕早就嚇得半死呢!”說著,安哥兒還咧嘴一笑,似乎覺得自己逃脫了眾人的眼睛是絕頂聰明。
雲(yún)娘覺得有些哭笑不得,明明知道旁人會擔心還會來這兒?當真是高門大戶出來的少爺,想什么就做什么,壓根就沒過若是他今兒出了意外,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跟著遭殃,包括她。
想及此,雲(yún)娘佯裝做毫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安哥兒,他手中攥著滿滿一把蓮花,卻仍不滿足,佝著身子繼續(xù)準備去折蓮花,裝作不屑道:“這些蓮花有什么好看的?你是沒看見花園里的牡丹花,聽說那可是花了大價錢來的呢!你不去瞧瞧?”
“牡丹花?”安哥兒頓了一頓,卻又繼續(xù)自己手上的動作了,“牡丹花有什么好瞧的?我們府上可多的是,花了大價錢又能如何?難不成它上面還能結(jié)出果子來?”
雲(yún)娘低眸一笑,正兒八經(jīng)地說道:“自然是不能結(jié)出果子來,但是崔府才得的一株牡丹花上能開出兩種顏色的花,聽說這種牡丹花,連宮里都少見的很。”
安哥兒似乎是不相信她的話,疑惑地看著她,反問道:“宮里都少見的東西崔府能有?你該不是唬我的罷?”
雲(yún)娘玩弄著手中的帕子,毫不在意地說道:“那牡丹花是是昨個兒才運到崔府來的了,你若是不信去瞧瞧就是了,到時候是真是假不就知道呢?”
安哥兒也未多想,捏著一把蓮花就想上岸來,只是隨著湖波的搖蕩,小船雖有繩子拴著,但相比于剛才的距離也遠了不少,他人小,步子也小,一步根本就跨不上岸來,只好將一只手遞給了雲(yún)娘,嚷嚷道:“快,扶我上來。”
雲(yún)娘拉了拉拴著船的繩子,可小船卻是紋絲不動,看樣子,她還真的是高估了自己的力氣,如今看著小船與岸邊的距離,她只好勸慰道:“你還是等一等,馬上就會有婆子來呢!等一會兒叫她把船拉過來就是了,反正牡丹花又跑不了。”
話雖這么說,可一個小孩子怎么等得及?只見安哥兒一手緊緊攥著手中的蓮花,一手拉著綁船的繩索,猛地朝岸上跳去。
只是,他到底還是太小了些,一跳卻是一踉蹌,頓時半個身子都掉入了水中。
雲(yún)娘頓時嚇壞了,下意識的伸手緊緊抓住那孩子的手,“快,快使勁!”
饒是安哥兒膽子再大,如今也有些膽怯了,一只手緊緊抓著雲(yún)娘,聲音之中帶著一股子哭腔來,“快,你快用力氣啊!要不然我就要掉下去呢!”
“把蓮花丟掉,用兩只手抓著我!”到了這個關(guān)頭,雲(yún)娘見安哥兒還舍不得扔掉手中的蓮花,實在是又急又氣,這都是什么時候了,居然還舍不得這幾支蓮花?到底是高門大戶的公子哥,做什么事兒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那孩子似乎是沒有聽到雲(yún)娘的話一般,一個勁搖頭,眼瞅著自己的身子不住往下滑落,卻還是固執(zhí)道:“不,我不丟!”
方才他本就是一直在采摘蓮花,手心沾了水,滑膩得很,再加上他年紀小,根本就使不上什么勁,這下子,就算是雲(yún)娘使出吃奶得勁卻也是于事無補。
“噗通”!“噗通”!頓時,兩人都掉入了水中。